凡煙小說

☆、燒雞

關燈
古恪和沈枳許久未見,又有許多話要說,兩人都從未覺得自己話這麽多過,颯颯過來叫吃飯的時候,兩人都楞了,古恪看了看門外,笑道“原來說了這麽久了,天都黑了。”沈枳也笑了,原來這麽久了,都沒感覺,時間飛逝的感覺。兩人過去吃了點飯,天也晚了,古恪本來說當天就回軍營了,現在也不行了,只能住一晚明日再走,還好颯颯之前就以防萬一把臥房給他收拾好了,吃了飯,也沒帶人,兩人自己出去散步,就是圍著院子轉一轉,此次沈枳沒提要去軍營,倒是古恪自己提起來“宜笑,如今洛陵和蜀中戰事正緊,你去軍營多有不便,洛陵還算安全,你暫時先待在洛陵,有事就遣人找我活著子語他們都可以。”

沈枳乖巧的答應“嗯,我知道,我會註意的”

月色正好,氣氛更好,古恪順手揉了揉小孩的頭,忽然驚訝“宜笑,長高了不少。”

沈枳嗔道“師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還長高什麽呀”

“對,對,不是小孩子了。”

兩人走的不快,走了一會就在涼亭裏坐下了,沈枳想到便問了“師兄,您為何會帶我來洛陵?”

“不好嗎?”古恪反問“不想來嗎?”

“當然不是”沈枳搖頭“我當然想來,可是我也知道這不合常理。您是來督戰的,帶著我難免麻煩,還惹人閑話。”沈枳撇撇嘴“走的時候我問父親了,父親還很神秘的說以後會知道的。”

古恪沒有故作神秘“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因為蜀中的事一了,我們要一起回京都,提前還要做些準備,你在我身邊方便些,就也帶你來了。”

沈枳還是不大懂“回京都,我從智洲走也一樣啊。”古恪沒說話,繼續看著她,笑的有些暧昧而寵溺,沈枳忽然反應過來,試探著問道“要賜婚嗎?”古恪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屈指在她頭上敲了一下“你呀”雖然沒回答,可是答案顯而易見,古恪解釋道“明年你就及妍了。”

看沈枳有些不好意思,古恪也不在這上面糾纏,分析道“還有一方面是,若是蜀中戰事贏了,我作為督戰的皇子,自然是要帶一份功勞,屆時再封太子,也更讓朝臣信服,值此亂世,軍功在身的皇子,朝臣自然更加信服放心的。”古恪總結“所以,蜀中一戰至關重要。”說起這些,要說的就多了,還好兩人也不急,古恪就慢慢分析“我們走後不到五日,老師就命袁將軍出城,迎戰鐸辰那五千先鋒,大獲全勝,雖不知鐸辰餘部在哪裏,可是當時的確不在智洲。老師乘勝追擊出二十餘裏,一直到北狄邊境萬鬼城,不僅搶了萬鬼城餘糧,捕獲俘虜一千多,那五千殘兵也幾近全滅,然後迅速回撤,十日前鐸辰部在智洲北面出沒,開始叫戰,智洲還未迎戰,但是開戰也是遲早得事情。”

“老師來信,他會在智洲拖住鐸辰主力,讓他們無力支援蜀中。如今,蜀王和潞恒勾結,我們被迫在蜀中與智洲同時開戰,損耗極大,若是突厥再發難,怕是力不從心,所以蜀中的戰事必須速戰速決,一定趕在突厥內亂結束之前,決不可拖沓。”

沈枳聽完,也憂慮道“那蜀中如今如何,之前您和父親猜測,鐸辰有三萬兵馬來了蜀中,可有異動?”

“我自來了就讓人在蜀中密林暗探,可是奇怪的是,那三萬人馬像消失了一樣,未見蹤跡。為防鐸辰三萬人馬出奇兵,暫時還未向蜀中大面積進攻。”

沈枳皺眉,有些不解這樣的做法“師兄,我不太同意”沈枳沒有直接說,一直以來,古恪像一座山一樣立在面前,他強大到到讓你覺得他不對是完全不可能事,特別是對由他親自教導的沈枳來說,第一次在這種大事上對古恪的觀點提出異議,沈枳還有些猶疑和不自信,古恪挑挑眉,倒是覺得很新奇,身子微微前傾,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鼓勵“說說看。”

沈枳嘗試的表達“師兄,我覺得單純去搜尋那三萬狄兵,並且為此而擱置進攻有些”

“你覺得不對?”古恪幫她說出她未說的話

“是,我覺得不應再把註意力放在搜尋狄兵上,而應轉回蜀中戰場盡快發起猛攻。”古恪仔細聽著,沒有說話,既然已經開始,沈枳便越來越順“三萬狄兵並不是這場戰事的關鍵,蜀王的蜀中才是。我有種感覺,嗯,就是”沈枳停了一下,理順自己的思路“那三萬狄兵可能不僅僅是蜀王的外援奇兵,還有可能是緩兵之計,如今我們一直在搜索狄兵的下落,大軍也因此遲遲未有攻勢,這可能是中計了。”她補充“當然,只是我的猜測,師兄”

沈枳還未說完,古恪便打斷她,總結她的意思直接問道“你的意思是那三萬狄兵的蹤跡是蜀王用來混淆視聽的?”

沈枳趕緊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

古恪沒有說他的觀點,而是皺著眉頭陷入思考,食指扣在石桌上丁丁作響,在黑夜裏極為明顯,一下一下都敲在沈枳心頭,師兄的反應讓她知道自己可能是說對了什麽東西,然而也並未完全說對,看了看朦朧的月色,沈枳想起了多年前在北安公府的無數個夜晚,師兄帶著自己散步,說朝政大事也說逸聞趣事,講書評人,字字珠璣,月亮打在他的身上,影子刻進自己心裏,她托腮看著陷入沈思的師兄,嘴角不由得揚起,師兄還是如初見般美好,不,更加的英俊瀟灑,多年的磨礪中添了份沈穩肅穆,矯矯莊王,淵渟岳峙。古恪想了一會,回身坐起剛準備說,就發現對面的沈枳正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剛剛的著急一下就散了,擡起手在她面前搖了搖問,笑問“看什麽呢?”

沈枳吐了吐舌頭,放下手坐直也笑“看您啊,師兄最是好看。”

“小丫頭,哪有說男子好看的。”剛要出口的話,一下也給岔開了,雖然不至於不好意思,可是還是覺得有些怪怪的,一個男生被人說還看,還是自己養大的孩子,真是,古恪看著她無奈的搖搖頭,屈指在桌上敲了兩下“還學會打趣師兄了。說正事,”張口卻一時沒反應上來自己原本要說什麽,沈枳在對面笑的更加燦爛開心,很是好心的提醒“師兄剛說到,鐸辰的三萬人馬。”

“對”孩子大了,真是,一經提醒,古恪立馬想起來,拍了一下額頭,回歸正題“你說的不是沒有可能,甚至說可能很大,是我忽略了。”古恪從來不怕承認有錯,沈枳卻有些不好意思了,撓撓頭“您可能是太著急了。”

“對呀,是太著急了”靜謐的夜色,讓古恪開始自省,自從智洲得知蜀中出事,自己一路部署,雖說沒多大問題,可是自己的心卻不比以前靜了,自己著急了,反倒讓迷霧蒙了雙眼,沈枳隨口一句卻是恰好點到痛處,急則生亂,過去多年謀劃,自己有一顆冷靜的頭腦,所以尚可,如今面臨真正的戰場,卻急了,這是人之常情,可是卻也是大忌,舒了一口氣,古恪告訴自己不能慌不能急不能亂,越是這個時候越是需要冷靜“宜笑,你說得對,是我太急了。”

“啊,師兄,您怎麽了?”不知古恪的心理變化,他忽然的話卻讓沈枳摸不著頭腦,她就是隨便一說,師兄怎麽怪怪的。

古恪起身,揉了揉她的頭“沒怎麽,走吧。是宜笑越來越聰慧了。”夜色涼涼,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膩的味道,古恪沒呼吸一次就感覺身子冷一份,同時頭腦也冷一分,多日來那種隱隱的焦躁慢慢消失,目之所及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第二天沈枳起床的時候,颯颯就告訴她殿下已經走了,天剛亮就走了,沈枳有些失望“這麽早,怎麽不叫我?”

“殿下說不讓叫您”颯颯也無奈“而且殿下走得挺急的,也沒時間。”

“師兄,留什麽話了嗎”

“沒有”颯颯邊給沈枳梳頭邊道“連飯都沒來得及吃,應該是那邊有事吧。”

“哦”沈枳應了一聲,雖然失望可是也沒辦法,師兄很忙,肯定不可能陪著自己的,只是多日未見,昨晚才回來今日連招呼都沒打就走了,讓沈枳還是有些失落,吃了飯,沈枳也無事可幹,翻翻書,看了一會想起昨日和師兄的話便吩咐颯颯“颯颯,你去一趟郡守府,問問有沒有蜀中的地圖,給我要一份過來。”

“您要哪個幹嘛”不過說著還是起身

“看看,反正也無事”沈枳囑咐“你直接去找郡守就好,他是這父母官,縣志編纂肯定有。”

“好”

胡三一個人,當晚就出發了,為了掩人耳目,沈梓第二日就對雪卉姑娘說讓她給自己準備三天的幹糧,自己要開始每年的退隱了,佛教是有這個“退出與反覆”的過程,每年固定的退隱,用以思考,沈梓一副得道高人的樣子,雪卉也沒有懷疑,更加覺得他是個高僧,佛法無邊,星星眼更是嚴重了,沈梓自己差點都不好意思了。雪卉給他送了吃的,然後就走了,幾天也不會有人來打擾他,也就自然不會有人發現他身邊的小胡不在了。過了三日胡三還沒有回來,沈梓就開始感覺可能外面的情形不怎麽好,怕是比自己猜測的還要混亂,胡三的安全他倒是不擔心,要是帶著自己。兩個人還危險,可是就他一個人,他自己功夫不錯,輕功尤為好,就算遇到追兵,也能脫身。不過說是這樣說,過了三日之約,沈梓還是不放心的,明顯的表現是吃飯少了,每日看書也看的少了,第四日晚上子時剛過,沈梓聽到門響,趕緊起來,剛走出來就迎面碰上夾著寒風的胡三,胡三趕緊把他攙著坐下“快坐下,不是說腿疼嗎?”

沈梓心裏翻了個白眼,傻子,還真信,這腿傷早好了,只是由於後遺癥走路有些跛行,可是早都不疼了,傷口都結疤好久了“早都不疼了,外面怎麽樣是不是打起來了?”山裏的夜晚尤其的冷,胡三渾身都帶著寒意,坐在他旁邊的沈梓又感覺到一絲寒意,胡三點頭“是,打起來了”說著從懷裏掏出來一個油紙包,打開,獻寶似的捧給沈梓“快,燒雞。我趕了一路,應該還有點溫度。”

剛剛太著急,沈梓都沒註意他胸前鼓鼓的,還有那似有若無的味道,看到面前的燒雞,他也楞了,自己就是隨口說,跟他鬧著玩,兩人相識多年,他定也是知道的,油紙包鼓鼓的,胡三又往他面前推了一下“快吃啊,你不是要吃嗎?我可是跑了一路,感覺輕功又精進不少。”

慢慢接過面前的燒雞,其實早都涼了,是他的手太冷,燒雞又一直被他放在胸前,帶著身體的溫度,所以,傻子,沈梓張張口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鼻子有些酸酸的是怎麽回事,兩人相識多年,幾乎形影不離,他總是這麽傻傻的,世人都道他不學無術,只有他知道其實他不是,他只是赤子本心,從未變過,打開油紙包,燒雞的味道一下便出來了,胡三撐在桌上,星星眼求安慰“快吃一口,他們說這家最好吃了。”還咽了一下口水,本來甚多思慮的沈梓一下也笑了,傻子,從小就這樣。兩人逃亡良久,吃飽都成問題,燒雞更不可能有了,與多年錦衣玉食生活,這幾月簡直像夢一樣,還是噩夢,兩個侯門世家的公子對著一只燒雞垂涎三尺也是,唉,沈梓很給面子的徒手撕了一塊放進嘴裏,味覺一下被刺激起來,很好吃,真的很好吃“嗯,很不錯,比天香樓的不差。”

“真的呀”胡三咽了下口水,高興又垂涎,可是卻沒吃,只是看著,看沈梓哪怕是手抓,都吃的優雅,怪不得京中女子都愛慕一芥公子,想到這,面前的燒雞也不迷人了,胡三撇撇嘴,有什麽好,沈梓吃了幾口就隨手拿起帕子在擦手,指節分明,纖細修長,動作優雅矜持,胡三又洩氣了,確實很好,怪不得那些小姐都看不上他,都是因為他整天跟一芥在一起呆著,不過要是為了那些小姐,還是算了吧,胡三想,還是一芥比較重要,不過一芥對自己可比對那些小姐好多了,想到這,胡三又開心了。沈梓看著胡三一會皺眉,一會笑了,無語的搖搖頭,在桌子上敲了一下,把雞推過去“吃吧,吃完說正事。”

“你不吃了?”雖然很誘人,可是還是要問問。

“不吃了,你吃吧”沈梓道“我們許久未進葷腥,不能一次吃太多。”

“哦,這樣啊,那我就吃了”

“嗯,吃吧,一會更涼了”燒雞誘惑著自己很久了,胡三咽了一下口水,確認沈梓真的是不吃了,拉過來張開口就開始啃,沈梓在對面看的很是嫌棄,真是想不通老侯爺是怎麽容忍他這個兒子的,怎麽吃得跟要飯的一樣,沈梓起身給他倒了一杯水,胡三口齒不清的喊,邊塞邊彈起來“你別動,我來。”

說話間,沈梓就倒好了,把杯子給他放下,把他按到凳子上“吃你的吧,都說了,我的腿早好了,跛是後遺癥,早就不疼了。”

“反正你少走動,回到京都肯定有辦法的。”說完又啃了一口,沈梓無奈,這貨真不像是個少爺,老侯爺也是不容易。胡三其實也知道沈梓的腿傷早都結疤了,還是他換的藥他日日都看的,怎能不清楚。可是他就是看不得沈梓走動,那樣一跛一跛的走,不該出現在沈梓身上,在他心裏,沈梓一直那麽風流倜儻、器宇不凡,他是天下文人追捧的一芥公子,驚風才逸,美若冠玉,怎麽能那樣跛著,不該的。是自己沒保護好他才讓他受傷,反正自己有義務讓他再變回那般完美無缺的一芥公子,他堅信回京都一定有辦法的,在他心裏,好像不讓沈梓走動,就沒有這件事一樣,他不願意接受,所以在騙自己。沈梓也不想探討他的瘸腿,雖說說不上多難過吧,可是肯定還是在意的,只是他向來禪心通透,很少癡纏糾結罷了,對於苦難災禍,看的比較淡泊就是了。看胡三也吃的差不多了,雞骨頭光的都能照鏡子了,沈梓把帕子遞給他“別舔了。你剛說外面打起來了?戰況如何,帶兵的是誰?”

酒足飯飽,胡三還打了個飽嗝,又收獲沈梓嫌棄白眼一枚“說是打了都快半年了,現在蜀中全面戒煙。領兵的是王承,不過有人說好像一個多月前來了一位什麽皇子督戰”胡三點評“我看也不行,打了都半年了,也沒打出個什麽樣子,說是連大規模攻城都沒有,王承也是夠慫的。虧得我爹還整天誇王承是勇將。”

沈梓沒理胡三的自我見解,皇子,依朝中情況,是九皇子無疑,不過他也想不通怎麽打了這麽久,毫無動靜呢“來的定是九皇子無疑,我一直沒想通,為何當初蜀中會忽然變卦,還派兵追殺,就算是懷疑,也不該這麽貿然的就直接擊殺吧。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會不會是有人出賣了我們?

“不排除,很有可能,我也想過,可是不知道是誰”

胡三忽然驚道“會不會是方英?”

“不會”沈梓道“方英心思簡單,而且他一家老小皆在京都,他不會冒險,蜀王是否倒臺,他都是侯府公子,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他就算投靠蜀王,蜀王給他的也越不過這些去。再說若是他真的變節,別人我不敢說,他,我不會看不出來異常。”

“也是。他沒那個本事,蜀王八成也看不上拉攏他。”胡三和方英更熟悉些,酒肉朋友,也算了解“也不像他會做的事,那會是誰。”

“是否是叛徒還未可知,不過你說戰事已有半年之久,說明咱們剛出事蜀中便已開戰,這倒是像王承的作風”沈梓道“不過,就算開始時在等朝廷旨意,這麽久了,世子早該進京了,為何還遲遲沒有組織全面攻城,還有”沈梓點點茶杯“九皇子果敢,他已經到這月餘,為何也毫無動靜,城內情況如何?”

“還好”胡三描述“蜀中十四城,別的我不知道,簡州鎮子上是完全看不出有戰事的樣子。就是巡邏的兵多了不少。”

“這就更奇怪了”沈梓分析“如今,外有潞恒威脅,內有蜀中之患,九皇子不該不知道此戰應速戰速決,爭取時間,決不能拖,為何還止於圍而不攻呢。”胡三肯定是沒法回答他,沈梓也沒指望他回答,當機立斷“三兒,後天我們就起程離開這,得想辦法出城去找殿下。”

“現在城裏戒嚴,不讓進出,街上還有你我的畫像,怎麽出城?”

“出去就有辦法了,先到城裏再說。”

胡三也只好道“好吧,反正你總有辦法”沈梓肯定有想法才決定的,他就負責保護好沈梓就好了,一定不會讓人再傷著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