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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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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侯府出來,一路都沒怎麽說話,馬車走了一路了,萊相才嘆氣道“殿下之才適於亂世,我等老臣也可放心了。”何相也點頭,卻沒有說話,之前一直在觀望,雖然何豐一直是九皇子忠實的簇擁者,可何家上下與何豐一人不同,何家不可能因為何豐而選擇誰,中立一直都是何家立世之道,若非說他傾向過誰,那便是那位驚才艷絕的太子古懷,他是太子太傅,沒有人比他更明白那是一個怎樣的不世之材,盡管太子年級尚小,可是那幾乎是滿朝文武的希望,大家信賴太子會給大家一個機會,帶領大家共創盛世,名留青史,這是所有文臣的夢想。蜀王野心勃勃,一直認為都是由於先太後的緣故才讓自己失了皇位,而自己強過陛下萬倍,可也不得不承認陛下的孩子讓他艷羨,他的孩子沒一個可如先太子般讓人信服,得經天緯地之才。太子的身體是唯一的弱點,也是大家唯一擔心的地方,可就是這一點,讓大家徹底絕望,太子古懷病入膏肓之時,尚還擔憂這飄零的家國,太子臥榻半年,嘔心瀝血為其父留下萬言書,小到各郡治理,大到城防布局,他將它的想法計劃全都留了下來給他的父親和他的繼任者。太子歿前還曾招他覲見,往日本就文弱的人在病榻上更顯消瘦,頭發幹枯,臉色灰敗,唯一雙眼睛還如往日般明亮,太子說他知自己時日無多,甚是對不住跟隨輔佐他多年的老臣,尤其是他的老師自己,說他放不下這江山百姓,說若是他走了,還請何相好生輔佐他的兄弟,句句滴血,字字在心,幾句話,太子中間昏睡過去多次,所有人壓著聲音,整個宮殿充斥著苦澀的藥味和濃重的墨香味。他從宮裏出來的時候天都有些黑了,也知道這位他們寄予厚望的未來君主真的要拋下他們,拋下這江山了,那一晚他都忘了自己是如何走出東宮,走回家的。果然兩日後,宮裏傳出來太子歿了,喪鐘一遍一遍的響,昭示著這顆冉冉升起的明星,未及大放異彩便隕落了,壞消息一個接一個,皇上皇後傷心過度,以致雙雙病倒,皇上身體每況愈下,多半月不能臨朝。他記得那日,連天都是灰的,雲都是黑的,消息傳來的時候,長子扶著他,他只能隱約聽到有人在叫他,便什麽也不知道了,等他醒來的時候,滿街白綾都在風裏飄搖,震天的哭聲充斥著宮廷內外。之後幾日他主持太子喪禮,幾日間便消瘦許多,連精神都像卸了,他命何家上下也為太子守靈七日,自己也親自為太子守靈七日,以示尊崇。那時候內閣的折子都落了灰,上朝的宮鈴半月未響,整個帝都就像死亡了半月,毫無生機希望,所有希望也都隨著太子的下葬被埋藏在皇陵。太子的出現,就像是老天同滿朝文武和皇家開了個玩笑,給了人無上的希望,卻又驟然間全部奪走,把人心徹底扔下萬丈深淵。太子的光輝如冉冉星辰中一輪明月,掩蓋住所有,包括他的胞弟九皇子古恪,以前何相自己也沒怎麽註意過這位皇子,若說印象,便是同其兄有些像,太子很是疼愛這個胞弟,當然太子為人無可挑剔,對所有兄弟姐妹都很好,只是對這位胞弟格外不同些,也常與他們道其弟有大才,愛護疼惜之心溢於言表。別的印象皆是模糊,之後九皇子便去游學,更沒有什麽印象了,再見的時候,都是太子歿之後了,太子歿後第四日晚上他去東宮為太子上香,發現靈堂裏跪了一個滿身白衣的孩子,背影和太子像極了,只是比太子看著壯實些,太子身體不好,從未如此筆挺的跪著,不過感覺是極像的。他遠遠看著那個孩子沈默的跪著,默默的燒紙守靈,他未問別人,便想到這是游學歸來的九皇子。想到太子走前還念叨這位胞弟,可終究沒來得及見上一面,當初自己還甚是感慨,皇家難得如此兄弟情義。後來皇上好像緩起來一點,也有意培養九皇子,為他延請沈信做太傅,自家次子是九皇子伴讀,素來私交甚好,他也聽何豐提起過九皇子,可終究是有太子珠玉在前,自己並未註意。後來九皇子開始議政,雖未接受過正統的儲君教育,可他謙遜有禮,也不大說話,議事時多是聽大家說,偶爾插一句,也在點子上,倒不像先太子那般與眾臣氛圍極好,他開始註意這位九皇子的時候,是當時他主持春闈堅持要用崇相,那時候大家還不太明了,他也首次意識到這位皇子性子並非溫文之輩,他是極有主見的。後來他大概從何豐那猜到一些用意,也不得不感嘆終究一母同胞,太子常說其弟優秀,也並非只是對胞弟寵愛之故。之後他與九皇子因政事有過幾次交流,越來越感覺九皇子也是可造之材,不僅他如此,原來有些心灰意冷的老臣好幾人也都感嘆,皇上別的不說,這兒子生的倒都是省事,蜀王是萬萬比不上的。這次的大壩貪汙案他總有感覺不是偶然,而是提前計劃好的,一是何豐自春闈完便不回家了,而牽連的大臣許多何豐在春闈前便同他談過,更巧的是其中幾人他知道與蜀地有些不明不白。最讓他懷疑的程墨,他是太子伴讀,太子臨走前將其留給其弟,程墨之前一直在臨安,春闈前才被九皇子調回來,卻未安排實缺,別人不知,可他是太子太傅,也算程墨半個老師,太知道程墨了,那年輕人不是什麽泛泛之輩,況且能被太子在眾多屬臣中挑中留給胞弟,又怎能是無能之人,可這等人物回調卻無安排,而陛下也從未提過,著實怪異。他也刻意留意程墨,奇怪的是,自回來一直沒什麽動作,很是安分閑適,好像就是回來陪九皇子下棋說話的,聽何豐說還被安排去教安泰郡主,讓他疑惑了好一陣,直至此次大壩貪汙案,程墨同九皇子一起督辦,所有反應快狠準,鋒芒畢露,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兩月時間,就好像是一直在等這個機會利劍出鞘,一擊即中。聯系所有,越想何相越覺得不對,拉著相小聲問道“萊相,你覺不覺得此次的案子有些順利的異常,這時間也有些巧?”

萊相一雙老眼閃著精光,看了看四周也低聲道“我正想同你說呢。這案子總給我一種感覺,好像是提前便踩好點的,把一切都準備好了,唯一就剩一步抓人一樣。還有”萊相撩起簾子向外看了一下,才更小聲道“你可知崇相家裏的事?”

“崇相?”

“嗯,崇相家裏的夫人還有兩位公子被偷偷送走,說是要崇夫人要回鄉養病,兩子陪同回鄉侍疾。”

何相也知道這件事情,崇相向來低調,這事沒有宣揚,不過他們這些同僚整天一起的也都知道,他還讓自家夫人去崇相家去看望崇夫人“此事我知道,也談不上偷偷,內子還去探望過,我聽內子回來說崇夫人確實病的不輕,已口不能言,太醫也說是極其嚴重的。”

萊相小小的搖搖頭“我同崇相是同鄉,崇相送夫人回鄉,我便給本家帶信,讓他們多加關照,可是他們回信說崇夫人根本沒有回崇家,我當時以為是帶著女眷腳程慢些也是有的,或者在哪個別院住著休養,可後來聽我那三子偶然說起,沈千江去過綏州。當時我沒反應,如今想來怕是其間水很深吶。”

“沈千江?”何相回憶了一下,便回憶起這位年少有為的武狀元“這”兩人未點破,萊相微瞇著眼睛小小的點頭,對視一眼,都忽然明白,這是一個局,很早便開始了,雖然他們還沒猜出其間到底都牽扯了哪些事情,不過這一連串的事情絕不是偶然,何相有些欣慰又感懷“太子之後,幸而我大魏還可見希望,想來太子殿下九泉之下也可安心。”

“是啊”萊相也頗是感嘆“我看這九皇子倒是比太子殿下更加決斷,小小年紀城府頗深,今日的事怕也是早等著咱們呢。”說到這萊相想到什麽便笑了,對著何相打趣“蜀中那位一輩子什麽都好,就是這孩子生的遠不如陛下。說起來,今日見何豐,倒是長進不少。”

何相擺擺手“他一天不著家,我這當爹的想見他都難。”萊相也哈哈大笑,總算沖散一點陰霾,何相想到最後一次同太子見面,再想起九皇子,也不得不感嘆太子先識“太子殿下以前常說這九皇子聰慧機變,以前未有感覺,今日方才體會,殿下所言非虛。”

“嗯,雖不及太子驚艷,可是明君之才已可見一斑”萊相看著何相,笑的輕松愉悅“我這一把老骨頭都年輕了幾歲。”何相也笑著搖頭,自太子走後,心上的石頭終於可以放下一點了,自九皇子議政以來,他們也逐漸找到當年太子猶在的感覺,何相閉著眼睛在心裏默默的想到,殿下啊,您可以安心了,您所有的宏願,已經有人在繼承了,老臣也將追隨他,完成您未完成的願望。何相不知道的是,這會侯府也在說起太子,兩人走後,沈信留古恪說話,也說起先太子古懷“殿下,如今的事情只餘收尾,京都的事可告一段落。明年下半年我會返回雲城,在這之前,京都您該安排的都要安排妥當,這一去便不好控制了。”

“是,老師。當初皇兄留下萬言書,每一步都計劃的非常清楚。如今這個案子省了不少麻煩,也把皇兄預計的時間向前推了不少,按著皇兄對蜀中的部署,應是由世子入手解決蜀中的那些個奸細,如今我利用大壩案,處理了大部分的奸細叛臣,可時間也提前不少,入蜀也只能提前了”古恪也在猶疑,便同沈信商討“皇兄的預計說,他走後五年內北狄將不再有力開戰,蜀中也會趁亂安插更多眼線,滲透京都,而不會有大的動作,京都天下可保一時平順。而我要做的是在與北狄開戰前先解決蜀中的問題,保證在與北狄開戰前確保蜀中已無力再威脅京都,便不會有腹背受敵之困。可如今北狄蠢蠢欲動,我怕是等不到五年了。”

沈信搖搖頭“太子殿下甚有先見之明,殿下未經戰事,尚不明白,這戰事耗費。老臣也覺得狄王不會貿然再行開戰,當年我在雲城與其對峙多年,北狄消耗極大,狄王統一北狄時間尚短,多年內亂,北狄物資缺乏,而此後北狄又縫大災年,更是緊缺。打仗的消耗極大,沒有充足的儲備,誰也不敢貿然開戰。北狄暫時經不起大規模戰事,這點殿下大可放心。雖是說不準能再緩幾年,可是兩年之內應該無虞。不過凡事皆有變數,還是早做準備為好。幸而殿下已借此案收攏民心,又震懾了蜀中,解決了一大難題。至於蜀中那邊,仍需從長計議。”

“皇兄走前,對蜀中做了細致的安排,一芥此去,我已將皇兄留下的人盡數交給他,若無大的變故,應該會得到我們想要的。”

“嗯”沈信沈吟道“我前些年並不在京都,對蜀中那邊不甚了解,既然太子殿下已有安排,那便應該無虞。太子殿下研究蜀中多年,對其再了解不過,他多年部署,一定是已有萬全之策。”

“萬全之策談不上”說起這,古恪也有些難過,聲音低低的“皇兄身體驟然轉差,連他自己也未曾想到,所有很多都未來得及安排妥當,皇兄臥榻半年,我聽子語說人常昏昏沈沈的,可每每醒來便加緊吩咐,所有文官日夜守在榻前,隨時候著。而萬言書是皇兄自己所做,從未假手他人,更是耗費心血,錦帛上的字跡到後來都虛浮很多,可盡管如此,終究還是未能完成,內侍說皇兄走前手中尚握著筆”古恪有些哽咽,深吸一口氣壓住才繼續道“若是皇兄還在,定比我做的好些。”

先太子古懷是這京都裏不能提的隱痛“殿下做的已經很好了。太子殿下就算在世,也不一定比您做的更好。”

古恪搖搖頭,說不上是在否認還是感慨,揭過這個話題“老師,這批學子如何安排,我一直未想好,今日也想著問問老師的意思。”

說道這個問題,沈信也有些為難,這批中榜的不乏有才者,可其間許多人同蜀中關系不明不白,用吧,不放心,也完全是在自己找麻煩,擺了這麽大一局,才解決掉朝中的隱患,自然不能再安插進來,不用吧,怕是會讓蜀中起疑“殿下可有確切的名單?”

“沒有”古恪道“確定了一些人,也有一些疑似的,可並不能保證剩下的人都是幹凈的。”

“這便為難了,不若都安排到崇文館先看著吧,等到世子進京再做打算。”

“我也想過這般,可是歷來崇文館呆夠兩年便要轉六部,而且向來還有外放的。若是今年不按往年情形走,我怕會打草驚蛇,讓蜀中起疑。”

沈信皺著眉頭,這規矩他也知道,確實是難事“這一時也沒有好的辦法,回頭你讓人給我送一份名單,我著人也查查,既然不能確定那些肯定是,那就確定哪些肯定不是,有個大致結果,再行安排。”

“這倒是”古恪道“這樣吧,時間緊迫,我讓千江同老師的人一起查,再過一遍上榜的。有問題的我著人盯緊了,暫時也不會給他們重要的職位。左右新中榜的幾年內也都不會有什麽大的進益。”

“嗯,只能就先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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