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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聘貍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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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蕭憬澎極為不耐地胡亂扯開賀重霄的衣襟, 屋外卻忽而傳來一陣兵刃相接的嘈雜聲響,只見窗紙上映顯出一個手持雙刀的模糊黑影,守門護衛發出的叫喊隨之戛然而止, 幾瓢殷紅的鮮血瞬間便濺.射.了滿窗。

在蕭憬澎擡頭驚詫之際, 賀重霄卻已將倆人方才打鬥時自刀架上震落的匕首踢到了自己手邊, 反手朝蕭憬澎肩頭狠狠刺去, 趁著對方吃痛的罅隙逃開了對方的禁錮,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門邊。

賀重霄以肩膀去撞那房門,卻驚詫地發現門外拴著的鐵鎖不知何時已掉在了地上, 被人一刀斬成了兩半!他朝四下看去便瞧見一人握著對滴血的雙刀步履穩健的躍上了圍墻的房檐, 一閃而過地消失在了圍墻盡頭。

那人好像是蕭憬澎的得力心腹,叫什麽……韓牧?

眼下的情形當然也容不得賀重霄細想, 他當即借著印象趁亂朝王府大門方向跑去, 見捂著傷口的蕭憬澎目眥盡裂地提刀朝自己追來,賀重霄更是拼了命地朝前狂奔。見對方的距離與自己越來越近,賀重霄心下一陣焦急, 眼見自己慌不擇路地就要踩空摔下臺階, 他嚇得閉上了眼睛,下一秒卻是驀地跌入了一個懷抱。

再度對上蕭憬淮那雙溫涼的鳳眸,賀重霄驀地紅了眼眶。

從小到大哪怕被人打罵, 落得滿身的傷痕累累;甚至是在刀光劍影中摸爬滾打,受刀創劍傷哪怕危及性命他都從未落過一滴眼淚,而現下明明是因他自己的愚蠢輕信才把自己置於了這危墻之下,可不知為何他心下卻有股莫名的委屈。

“殿下……您怎麽會在這?”賀重霄垂下眼簾並不敢擡頭, 小聲囁嚅問道。

並不回答賀重霄的疑問, 蕭憬淮拭去了他嘴角的血跡, 擡手整了整他的衣領, 冰涼的指尖劃過嘴角的青紫,令他不由輕嘶了一聲。

“……這麽快就得了消息,看樣子是我府上果然養了條吃裏扒外的走狗。”追上前來的蕭憬澎冷嘲熱諷道。

蕭憬澎並非駑鈍蠢.貨,見蕭憬淮出現在這裏,當即便知是自己府上出了內鬼,他先前本就有所懷疑,卻是排查無果,而眼下此景卻是令他足以斷定自己先前的猜度。

蕭憬淮迎上蕭憬澎那滿是嘲諷挑釁的眼神,他的面上一片沈郁,眼神寒涼得好似一柄出鞘的凜冽寒刀,刃如秋霜,鋒芒畢露,足以令見者膽寒:

“我說過,不要動我的人。”

“哈哈哈……蕭憬淮,為了這麽個小小下人你就帶衛持械私闖晉王府,而且因而還誤了國事,你明天如何向父皇交待?”

說罷,蕭憬淮便牽住賀重霄的手往外走去,他身後的蕭憬澎發出一陣滿是嘲諷之意的哄然大笑,他卻並未回頭。

“糊塗!”

翌日早朝後,被父皇叫去禦書房的蕭憬淮跪在禦案前,他腳邊散落的是一沓寫滿禦史臺彈劾的奏章和碎了滿地的琉璃瓷盞,不少細碎的琉璃渣滓滾到了他的膝蓋下,鮮血泅紅了他的褲腳,但他卻依舊挺直了背脊跪直在地。

“兒臣知錯,請父皇責罰。”

“你!”

見蕭憬淮事到如此仍是這般擰犟態度,蕭功成心中不由生出股怒火。

蕭憬淮知分寸、懂進退,雖出身低卑行為處事卻是不卑不亢,行事謹慎且屢立功績,而且從不植黨營私——至少在明面上如此。對於這個兒子,蕭功成打心眼裏其實是喜歡的,可是他眼下卻能因一些無足輕重的人事而做出此般低級的忤逆之事,令他一時很是頭疼。

蕭功成背著手、稍稍佝僂著背脊仰頭在禦書房內來回踱步著,腳步敲擊在地板上發出瓦釜般的悶響,沈吟良久,蕭功成最終還是轉過身來,將目光重新放在蕭憬淮身上。

“罷了。”蕭功成嘆了口氣,“嶺南道近來旱災肆虐,正缺一個治理之人,你明日便拿了文書誥命啟程去嶺南吧。”

“兒臣遵命,謝父皇。”

“慢著。”

蕭憬淮畢恭畢敬地叩拜行禮後便欲朝殿外走去,蕭功成卻出言叫住了他,蕭憬淮的腳步也應聲而停,他轉身望向自己的父皇,眼中露出些許狐疑。

“……朕知道你一直是個懂分寸的孩子,這些事朕不提你心裏也都明白,但莫說是生在皇家,哪怕是平民百姓在很多時候要去學會選擇與取舍。”

見蕭憬淮眼中的疑色更增幾分,蕭功成背過身去凝視著窗外那水墨渲彩般的大片金色彩霞和枝頭嘰嘰喳喳鳴叫著歸棲巢穴的倦鳥,他徐徐說著,渾濁眼中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悲戚與蒼衰。

誰又不曾是那鮮衣怒馬的風流少年郎呢?

“朕年輕的時候也和你一樣,意氣風發躊躇滿志,以為天下盡在掌握,沒有什麽是自己得不到的,可是如今回頭再看卻發現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麽不負如來不負卿的萬全之法。選擇了這樣便不可能同時擁有那樣,魚肉熊掌終是難以得兼,什麽都想要往往換來的卻是什麽也得不到。”

“朕與你說這些不是想要逼你去做出你以為朕希冀你做出的那般選擇,而只是想告訴你,你要知道自己最想要、最在乎、最珍視的究竟是什麽,不要等到錯失了再追悔莫及,卻是為時已晚。”

聽到父皇的這番語重心長的衷言勸告,蕭憬淮握著門框的手一緊,心下雖是風起雲湧,但他卻是並未顯現出來,仍是壓下這股波瀾略顯吃力地朝蕭功成行禮告退。

“……謝父皇教誨,兒臣告退。”

“嶺水爭分路轉迷,桄榔椰葉暗蠻溪。愁沖毒霧逢蛇草,畏落沙蟲避燕泥。五月畬田收火米,三更津吏報潮雞。”

謂是“久旱必有蝗”,半月後蕭憬淮下馬伊始後,並未急著疏浚泥、開溝渠,而是先動員當地百姓前去田地中捕捉蝗蟲以防患於未然。

為了增加百姓們的積極性,蕭憬淮先是小範圍的推行了“以蝗易粟法”,且不顧下僚們的反對親自冒暑下田,這才使其免於大規模的爆發蝗災,而這之後他也顧不上多加休息,轉而又跑到城南去勘察地況,助百姓們疏浚修築堤壩。

“豫王殿下您真是個好人啊……若是所有的官員都如您這般菩薩心腸,我們便這也不會年年都受這遭災了。”

“護住大煜的子民,這是我分內之事。”

午間休息時,一位前來給眾人送食膳的老媼握著蕭憬淮的手,老淚縱橫地慨嘆道,蕭憬淮他卻是謙和笑笑,婉言謝絕了對方送來的錢財,只留下了那盒晶瑩剔透的倫教糕和兩個食盒。

“這個給你。”

在田埂上找到了仍在協助百姓搬運木料石塊的賀重霄,蕭憬淮把其中一個食盒和那盒倫教糕遞給了他,賀重霄猶豫了下終是接了過去,倆人便倚著路旁的一棵古槐席地而坐,分食起了盒內的食物,從始至終倆人都是沈默著,一語未發。

“嘿,我的好妹妹,你躲在這神神秘秘地瞧些什麽呢?”

“我我我……我在這乘涼呢!”

躲在蕭賀二人不遠處的另一顆古槐後悄悄探出腦袋朝外張望的綠衣少女,被自家小姐妹驟然拍肩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慌裏慌張地伸手捂住了紫衣少女的嘴巴,做出副噤聲狀,而那個少女卻很是激靈地閃躲開來,同時瞥了眼綠裙少女看去的方向,頓時換上了副了然的壞笑。

“哦~原來你是在看豫王殿下啊……”

“噓噓噓……殿下已經有王妃了,你可別到處瞎說!”

“有王妃又如何?我們這些平頭百姓難不成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啊,若是真能到王府裏做個妾室可都不知道是我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呢。”

“不要再說了,羞死人啦!”

絲毫沒有對方的那般忸怩,紫衣少女直言不諱道,綠裙少女卻是漲得滿臉通紅,揮著粉拳嬌嗔地同對方一陣打鬧,銀鈴般的笑聲飄散在初夏的風中。

吵吵嚷嚷的嬉鬧聲悉數灌入不遠處二人的耳內,蕭憬淮仍是泰然,畢竟從小到大在宮中他聽過的風言風語太多太多,早就不大在乎了,故而他依舊舉著筷箸繼續夾食著碗內的飯菜,少女們的嬉鬧聲消弭在空中後,四下再度陷入了一片沈寂。

太安靜了。

正當賀重霄內心好一陣天人交戰,搜腸刮肚地在腦內搜尋話題時,一旁的草垛中卻忽地竄出了只貍花貓。

“喵嗚——”

這貍花貓也是精明,一眼便看相了蕭憬淮碗中的那尾小黃魚,便望著他手中的碗“喵喵”叫,而蕭憬淮卻也是定了決心想要逗弄它一番,不光不給它吃,反而把那瓷碗故意舉高了不少,饞得那貍花貓喵喵直叫。

“你想吃啊?”

看那貍花貓眼巴巴地盯著自己,著急得不住叫喚,蕭憬淮彎了彎眉眼,湊到那貍貓面前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賊兮兮的笑容。

“那你求我啊,你求我、沖我撒嬌我就給你。”

賀重霄:“……”

一旁圍觀的賀重霄不由抽了抽嘴角,他怎麽越聽越覺得有點不大對勁,是他的錯覺嗎?他怎麽覺得殿下這是在……含沙射影?

可憐的貍花貓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成了消弭倆人之間的冷戰的可憐工具貓,而是真地在蕭憬淮腳邊好一陣蹭來蹭去打滾賣萌,而待到它好不容易才從蕭憬淮那討來一條小黃魚後,它甫一叼住那魚尾,便箭弦似地撒腿跑得沒了蹤影。

“嘖……賣乖討好就跑,沒良心的小家夥。”

見那貍花貓一下便沒了蹤影,蕭憬淮有些憾然地輕嘖了聲,將視線抽回了自己碗內,而後卻是把剩下的那尾小魚夾到了賀重霄碗裏。

“誒?我吃飽了,您這是……”

賀重霄話後的“幹什麽”三個字還未脫口,卻見蕭憬淮瞇起眼睛沖他微微一笑,眼中映著一片螢火星河般的流光溢彩:

“小貍奴,要和我一起回家嗎?”

作者有話要說:

貍花貓:喵喵喵喵喵(我就是只被你們餵狗糧的工具貓:)???

關於聘貍奴:宋朝民俗,裹鹽穿魚聘貍奴,古人視養貓如娶妾,要挑黃道吉日寫“納貓契”,以鹽和小魚做聘禮,十分浪漫。



大聲告訴我甜不甜,甜不甜,甜不甜!!!

Ps,修了下德妃姓氏bug,感覺我這種無腦星人寫權謀遲早有一天要禿頭(摸了摸自己所剩無幾的頭發qwq)



其實玉山我也希望什麽時候也能聘一只聲軟體嬌的小貍奴回家,然後如果有人摸我的貓,我就可以板著臉說:“這是我明媒正娶聘的貓,不得無禮。”

(就像渣皇有賀將軍一樣,我也一定會有貓的(Tw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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