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官道走了將近十天，奈妮他們終於快到王都了。

這裏是距離王都還有半天路程的小鎮子，說是小鎮，實際上只是一個依托於帝國軍隊據點而誕生的聚落而已。

原本只是類似於軍人家屬大院一樣的小社區，漸漸發展成了一個鎮子，這還多虧了它正好處於官道上的緣故。

小鎮不大。

這是奈妮的一感受，可是人口絕對是奈妮家鄉的數倍不止。

車水馬龍，絡繹不絕的人群到處都是。

起先奈妮以為這只是因為禦前比賽的緣故，可實際上了解一番才知道，即便不舉辦什麽比賽小鎮的人也絕不會比現在的人少。

“怎麽樣，開眼界了吧？”

望著滿眼發光，張著嘴巴左看右看的奈妮，羅娜自豪地說。

“是啊！這麽多人！這麽多沒見過的東西，我越來越期待王都會是個什麽樣了！”

王都，羅娜笑了笑，輕輕握住自己的佩劍。

又來到王都了！

上次來王都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雖然奈妮緊緊追問著羅娜有關王都的一切，但黑發少女總覺得這些還是要靠奈妮自己的眼睛去看才好。

奈妮有些不高興，不過很快想通的丫頭就沈浸在茫茫人海中，享受著家鄉體會不到的風情而有些忘我也沒有再抱怨。

看著這樣享受的奈妮，羅娜忍不住想象著她在那舞臺上展現那份只有她才有的強大時，會是多麽美妙的一副畫面啊！

即便有些不甘心，可羅娜深知自己絕不可能是奈妮的對手，哪怕自己有幸闖入半決賽，恐怕對上奈妮也絕對會敗吧。

不過無所謂了，如果是奈妮的話……

羅娜莞爾一笑，覺得自己真是沒有女孩的矜持，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撲通，撲通。

誰讓她喜歡她呢。

“讓開！閑人退避！”充滿元氣又可愛的聲音中夾雜著些許威嚴，羅娜馬上就聽出了那聲音的主人是誰。

人群像是被驚醒的鹿群，紛紛退至道路兩旁，而出現的人群，宛如一縷眼白的月光，突然傾瀉在這條大街上。

“羅……羅娜！她們是什麽人？一個個，穿的好……”

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眼前所見的奈妮輕輕拽著羅娜的袖子，羅娜卻擡起前臂把奈妮的手攢在手心裏。

來者何人羅娜非常清楚。

世上有那麽為數不多的幾種人是大家會銘記一生的人。有的時候記憶的海洋會把他們淹沒在淺淺的泡沫下，但一旦風平浪靜時，他們又會浮出睡眠，扣響你沈睡的記憶，不管是好還是壞的，就那樣突然出現在眼前——愛你的人，你愛的人以及那些曾和你同臺競技的敵人。

帝國騎士團，銀鷹團。是面前這群身著白色鎧甲，佩戴華麗配飾的‘名字’。高貴，典雅，富有愛心，而且相當重要的是，每一個屬於銀鷹團的女孩都非常漂亮。

而羅娜卻不這樣認為，前一次比賽她憑借一己之力就把銀鷹團參賽的女孩們都送回了觀眾席，在她看來，這群衣著華麗，說話考究還規規矩矩的丫頭們，不過是和平的太久，一群老頭們制造出來的玩物而已。

“真好看啊，我也蠻想試試那白色的盔甲呢。”奈妮嘟著小嘴，低頭看了看套在身上的鎖甲。到今天為止她還無法適應板甲，沒想到看到那群花瓶小姐們的盔甲卻讓她產生了想要試一試的想法？

羅娜有些不高興，雖然對於自己的長相很有自信，但奈妮看著那群大小姐們的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好像恨不得馬上加入她們一樣還是讓她有些揪心。

她撓了撓奈妮的手心，悄悄咬到奈妮的耳畔。

“那也是我們的對手，不過不用擔心，都是些花架子而已。”

“誒？要和那樣的人戰鬥嗎？”

“是啊，不過就算她們一個團的人來和你打恐怕都不是你的對手……”

羅娜還想繼續說下去，但這時走在最前面的一隊人馬突然停了下來，其中那個最華麗的女孩騎馬站到了她們面前。

“哎呀，這不是羅娜小姐麽？時隔兩年，又見面了呢！”有些尖刻的聲音讓羅娜皺起了眉。

她是去年的第四名，銀鷹團團長芙羅尼卡。少女摘下了銀色的頭盔，甩了甩那傾洩而出的銀發。

夾雜著汗水的頭發在她小腦袋有力的搖動下甩出許多汗珠，在陽光的作用下，就好像起了一層薄薄的霧。

如釋重負的少女輕笑著，又向羅娜點頭行禮。

“你好，羅娜小姐，兩年不見，您好像越來越‘水靈’了呢。”芙羅尼卡故作平靜地回答，但她的手早已放在佩劍劍柄上，一直盯著羅娜看。

羅娜也不怕她，少女挺直了身板，仰起頭驕傲地回敬芙羅尼卡。

“可比不上您呢，芙羅尼卡小姐倒是看上去越來越會修飾鎧甲了啊！”

兩人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看得一旁的奈妮都察覺到兩人很不對付了。

“羅……羅娜，你在生什麽氣啊……”

話一出口，奈妮就後悔自己幹嘛要說這種蠢話，羅娜現在的態度擺明了不爽面前這位騎著馬的漂亮小姐。

但就算是奈妮也看得出來，在這裏就惹出什麽騷亂，只會一發不可收拾，索性直接抱起羅娜打著哈哈就走。

“誒！誒？！”

突然被公主抱的羅娜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就聽奈妮對著芙羅尼卡笑呵呵地說：“不好意思啊，芙……嘛，總之我們先告辭了，打擾了。”

“放，放我下來！”羅娜掙紮了兩下，見掙脫不開，心裏知道奈妮不願意的話，她絕對逃不出奈妮的懷抱，索性腦袋往奈妮的肩上一靠，盡力用這份甜蜜來驅散心中的怒火。

直到離開正街，再看不到芙羅尼卡等人後，奈妮才放下羅娜，捏著她的小鼻子說：“笨蛋羅娜啊，你剛才難不成想和她打上一架？”

“哼，沒那打算，不過就算打一架，我也不虛她。”

“好歹人家是一個團的人啊……”

“但除了那個芙羅尼卡有點本事以外其他的傻丫頭都是些陪襯而已。”

奈妮嘟著嘴看著還有些不罷休的羅娜，黑發少女那雙手抱胸，皺眉的樣子顯然還記恨著街上的事。

“紅先生和真理教導我說，不可以以貌取人，不可以輕易洩露自己，所以奈妮並不想惹麻煩，當然，如果她們想要和羅娜打架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掀飛她們就是了。”

奈妮嘆了口氣，搖搖頭，而羅娜則露出有些高興的表情摟住了奈妮。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和我站在一邊。”

“那不是當然的嗎，我們是青梅竹馬啊。不過羅娜脾氣還真大，那大小姐挑釁下竟然馬上就把你點著了，果然羅娜是個小笨蛋呢。”

有些哭笑不得，羅娜不知道如何再回話。

她想，就算告訴奈妮兩年前自己和芙羅尼卡的過節，大概她也只會繼續笑話自己而已，所以黑發少女放棄了繼續說那些往事，專註於把小臉貼在奈妮的臉上，擁抱心愛的人兒。

奈妮笑著迎上羅娜，感受著那份溫暖的同時，不免想起了真理。

那個把自己摁在床上強吻的女孩。

她，也是黑發呢……

輕輕把手探進羅娜那烏黑的秀發裏。

柔軟，滑順……

如果那天換做自己把真理壓在身下，會是怎樣呢……

“奈妮，你還好吧，臉紅紅的，不會是發燒了吧？”羅娜突然摸著奈妮的腦門叫醒了少女。

她茫然地搖搖頭。“沒事，大概是累了，我們回去吧。”

“嗯！”

被羅娜牽起小手，奈妮註視著左前方一頭黑發的羅娜，心裏卻想到的是家鄉那個被媽媽突然帶回家，還‘侵犯’了她的女孩。

***

紅為了不暴露自己‘死靈’的事實，不得不套上厚重的獸皮鬥篷，戴上幾乎沒有什麽孔洞的頭盔，一路偷偷跟隨著奈妮她們也來到了這鎮子。

它遵循沐影的命令，“保護好第一次出遠門的女兒。”

但它覺得這真是它‘活’這麽久以來聽過為數不多比較搞笑的命令。

如今作為它的準弟子的奈妮，恐怕更應該保護的是那些膽敢與她為敵的家夥才對吧。

好在奈妮似乎很聽紅的教誨，因此當她們和銀鷹團對峙時，紅都做好了隨時沖上去擄走人的打算。

當然不是去幫奈妮。而是要趕在奈妮傷人之前制止她可能做出的‘暴行’。

紅看到奈妮這麽聽話，心裏很欣慰。直到目送著奈妮她們進了騎士團的駐地，他才安下心了，打算體驗一下這異世界的風土人情。

它轉身獨自走回正街。

可是就在它走在大街上欣賞著那些在羅斯特哈維爾已經看不到的景象時，這麽一群人突然出現宰了它的視野裏。

他們一行三人仿佛帶著天然的屏障，任何人都會下意識地和它們保持一定距離；兩矮一高的身形走在普通人群裏也顯得格外出眾，尤其是為首的那個。

一席漆黑的盔甲，看上去就好像貼身一般，可材質上又分明是板甲啊。一個人，為什麽能把板甲穿得和貼身衣物一般舒適，合身呢？

這還不說，他那不似常人般近乎雪白的肌膚也給人一種奇妙的感觸。那不是活人般晶瑩剔透的白皙，更像是死屍般的蠟白。

看到這，紅突然意識到。

難道他們就是傳說中的死靈？！

死靈在這活人的國度？！

教會對紅做的事它可是記憶猶新，這樣堂而皇之地走在街上，真的不怕……

“那就是死之國的選手，跨過了幾乎一整塊大陸來到了這兒，我們的國家。”

“媽媽的，死靈居然還有那樣的？”

“他們可不是一般的死靈，聽說是死之國的主人選中的選手！”

死之國？紅不禁從旁人的對話中感到疑惑。

確實，如果是往常一提起死靈，大多數人都會先想到無腦的僵屍或是脆弱的骷髏，這樣威風凜凜的死靈的確是難得一見。

人群中還有說它們還肩負著使者的責任，打算和這個國家遞上國書，請求國與國正常的來往之類的。

雖然那些話語引起了很多人的嗤笑，可大家的眼神裏或多或少還是有著一部分信以為真的態度，不盡是否定。

為首的男子就這樣繼續走著，當經過紅時，它們三個突然停了下來，齊齊把視線轉向了紅。

紅周圍的人馬上推開，但紅依舊站在它們面前。

有些讓它驚訝的是，這死靈男子並不是瞪著它看那麽簡單，而是目光與目光交錯，似乎還有些驚奇夾雜在它那散發著淺淺藍光的眼眸裏。

這時鎮裏鐘聲響了，死靈們沒有多停留繼續前進，雖然途中好幾次回眸探向紅，但始終沒有過來搭話。

果然，這死之國有著什麽秘密。紅這樣想著，遁入建築物的陰影之中。

就這樣，紅色的骸骨死靈又多了一項新的任務，那是給予它自己的任務。

***

“鐘聲響了，公主殿下。”

少女跪拜於火焰面前，火焰中，一柄看上去歷史非常悠久的長劍正散發著陣陣寒光。

聽到有人呼喚自己，帝國公主菲特涅站起身來。

“人員統計出來了？”她問道。

一名侍女模樣的女性微微頷首，接著打開了鑲著鍍金邊的羊皮紙卷。

“嗯！報名情況已經統計出來了，帝國境內七十二個城邦（城鎮）總計四百三十人報名參加了禦前比試。”

“嗯，還有呢。”

“另有九百四十七人報名參加了帝都騎士團的選拔。”

侍女說完後，笑著低下頭，等候公主的進一步指示，可公主殿下什麽也沒說，回身繼續看著火焰中的那柄長劍。

“公主殿下？”侍女看上去有些焦急，她叫得很大聲，像是專門為了吸引少女的註意力。

而被呼喚的少女終於把目光徹底離開了那長劍，目視著天花板嘆了口氣。

“還是叫我菲特涅好了，我不喜歡公主這個稱呼。”

沒有回答。侍女沈默以對。

菲特涅也沒有再說什麽，跨著步子就往屋外走。

當她走出那漆黑小屋的一瞬間，仿佛火焰從虛空中遁出，仿佛隕石砸中了王都。

少女火紅的長發伴隨著微風飄動著，遠遠看去，甚至還讓人覺得似有火紅的粒子正在從她那頭火紅的頭發散出。

不笑，不畏，不怠。

她舉起手像是要回應天空的召喚，讓她一襲白衣裙的身影變得更加耀眼。

“我會繼續贏下去，”她小聲說，小到她以為自己只是在心裏自言自語“我一定要戰鬥到我生命的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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