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水溫如何啊？”

“喔……”

“喔是什麽意思啊？”

蒸汽環繞四周，沐影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洗澡了。嬌小的身體打滿了有些怪味的熬制香皂，還有許多有著奇妙香味的藥草，都是羅娜家提供的。

“你倆的頭發可真漂亮呢，要是我的頭發也那麽亮閃閃的就好了……”海涅用小盆子接起一盆水，從上而下把肥皂沖了個幹凈，接著像只小兔子一樣跳進浴池裏，靠著邊沿，一邊用手指把自己那茶色的長發發尾卷成圈圈，一邊對沐影和奈妮投來艷羨的目光。

“誒，會很好看嗎？”奈妮疑惑地問。

“非常好看！”

羅娜趕在奈妮要給沐影沖水前急忙搭了一句話，就紅著臉去收拾自己的身體，甚至連瞄一眼母女這邊都不敢。

這讓奈妮有些摸不著頭腦，只好繼續問媽媽。“所以水溫合適嗎？合適的話，奈妮就要澆水咯？”

“嗯…嗯……剛剛好。”幼女嘟著小嘴點點頭。

“那坐好不要亂動咯，來咯！”

嘩啦！

自上而下，從頭頂傳來溫熱的快感，緊接著順著頭發流過耳畔，肩膀，胸，脊背，小腹，又順著大腿內側到達地面。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鐘時間，但沐影仿佛完全沒有經歷過一樣，睜大了眼睛，兩只小手相交，摩擦起胳膊想要保留剛才那樣的感受……

仔細想來，在邪教組織裏都是侍女們幫著她，她完全就是被人捧在手心裏一樣，也難怪自己對那樣溫柔的手掌摩挲身體會沒什麽印象。

“真爽！”忍不住呼喊出聲，卻發現所有人都對她露出吃驚的表情讓沐影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接著幼女光著屁股，用比海涅還要快的速度鉆進浴池。

“哈哈哈，媽媽怎麽和男孩子一樣………”奈妮笑著也把身上的肥皂沖洗幹凈，緊隨其後步入了浴池，而羅娜之後更是火急火燎地跟著進去，緊貼著奈妮坐下。

明明浴池還有很多空間，四個人，三個少女，一個幼女卻都擠在一邊。

“不過從來沒有想過竟然能在這樣的浴池裏洗澡，羅娜你每天都能享受這樣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對不起……”聽到奈妮的話，羅娜垂下腦袋，一臉難過的樣子。

黑發被水洗過後更加明亮，是那種非常好看，不加雜色的烏黑。幼女忍不住靠過去把它們拿在手裏讚嘆起來。

“哎呀，真是難得一見的漂亮黑發呢，要是再長一些的話，應該會更好看吧。”沐影的語氣聽上去有些惋惜的感覺，似乎也引起了海涅和奈妮的共鳴，大家都把視線轉向了羅娜。

羅娜坐在奈妮旁邊一動不動，只是紅著臉小聲回答：“嗯，原本父親也很喜歡我的長發，但頭發太長不適合練武，所以我盡量在不影響的情況下把它們留到剛好的長度……”

“這樣說來，你練武也是因為我咯？”奈妮壞笑著用胳膊肘頂了頂羅娜，黑發少女發出一聲嬌嗔的小小悲鳴，就像貓咪突然‘喵’了一聲一樣。

“怎麽突然臉這麽紅，莫非泡暈了嗎？”還不肯罷手，奈妮又用胳膊摟住她。

被奈妮堅挺的胸部頂到後，羅娜的臉明顯更紅了。

“沒……”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羅娜的小想法，想打敗我可是…疼…疼……媽媽……”趕在奈妮再多話前，沐影輕輕用小手指戳了戳奈妮那被骸骨捏出的傷痕，疼得少女眼睛裏馬上就噙滿淚水。

“不許欺負人，還有，今天多虧了羅娜我們才能用到這麽好的浴室，嗚嗯！”沐影說著嘟起小嘴一副認真責怪的樣子，奈妮見狀只好服輸，又摟著羅娜在黑發少女耳邊嘟囔著什麽。

結果還不等奈妮松手，羅娜突然抓起奈妮的手就送向自己胸前。

“真是大膽呢！”海涅忍不住捂住小嘴驚嘆道。

“笨…笨蛋！媽媽還在看啊！想摸的話等會去你房間……”

“那去我的房間就可以嗎？”

面對積極主動的羅娜，奈妮別過臉向沐影求救，可幼女只是擺出一副“噫，想想就刺激的表情”揚起小小的嘴角，一臉壞笑的小聲說：“真是幸福呢。”

“是呢，羅娜真的太幸福了！”

“媽媽！我才是親女兒吧！”

就這樣，兩個少女就在浴池裏糾纏在一起，甚至那力大無窮的奈妮就這樣被羅娜連拉帶抱的提溜到浴池的另一邊去了。

望著兩個女孩有說有笑，肩膀靠著肩膀，沐影突然想起海涅就在旁邊呢，等到一回頭時，和上次一樣，兩人雙眼對著雙眼。

那股沖動猛地一下竄上腦袋，幼女如出一轍的伸手攬住少女的肩膀，可就在嘴唇就要吻到對方時，卻被海涅的手指從中阻擋。

“不行喲，沐影妹妹。”

沐影有些疑惑，接著海涅的手指一歪，指向了一旁。

順著手指方向，她看到奈妮和羅娜都瞪大了眼睛註視著她和海涅。

難道剛才她們都看到了嗎？！

堪比熔巖的火熱瞬間充斥沐影整個身體，幼女二話不說就把整個身體埋進水裏，甚至她四周的水都咕嘟咕嘟冒去泡泡來。

“明明我才是女兒的說……”奈妮泫然欲泣，卻被羅娜再次抱住，只得看著媽媽被海涅抱進懷裏。

等到幼女睜開眼睛時，她感覺恍惚置身與夢境之中。

在蒸汽繚繞的浴池裏，海涅溫柔的抱著她，背後傳來海涅那豐碩果實的柔軟觸感。

有一瞬間，沐影真想就這樣一直待在海涅懷裏。

就這樣一直被什麽人抱著。

忍不住回身抱住面前這位姐姐，小手卻下意識伸向她的身體。

“嗚！”海涅似乎有些吃驚，但雙頰緋紅的少女只是微笑著註視著沐影，似乎允許她就這樣撫摸下去。

好像…變硬了。難以言語的感受讓她忍不住把小手游弋到海涅胸前的兩點。

少女忍不住大聲喘氣，但她只是緊緊抱著幼女，任憑那溫柔的小手肆意游走。

小手還在繼續探索，漸漸伸向海涅的腰際。

不，這不夠，想要，想要獨占她！

絕不放手！絕不！

意識越來越模糊，最後沐影看到的是朦朧中，三個女孩向她靠攏，大聲呼喚著她。

是在擔心她嗎？

溫暖漸漸全身擴散，漸漸地，她失去了意識。

***

熟悉的夢境已經見怪不怪，倒不如說，骸骨事件後沐影正渴望著來到這裏呢。

與以往不同，這次的夢境裏沒有高樓大廈，人群飛船，放眼望去，只是堆積了數不盡的破損家電。

從她的腳下延綿至視線所及的位置全是毀掉的家電。

呲啦，呲啦。

某種奇妙的電流聲引起了幼女的註意，等她一回頭，她瞥見一個混身破爛不堪的金發男人正坐在一臺非常古老的機器前不出一聲。

那是…那是電視嗎？

幼女有些不敢確定自己看到的存在，但那的確是一個方盒子，外加一塊滿是雪花紋屏幕的電視……

這時，男人突然轉過身。

這把幼女嚇得差點就叫出聲來。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完全沒有五官。但他的確是正對著自己，甚至從他那沒有五官的臉龐上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視線。

是要她也看那電視嗎？

沐影頓了頓，把視線轉向那古早的電視。

電視裏的畫面給幼女一種熟悉的感覺，她就這樣盯著屏幕，和無臉男一起繼續觀察起來。

***

“爸爸，這裏就交給真理，您快走吧！”身著女仆裝的可愛黑發少女一邊推搡著他一邊不時回頭望向那扇緊鎖的大門，她細弱的手臂上纏著繃帶與藥膏卻絲毫沒有影響她可以輕易推動一個成年人。

而那只沒有被醫用眼罩罩住的黑眼睛迸發出的恐懼讓身為‘父親’的他不得不冷靜思考接下來該怎麽辦。

少女瞪著將近半米厚的合金門，透過那碩大的開鎖閥，他不認為那群自以為是的正義使者能夠輕而易舉地闖進來。更何況，一路上障礙重重，他制造的那些恐怖怪物也沒那麽好對付。

真的沒問題嗎？

自我懷疑的他感受著少女緊緊扯著他襯衫的微妙感觸同時，他也伸出右手回以懷抱中嬌小身影同樣的感觸。

“別擔心，真理。”他撫摸著少女白皙的臉頰，眼前在他手掌中露出焦急神色的她是號稱最強術士的最高的傑作——他的傑作。

“爸爸我是什麽人，那群低能兒怎麽可能會是爸爸的對手。”他沒有將‘別擔心’三個字說出口，但他心中早已有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計劃全面崩盤，別說覆仇，現在仇人已經打到門口，就要取他的性命了。

如今已無暇去思考那些失敗的原因，只要能將真理送走，哪怕只有真理一個人也好！

他從桌上拿起一個六邊形的金屬物品，隨手一丟，整個密閉的房間竟然瞬間變成了空曠的大廳。

伴隨著一陣炫光，他們來到了另一處大廳。

**

這…這是！幼女不敢相信，明明是透過屏幕看到的一切，但卻如此真切，仿佛自己就置身於那裏一般。

她想要明白這電視內容裏的意義，可無臉男只是幹坐著，沒有任何行動。

沐影只好繼續看著屏幕，但只要一盯著屏幕，那感同身受的異樣感又馬上傳遍全身。

她強迫自己一定要看下去。

也許，也許這裏面就有她過去的秘密也說不定！

**

“這裏是……”

雖然他全程都將少女攬在懷裏，可名叫真理的少女還沒有放下戒心。一到大廳，她就慌忙看向四周，小小的身體跟隨著視線原地轉了好幾圈。

望著那混身傷痕的‘女兒’他突然將少女擁進懷裏。

回想起自己一次次強迫做出傷天害理的壞事，強迫她服從自己的命令，甚至因為少女拒絕殺人而差點打死她。他只覺得說一萬句‘對不起’又有什麽用呢？

假如真理誕生在沒有仇恨的世界，假如真理沒有經由他罪惡的雙手。她現在會不會幸福快樂，像個和她同齡的孩子一樣天真無邪，而不是現在這樣，如同驚弓之鳥，陪著他擔驚受怕？

這答案顯而易見。

所有的罪孽都是他一手造成，卻要眼前這只到他胸口的少女為他承擔。作惡的是他，受傷的卻是她。

如果真理的夢中一定有一個夢魘，那夢魘一定是他，而絕不是其他任何一個人。

他跪在少女面前，他想要多抱抱她。可他還有這樣的資格嗎？沾染了鮮血的真理絕不會得到仇人們的寬恕，他們一定會殺死這個可憐的女孩……

“爸爸？”少女回以他更有力的擁抱打斷了他的思緒，甚至小手撫摸著他已經略顯幹枯的頭發。

“真理不後悔。”接著她推著他的身體，好讓自己暫時離開他的懷抱正視他，而那註視著他的黑眼睛早已經盈滿淚水，“最喜歡爸爸了……”

她輕輕舉起‘女兒’的小手，在她的手心用力一吻。

嘟！嘟！

警報聲是如此刺耳，將原本沈浸在悲傷裏的男人驚醒。他顧不上和女兒繼續擁抱，輕輕扶住她，掙脫了少女的小手。

“這裏是早就準備好的逃跑路線，順著這條通道就可以到隱蔽的停機坪，那裏有飛船可以供你逃往任何地方。”他說著用嘴努了努那條漆黑的通道，接著彎腰撿起六邊形金屬。

“那爸爸你呢？為什麽只是我逃，爸爸你難道不打算和真理一起走嗎？！”少女帶著哭腔的聲音已經失去了原有的甜美，甚至有些被撕裂般的刺耳。

但他不敢回頭。他不敢直視這個到最後一刻依然陪伴在自己身邊的‘造物’。

此刻他知道作為最高傑作而制造出來的‘孩子’已經瞞不住了。可已經不能回頭。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他絕不會讓她就這樣落入他們手中。

真理是個本質不壞的孩子，她一定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好好活下去。

這不僅僅是作為主人的想法與期望，更多的是身為父親的責任和願望。

父親啊，呵呵。

他笑了笑，想要看女兒最後一眼。但剛轉過身，真理又撲了過來死死抱住他，那細小的手臂竟然連用盡渾身力氣的他都沒法掙脫。

“不行，真理不能沒有爸爸。”她把臉埋在他的肚子上，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透過襯衫傳來的濕潤觸感告訴他，她的‘女兒’正在哭。

也許是生平第一次揪心吧，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上一次他有這樣的感受是什麽時候呢，他記不清了。

他突然覺得之前自己一直追尋的王位、認可或是無窮無盡的力量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假如還能再有一次機會，能夠和‘女兒’……

轟！

那是來自遠處的爆響。恐怕敵人已經和他制造的怪物們開始交手。已經沒有時間了。

“真理，”他強行扶起少女的臉龐，用拇指揩去她還掛在眼角的淚水“你一定要好好努力的活下去！”

他張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少女。他努力想要把女兒的全部記在腦子裏，無論是黑色的發絲、眼眸、甚至她在自己懷中的觸感他都想要全部記下。

可是不行！如果在這裏猶豫不決，那麽真理的未來……

夠了，如果自己的死能救下真理的的話那就真是最劃算不過的買賣了。

“爸爸？”突然被推開的少女有些疑惑，但眼神中透露更多的是恐懼！

當他把手伸向少女後背時，她的表情只能用淒厲來形容了。

他記不清她到底喊了多少聲‘爸爸’，他只記得她很不甘心，即使沒有力氣在支撐她的意識，她的小手依然死死抓著他的前襟不肯松懈。

最後他只好扯爛衣服，才從‘女兒’的手中‘逃離’。

當他抱起‘女兒’向著逃生飛船走去時，他恨不得用這一生最快的速度來移動。

轟！轟！

身後的爆炸聲越來越近，他留下來的怪物甚至連拖延時間都做不到就被消滅。

將‘女兒’放進逃生用的飛船時，他突然覺得如釋重負。

他隨便輸入了一個曾經到訪過的世界的坐標就跳出了飛船，而伴隨著飛船轟然升空，他身後的防護門也隨之被毀——那是最後一道擋在敵人面前的門。

“在那！卑鄙小人！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敵人來勢洶洶，甚至沒給他回答的機會就瘋狂進攻。而他硬是發動數十種魔法將這些來自物理、魔法或是未知力量的攻擊一一破解。

塵埃慢慢散去，他看到來的人全是他熟知的人。

他知道，審判即將到來，可他絕不會束手就擒！哪怕多一秒，他也要為真理爭取到這個時間。

當感受到真理的存在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他長籲一口氣吼道：“你們要找的人在這！”

**

沐影眼見著電視畫面緩緩消失，與此同時那個無臉男竟然混身抽動起來。

但那顫抖的頻率顯然不是異變的開端，或是什麽可怕的陰謀，甚至帶著一絲淒涼……

她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腦袋。

“你是在哭麽？那女孩是你的女兒麽？”幼女問。

無臉男點點頭，接著突然擡起左手，用食指指著沐影。

世界又以那種熟悉的倒退感瞬間消失。

等到沐影猛地睜開眼睛時，正看到三個女孩滿眼淚水，甚至一整屋子人正在忙前忙後的情景。

“媽媽！你可算醒了！”

奈妮一把抱住沐影，接著海涅和羅娜也抱了上來。

沐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到她們松手後才喘著氣問：“我怎麽了？”

“媽媽昏迷了兩天，明明正在泡澡，就突然失去了意識……”

“這樣啊。”

“嗯，昏迷的時候，媽媽不停在說著什麽真理，真理，媽媽難道做惡夢了嗎？”

聽到真理這兩個字，沐影突然覺得一陣揪心，眼淚更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比起疑惑的奈妮她們，她自己也很疑惑為什麽會突然如此傷心。

最後，她用幾乎連她都聽不到的聲音小聲呢喃道：“真理，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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