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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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呼哨而過, 穿過曲折蜿蜒的回廊潛入深深庭院,掠起陸知杭幾縷發絲在空中翻飛,他漾開點點笑意的眸子在觸及雲祈後撤的動作時, 頓時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說來,那醉春樓算得上是晏都數一數二的銷金窟, 未曾想竟是皇叔手中的產業。”陸知杭適時地錯開兩人的身位, 主動轉移了話題。

雲祈註意到他的舉動,幽深的眸子劃過一絲波瀾,不緊不慢地解釋道:“若是想爭一爭這九五至尊之位, 錢權皆不能少。”

“那你可有握在自己手中的營生能進賬?”陸知杭面上若有所思,狀若隨意地問道。

他在朝堂上並無勢力,唯一能幫助的雲祈的, 除了原著中的一些信息,就只有在賺錢上了, 但凡成大事者, 哪有地方是不用錢的。

“自然是有的,雖不及皇叔,但還能打點得過來。”雲祈坐到了臥房內的鼓凳上,下頜微微揚起,倒沒有刻意隱瞞這些。

縱使他和雲岫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雲祈也不可能什麽都依仗對方,當年他年紀尚小, 等到能自己主事了, 何嘗沒有發展自己的勢力呢。

“殿下缺錢嗎?”陸知杭坐到了他的身側, 餘光瞥見窗邊掛著的珠簾, 輕笑道。

別的他可能不會, 但腦子裏賺錢的法子卻是從來沒有缺過, 只是他以前不依靠符元明和阮陽平,沒辦法守住這些方子,故而才不顯山不露水,哪怕是鼎新的所有產業,對外都是掛在阮家的名下。

雲祈對陸知杭的背景查得一清二楚,聽到他提起這事,並不覺得驚訝,他睨了陸知杭一眼,沈吟道:“怎講?”

“殿下可知何謂玻璃?”陸知杭不喜歡賣關子,既然媳婦兒問起,他就懶得說那些彎彎繞繞的,嘴角一勾,直奔主題道。

“聽過琉璃,卻還不知什麽是玻璃。”雲祈眉頭一挑,認真地思考起了什麽是玻璃來。

從陸知杭信誓旦旦的話中可以得知,這玩意必然不俗,他適才的退步與拒絕無異,可陸知杭並沒有任何波瀾,反倒起了念頭怎麽助他為好。

雲祈垂下眼眸,轉瞬間就在腦子裏思慮良多,他死死地盯著陸知杭,內心並不如面上那般沈著冷靜,一會兒是皇叔臨行前的規勸,一會兒是眼前人繾綣的眼眸,叫他難以抉擇。

“這般瞧我作甚?”陸知杭見他問完話後,就盯著自己許久,不明所以地失笑著問道。

“無事,就是想瞧瞧,這玻璃到底是何物。”雲祈頓了頓,壓住那想擁對方入懷的沖動,嘴角含著淡笑。

“說來倒也簡單,這玻璃與琉璃極為相似,只不過兩者原料不同,燒制更為簡易,通體純凈無色,最好賺錢的法子除了燒制些供人觀賞的物件,便是做些銀鏡。”陸知杭註視著他,溫聲道。

聞言,雲祈眉頭微微蹙了蹙,他並沒有見過真正的玻璃,對陸知杭所言雖然本能的信任,但到底還是有些不解。

“待我做出成品了,再給你瞧瞧,屆時就懂了。”陸知杭伸過手去,替他撫平眉間的痕跡,雙眼定定地凝望雲祈的眸子,輕聲道。

與此同時的東宮內,檀木做梁柱,就連入夜點起的燈盞都是由晶瑩剔透的琉璃點綴,雲磐躺在搖椅上,身邊美妾在懷,一片的奢靡之風。

他吊兒郎當地聽著屬下的匯報,好不容易聽完前邊的長篇大論,在得知結果時,眉頭霎時皺著川字,就連身邊的美嬌娘都顧不上了,嘴裏的葡萄一口吐在匯報之人身上,怒不可遏道:“你們這群飯桶!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都殺不死,要你們有何用。”

“殿下息怒,李睿識身邊早已潛入其他黨派的人手,我等實在難以入手,恐其手中的罪證流出,只能……只能匆忙下死手,還望殿下再給些人手,我等必不負殿下所托。”來人額間冷汗頻出,沈聲道。

“既如此,才要早下殺手,免得夜長夢多。”雲磐沒好氣地踹了對方一腳,惡聲道,“下次若是再失利,提頭來見。”

“屬下定竭盡所能,將李家人除盡。”

雲磐冷哼一聲,對他這信誓旦旦的話不為所動,越看這一事無成的廢物,越是不順眼,擡起腳就想再來幾下時,耳邊傳來的聲音打斷了雲磐的動作。

“殿下,張小姐送了封信過來,還有回禮一份。”侍女垂下眼眸,將手中的東西呈上。

“張小姐?”雲磐聽到這意料之外的名字,詫異地揚起了眉,再一想之前張雨筠對他的態度轉變,連忙從侍女手中將書信抽出,攤開後一氣呵成地通讀一遍。

因發怒而憋紅的臉,很快在張雨筠娟秀的字跡下展露出笑容來,他揚了揚手中的信件,笑道:“本宮就說嘛,天底下哪有不愛珍寶之人。”

“這張小姐說了什麽,讓殿下這般高興。”剝著葡萄的美艷女子眼波盈盈,嬌嗔道。

“不在你分內之事少管。”雲磐冷哼一聲,懶得與這看膩了的人糾纏,他現在一門心思都在張雨筠身上,年輕貌美又出身高貴的女子,可比自己宮裏的這些俗物好上不知多少。

那女子被雲磐呵斥一聲,臉色頓時煞白,這才把幾日寵幸時積滿的得意忘形遣散,連忙跪在地上賠罪:“殿下恕罪,是奴婢多嘴了。”

雲磐漫不經心地睨了他一眼,沒有閑心去理會對方,轉而打開了張雨筠送來的禮盒,竟是自平望山中求來的平安符,在看見這樣東西時,雲磐臉上大喜,樂不可支地捧在手上瞧了又瞧。

“這張小姐非但樣貌清麗無雙,還是明事理之人,莫說是側妃,就是這太子妃的位置……”雲磐摩挲著手中的平安符,眉開眼笑道。

縱使張景煥再怎麽不願,只要張小姐是心甘情願的,日子久了還不是得放下過去的成見。

張雨筠在生辰宴上確實有些抗拒太子,但後面經過陸知杭的規勸,已經下定決心試一試,三言兩語就在雲磐面前塑造了清高的才女形象,宴散後又取信一封暗表心意。

太子白日被張丞相下了面子,正郁悶著呢,張雨筠便來做這善解人意的知己來了,他原本淡下去的念頭,全都因為這封信活絡起來。

最重要的是……張雨筠約了他明日相聚研討詩書。

晏國沒有男女大防,但待嫁的閨閣女子入夜送信過來相約,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他現在的情況雖說不算四面楚歌,但比之前的順風順水而言,最好還是要小心為上,能化敵為友自然是絕佳的上上之策。

這一晚眾人睡下時心思各異,可次日一大早,坊間就開始小範圍流傳起太子的風言風語來,因是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又事關當朝儲君,自小在晏都長大的人對這位為非作歹太子並沒有什麽好感。

“你可聽說了,原來兩年前南陽縣洪澇之所以死了這麽多人,是因為太子貪汙了其中一半不止的災銀,這物資和銀子送到江南時,就被太子的親舅舅剝削得十不存一。”

“你這就大驚小怪了,我在宮裏當差的親戚與我說,一個月前太子被關了□□,就是因為下毒謀害皇上!可惜太子手段了得,把證據都毀了個幹凈。”

“噓……這可不禁說,等下被官府捉拿了上哪去說理去。”

“咱們幾個就偷摸著說,不告訴別人就是了,我家婆娘的表親就在東宮當差了,那日把劉瘸子腿被打折了,可不正是沖撞了太子養的狗。”

細碎的討論聲自一處傳來,也不管這話的邏輯漏洞百出,隨著多出傳播早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些說著就私底下討論的,轉頭又告訴了另一人,一股不知從哪掛起的風,在不知名的力量推波助瀾下,甚囂塵上。

除了太子黨,不論是誰都樂得這事能在晏都掀起滿城的風雨,故而插手其中是在所難免的。

聞箏看著手底下收集而來的訊息,這幾日關於太子殿下的謠言不斷,但還未傳到朝中,他摸了摸下巴,喃喃道:“是何人所為?寧家、張丞相亦或者是……”

他念頭方起,就趕緊掐滅了,朝著一旁的人吩咐道:“務必讓這事在京中引起民憤,尤其是南陽縣的災民因此流離失所。”

萬民請願下,陛下可不好再推脫了。

可不能讓這火被太子黨提前掐滅,還得多加煽風點火才是。

聞箏因與張丞相合謀扳倒太子,他收到消息,自然也代表了張景煥得知了市井中傳來的風波。

“南陽縣的案子一直是私下調查……這事怎會突然在京城傳出來,太子黨有了警覺,往後再想查此案的阻力怕是更甚。”張景煥撫著長須,憂心忡忡。

他手持著信件,在書房內來回踱步,又顧慮起了城中的風波究竟是誰放出的消息,除了能排除掉的太子黨派,從聞箏的來信看,就只剩下寧貴妃一脈了,但如此明晃晃的行為,似乎又透著詭異。

丞相府布置規整的書房裏靜謐無聲,沈重的氛圍逐漸向外擴張,一如張景煥越皺越緊的眉頭,他思索良久,最後方才下定決心。

這件事既然已經傳出風聲了,他們再怎麽小心謹慎,太子黨都絕不會讓當年結案的往事再被翻出來做文章,還不如順勢而上,全了聞箏的意,把這件事鬧大,他才好聯合百官覲見。

從師從符元明的那一刻起,張景煥就沒覺得自己能與太子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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