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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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見到雲祈還是在皇後宮中, 彼時兩人座次不近,張楚裳還沒仔細打量過這位公主殿下的樣貌。

如今近在咫尺,匆匆看過一眼後, 哪怕明知是情敵,張楚裳還是無法抑制地泛起了一絲驚艷感。

怪不得她的大俠會因為這人為情所傷,就是便宜了陸止那混賬,靠著一張花容月貌誆騙無知少女。

張楚裳思緒繁亂, 更是動了勸服公主殿下休了陸知杭的心思, 但這個念頭剛起,又被她掐滅了。

一來殿下怎可能輕信她一人之詞,搞不好還得罪人。

二來, 雲祈休了駙馬,她的大俠又燃起希望怎麽辦。

“張小姐有話請講。”雲祈審視了一番眼前的妙齡少女,淡淡道。

生得倒是出挑,一雙杏眼顧盼生輝,身姿綽約,兩彎柳葉眉如罩輕紗,柔美清麗的外表下卻能不卑不亢,奈何雲祈對美色無甚興趣, 這秀美姣好的容顏全都視若無睹。

張楚裳仰著頭望向雲祈, 心下稍稍有些訝異,她在女子中的身量不說高挑, 但也不差, 與公主殿下站近了竟堪堪到對方的耳垂。

她拋開莫名發散的思緒, 斟酌好用詞後方才輕啟朱唇:“殿下可還記得兩年前與臣女在鳳濮城的相遇?”

“……張小姐還是敞開著講正事為好。”雲祈眉心一跳, 薄淡的唇角勾勒出細微的弧度, “駙馬還等著, 怕是不能與你講太多題外話。”

兩年前在鳳濮城……豈不是與陸知杭有關。

他倒還不知他們三人原來在兩年前就有過會面,司荷給他的情報上可沒提及過。

“望殿下恕罪……臣女只是想向殿下打聽,當時與您同乘在馬車內的公子。”張楚裳長嘆了口氣,躬身行了一禮歉疚道。

“同乘的……公子?”雲祈抿了抿嘴角,長袖抵著下巴在涼亭上的陸知杭頓了頓,又收回視線看向張楚裳,眼底劃過一抹不解。

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怎麽看都應該是陸知杭才對,兩人還曾有過婚約,怎麽這張家小姐問出的話還這麽匪夷所思。

按照解憂的藥效來看,張楚裳提及的人不是陸知杭的可能性不大,畢竟雲祈略加思索了片刻,也沒能在記憶中找到似曾相識的畫面。

“殿下……臣女沒有其他意思,只是那位公子曾救過臣女的命,就是想報答救命之恩。”張楚裳等了半響沒等到回答,心底不由有些焦急起來。

在她的認知裏,雲祈與自己的心上人情投意合,哪怕有一方成了親,莫名來個樣貌不俗的女子打聽,也會起疑心不願坦白。

“當時遇見的是本宮、你,還有那位公子三人?”雲祈低頭俯視張楚裳,嗓音冷淡,“可否細細道來。”

“殿下興許是不記得了,當時是在鬧市中遇見,公子身上好像還受了不輕的傷。”張楚裳連連點頭,就盼著雲祈趕緊想起來,好試著打探對方的住處,緊張道,“臣女不小心攔在了馬車前,您當時急著送公子就診,曾呵斥過一聲……還是公子解的圍。”

若是有得選擇,張楚裳當然不想說得這般詳細,尤其是被公主殿下呵斥過,可惜雲祈像是對這種小事不怎麽放在心上般,她也就只好挑有記憶點的事情來說了。

“……”雲祈聽著張楚裳繪聲繪色的描述,沈默著沒有說話,淡漠的鳳眼盯著眼前枝葉青翠的柳樹,有些出神。

碧空如洗,一紅一白兩道身影在綠茵中肆意馳騁,神俊的紅鬃馬與破舊馬車相撞的畫面一閃而逝,快得他抓不住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片段來去無蹤,雲祈想不起來具體的情況,可那種心痛得幾欲窒息的痛苦,卻殘留在了心尖,令他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頭。

哪怕忘卻了記憶仍盛滿了胸腔,叫他難以逃離其影響,直白地感受到曾經愛戀著陸知杭時,沈重而熾烈的情意。

掩埋在深處的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隨著細碎片段的出現,隱隱有破土的痕跡,可雲祈卻有些找不到門路,無措地皺了皺眉頭。

郁郁蔥蔥的樹木環繞六角高聳的涼亭,陸知杭側過頭來倚靠在朱紅色的木樁子上,視線若有似無地瞥向柳樹旁站定的兩人。

“在說些什麽呢?”陸知杭神色略顯凝重,暗自嘀咕了一聲。

他記得從自己穿越以後,除了在鳳濮城和皇宮外,男、女主應該沒有見過面才是,張楚裳無端找雲祈會說什麽要緊事?

莫不是背地裏編排自己?

這個念頭方起,陸知杭就直接搖頭排除了,女主應該不至於做這麽沒腦子的事,但除此之外他又摸不清張楚裳到底是何意,總之不會是什麽好事就對了。

陸知杭心事沈浮,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雲祈那邊,時刻提防著劇情突然就回到了正軌上,雖說現在離原著早就偏到十萬八千裏去了。

但……誰讓媳婦現在記憶全無,還一心只想著奪嫡,原著劇情中的男、女主會走到一起,最初的因素就是張楚裳在鬥倒了嫡母後重獲丞相偏愛,為了拉攏張丞相,雲祈才會蓄意接近。

陸知杭想得有些深,以至於沒發現張雨筠提著小裙擺一晃一晃地朝他跑來,臉上盡是苦盡甘來的欣喜。

“陸……呸,駙馬!”張雨筠好不容易擺脫了矮矮胖胖的太子,趕忙就尋起了心上人的蹤跡來了,該說不說,他們還是有些緣分的,張雨筠一擡頭就看見了古亭上長身玉立的翩翩公子。

嬌憨甜膩的聲音讓陸知杭從思索中驚醒,他移開視線一看是張雨筠,立刻收斂住情緒,溫和有禮地抿起一絲淡笑:“張小姐怎地在這?”

“我……我特地來尋你的。”張雨筠臉色騰得一下就漲紅了,水潤的眸子胡亂在四周的青草地亂瞥,就是不好意思直視陸知杭,

除了平望山那一次,這還是他們時隔兩個月來頭一次獨處一地,還離得這般近,怎叫她不羞怯。

“尋我作甚。”陸知杭目睹她這副小女兒家的嬌羞姿態,有些無奈,他就差把已婚兩個字貼臉上了。

“可是打擾駙馬了?”張雨筠揪了揪衣袖,雙眸不覆之前的水潤明亮,逐漸變得黯然,“雨筠只是心情有些低落,想找個人說說心事。”

陸知杭聽到張雨筠悵然若失的語氣,目光勉強從不遠處的雲祈身上拉回,墨色的瞳孔定定打量了她一眼,低頭沈思起來。

張雨筠的煩心事,八成與太子有關,雲磐為了與張丞相化幹戈為玉帛,加之張夫人急著給她們孤兒寡母找個靠山,這事哪怕有張景煥從中阻撓,都止不住張夫人和太子活絡的心思。

看著倉皇無措的張雨筠,若是此事能成,必然是絕佳的一個棋子。

陸知杭眸色暗了暗,放緩了嗓音道:“可是因為太子?”

“駙馬怎知……”張雨筠微楞,咬了咬下唇,顯然覺得這事難以啟齒,可親娘的意思,她再怎麽推脫也無濟於事,更何況心儀之人早已另娶他人。

陸知杭餘光觀察了一會,見四周沒閑散人才輕聲道:“天底下除了皇帝,太子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勢之大又豈是我等能想象,他想要什麽旁人哪裏阻撓得了,張小姐若是不想與太子成親的話,唯有一個法子可行。”

“什麽……法子?”張雨筠心中一緊,趕忙追問。

她如今不過是個剛剛十六歲的花季少女,就這麽嫁給一個肥頭大耳的醜男人,還不如死了算了,陸知杭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猶如在大漠幹枯瀕死的人發現了水源,怎能不讓她激動。

陸知杭溫和的眸子註視著她按捺不住的興奮,嘴角輕輕漾開淡淡的笑,嗓音隱隱透著一股引誘:“唯有聖上廢太子……張小姐才可能不委身於太子殿下。”

那低沈喑啞的聲音盤旋在張雨筠耳中,她念叨了幾句,臉色頓時暗淡下來,大失所望道:“這話說出來大逆不道,可我一個後院中的閨閣小姐,哪裏有那本事。”

“能坐到這等地位的,手腳多少不幹凈,一切全憑張小姐的本事,你若是假意要嫁,可不正是最能接近太子的人選。”陸知杭不緊不慢道。

“不成、不成,我……我怎可能扳得倒太子,他哪裏會將把柄送到我跟前。”張雨筠邊說著話,還不忘左顧右盼,深怕他們這能誅九族的話被外人聽到了。

這法子說出來荒誕不可行,但陸知杭願意為她出主意,更是說出這種離經叛道的話,已經讓張雨筠熱淚盈眶了。

“左右都不成的話,那就只能等著來日喝張小姐的喜酒了。”陸知杭本就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沒指望張雨筠能成什麽事,但對方推三阻四,等著機會自己送到面前的姿態,還是讓他泛起了失望。

雲磐要是鐵了心要娶張雨筠,甚至能厚著臉皮去求皇帝賜婚,到時候就真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別這樣…駙馬…我、我試試?”張雨筠瞧見陸知杭臉上的笑意淡了不少,連忙挽回道。

心上人替她出主意,她嘴裏全都是不成,未免有些丟面子。

再者,她才不要嫁給雲磐讓心上人來喝喜酒,光是想想就窒息了。

真要嫁給雲磐的話,張雨筠寧願一頭栽到湖裏淹死算了,反正都要死,幹脆豁出去試一試,也算死得其所。

張丞相決心不站隊太子,而她要麽出一把力將太子拉下馬,他們張家日後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要麽就只能嫁給老男人,說不定還會被卸磨殺驢。

說來張雨筠也不算孤軍奮鬥,甚至還能討張丞相歡心,父女統一戰線。

這麽想想突然就沒那麽抗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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