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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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成親的第三天, 便是歸寧之日。須得打扮得體,攜駙馬進京面聖,吃一頓家宴外還得看皇帝的其他安排。

寬敞的馬車內, 一層疊著一層的軟墊,柔軟舒適得很, 與陸知杭平時乘坐的馬車可謂是天差地別。

“昨日才送來的海鮮,想必今天的禦膳應是海鮮宴。”雲祈闔上雙眼,不緊不慢地說著。

耳畔馬蹄聲不絕, 前往皇宮的途中人聲鼎沸,陸知杭放下窗簾,轉而失笑地看著他:“就這般好吃,還惦記著?”

坦白說, 昨晚吃的那頓海鮮確實不錯, 否則他也不會擔心蝦蟹中的砷含量超標,和VC發生反應了。

“尚可。”雲祈半睜著眸子,嘴角彎了彎。

陸知杭想了一下, 已經起了打聽那批貢品的念頭,再輔以鼎新酒樓逐漸增多的調料, 味道應該不會差。

“昨夜還在操心歸寧的事?”陸知杭暫時把想法放在一邊,轉而問了起來。

晏國人睡得早, 可昨晚上雲祈到了子時才入的臥房,除了這事他想不出其他的了。

“嗯。”雲祈倒沒有隱瞞,輕輕地應了一聲。

車廂內足夠寬敞,但除了二人, 還有駕車的馬夫, 哪怕聲音再小, 也不得不防, 得到回覆,兩人默契地沒再說話,聽著喧囂的車馬聲,靜默無言。

人生中第四次入宮,是陪著媳婦回娘家,陸知杭端得一副溫文爾雅的姿態,在一眾人偷摸著的目光入了皇後的鳳儀宮中。

金碧輝煌的宮殿內婢女候在兩側,替早已前來的賓客斟酒倒茶,高堂上威儀不減的人鳳袍加身,一眾人聽到宮女來報,皆是朝門外望去。

皇後喬氏哪怕待雲祈再怎麽苛刻,明面上還是撫養雲祈成人的‘母後’,表面功夫做到位了,背地裏的陰暗也沒人會閑著去嚼皇後的舌根。

“兒臣拜見母後。”雲祈和陸知杭目不斜視,朝著高坐於主位上的年邁老婦行了大禮。

喬氏出身名門望族,親爹是聲名赫赫的大將軍,為晏國立下諸多戰功,雖有五十好幾的歲數,但上有家族支撐,下有儲君兒子,位置倒是坐得穩當。

喬氏滿頭的鳳釵,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隨意瞥了一眼雲祈和陸知杭,臉上的笑意並不達底,她微微揚起下巴,笑道:“起身吧,陛下正在處理國事,晚些時候再過來,你們暫且在鳳儀宮陪本宮解解悶。”

“謝母後。”陸知杭隨著雲祈的動作,一起做足了表面功夫,在起身的一瞬間,突然覺得有幾分不適感,餘光註意到右手邊還坐了幾個人,登時心底一沈。

陸知杭收回目光,跟著雲祈一切在左側的扶椅上落座,對正對面覆雜的目光恍若未覺,還是身側的雲祈在註意到異樣後,來回打量了會,若有所思。

“看來祈兒與駙馬新婚燕爾,感情和睦,能覓得佳婿,母後甚為欣慰。”喬氏見他們二人舉止親密,這才勉強提起了一絲興致。

任盛扶凝生前再怎麽得寵,唯一的女兒還不是嫁給了寒門出身的新科狀元,摸爬滾打十幾年都不一定能攀上高位,又怎能與她被立為儲君的兒子相提並論。

這姑娘家家的,就是容易被那些空有一副好樣貌的男子迷了眼,哪裏能明白唯有權勢地位才是最重要的。

喬氏面上的笑容溫柔和善,心下卻是止不住的快意,她頭一次見到陸知杭,就覺得對方生得確實難得一見,但這相貌匆匆幾十載過去,也就不剩什麽。

“還要多謝母後時刻謹記兒臣的婚事,這才能與駙馬喜得良緣。”雲祈嘴角掀起,對喬氏的心思一清二楚,面上卻是感激的神態。

“本宮還憂心祈兒自小長在皇宮,與駙馬會談不來,看來是本宮多慮了。”皇後捂著嘴,狀若放下心的樣子。

她這話不就是在暗諷雲祈嫁了個出身低微的駙馬嗎?

“駙馬博學多才,腹有詩書,乃是幾百年來難得一遇,連中三元的大才,自是與兒臣情投意合。”雲祈不緊不慢地回道。

他們二人有說不完的客套話,雲祈早就習慣了這等場景,半點波瀾都未掀起,唯一讓他不舒服的就是,皇後請來的女眷中,有一位生得秀麗的官家小姐,嫉恨的目光從他入殿以來就沒停下來過。

無關的人,無須在意。

張雨筠在看到本該是自己相公的陸知杭,柔情蜜意地與雲祈相伴,氣得一口銀牙幾乎都要被咬碎,是她慧眼識珠,有緣在先,怎地就因為她爹的一句話,就錯失良緣!

要不是她爹說著,要等殿試過後再議親,哪裏輪得到這不知道哪冒出來的公主的份!

因為這事,張雨筠可沒少煩,就連張楚裳都沒那麽討厭了。

在張雨筠嘀咕著的時候,張楚裳卻是及時地壓住眼底的恨意,手心悄無聲息地攥緊,極力平覆才忍住了想把上一世仇人手刃的沖動。

她乍一聽陸知杭這一世不僅如願考上狀元,甚至從娶了她那個沒鬧自己的妹妹,變成了成為當朝駙馬,一口老血差點沒吐出來。

憑什麽?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說的就是這個負心漢。

張楚裳狠掐了一把自己,這才恢覆了些理智,轉而把目光移到了雲祈身上,在看見那張俊俏的臉時,猛地回想起了兩年前在鳳濮城的偶遇。

“是她?”張楚裳驚疑不定,沒想到曾與心上人同乘一輛馬車的人,居然是晏國三公主,哪怕雲祈當時戴著面具,可這一身打扮氣度,把雲祈當做假想敵的張楚裳,卻是記得清清楚楚。

三公主曾伴駕陪聖上到鳳濮城避暑的事稍加打探就能得知,張楚裳當年為了調查心上人的消息,這些事都是知道的,這才在瞬間就猜測起了雲祈的身份。

見過雲祈的人,無一不對他印象深刻,於張楚裳而言更是如此,她對三公主……總有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在張楚裳打量雲祈時,他同樣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丞相府的千金,在他收集的信息中,可記得這女子曾經還是他那好駙馬的未婚妻。

註意到張楚裳先前死盯著陸知杭,又匆匆移開的動作,還有張雨筠壓根掩飾不住的情意,雲祈眉頭不自覺地微蹙,轉而看向了陸知杭,壓低聲音輕笑道:“駙馬倒是會招蜂引蝶。”

“……不熟,真的。”陸知杭扯了扯嘴角,只覺得雲祈說出的話都涼了三分。

“可憐相府兩位千金,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雲祈見陸知杭撇清幹系時,沒有片刻的猶豫,雙眸泛著不易察覺的笑意。

兩人隱晦的竊竊私語,落到對面的兩位張小姐眼裏,更是嘔得要死,張雨筠趕忙看了眼皇後,這才艱難從歸寧的二人身上離開。

“不行……不行,不能殿前失儀。”張雨筠搖搖頭,默默念了一句。

張楚裳本來也因為陸知杭娶了個身份地位都不錯的女子而憤憤不平,可冷靜下來想起張雨筠這一世仍舊對人家有意,這會求而不得,心裏突然又暢快了幾分。

張雨筠不開心了,張楚裳自然就舒服了。

皇後這回請她們二人入宮,不正是想從她們中挑選一位,讓太子納為側妃,用來拉攏張景煥嗎?

原本張楚裳是沒這個資格的,但一來張雨筠是個顏控,根本無心和太子有何瓜葛。

二來在長達一年的宅鬥下,張景煥已經得知當年的真相,其中波折不必多說,現狀就是她這庶女更為得丞相的心。

張楚裳倒沒有入住東宮的想法,別說只是個側妃,就算是讓她去當太子妃,她也沒那個興趣,皇後看上她這個庶女的幾率不大,而她今日本就打算在不觸怒對方的前提下,表現得不堪大用。

她想罷,聽著皇後又與雲祈寒暄著什麽,身側的陸知杭好似不認識自己這曾經的未婚妻一般,不由有些好笑。

張楚裳擡眸看了眼雲祈,心下那種古怪的感覺還是沒有消散,她仔細打量了一眼,不得不佩服對方的美貌,暗道陸知杭真是踩了狗屎運,正要收回視線,腦子裏突然就冒出來了個想法。

張楚裳記得,自己與面具人在平望山相遇時,對方就曾坦言與心上人坎坷的情史,因為門第之見而分離,如今心上人已經要成婚了,算算時間,不正好能和雲祈對上?!

怪不得兩年前在鳳濮城時,兩人一副關系匪淺的樣子。

一方是游歷山河,仗義而為的大俠,另一方則是金枝玉葉的皇家貴女,哪有什麽成眷屬的可能。

驚覺讓心上人愛而不得的女子居然是當朝公主,張楚裳的心情就跟坐了過山車般,起伏不定。

她自然是欣喜心上人眷戀的女子,如今已嫁為人婦,可開心過後,又忍不住猜測起對方的身份來,為何能與當朝公主產生瓜葛。

張楚裳自覺自己比雲祈還不如,連對方姓甚名誰,家住何地都不清楚,但好在情敵沒了,境地不算太糟。

頃刻間的功夫,張楚裳就起了諸多念頭,再次看向坐在雲祈身側,溫和有禮的陸知杭時,突然就怎麽看,怎麽好笑了。

娶了公主又如何,人家心裏沒你,就是再伏小做低都無用,頭上多少沾點綠。

陸知杭正端著配合雲祈演出,奈何張楚裳那古怪的目光實在太刺眼,讓他不得不側目望去,瞥見對方臉上幸災樂禍的樣子,滿頭的霧水。

“???”你這一副看接盤俠的眼神,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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