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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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姑娘……是何人?”陸知杭聽他師兄提起這人時, 心間無端地泛起了漣漪。

“???”阮陽平眨了眨眼,下意識掐了把自己的臉,在一陣刺痛後才恍惚明白, 這不是夢。

陸知杭目不轉睛地觀察著阮陽平的舉動,嘴角抿起一絲淡笑,溫聲解釋:“師兄,是我唐突了, 還未與你道明前因後果。”

“我不過是外出了幾日, 莫不是變天了?”阮陽平捂住發疼的臉頰, 大驚道。

“沒那麽驚世駭俗, 不過是前幾日去山中祈福時, 被歹人傷了腦袋,好些事情記不清了。”陸知杭瞥了他一眼,氣定神閑地說著。

“什麽?師弟可有大礙。”阮陽平一聽他被人傷了腦袋, 登時就不淡定了, 連忙站起身就想探尋, 嘴裏囔囔道,“是哪處來的賊人這般膽大包天!定要稟報晏都的府尹嚴加處置。”

“已經看過大夫了,輕傷, 師兄莫要驚慌。”陸知杭把面前的人按在了鼓凳上, 話鋒一轉道, “師兄, 能否與我說說盛姑娘?我這幾日夜夜夢見一女子,好似在江南, 卻又記不清了。”

阮陽平還待繼續追問傷情, 見師弟神情嚴肅, 關切的話又卡在了喉嚨裏, 驚疑道:“你記不得盛姑娘了?”

他平日裏可沒少夢見師弟忘卻前塵往事,與他廝守到老,這會師弟真忘了,他反而有些慌亂無錯起來。

“嗯。”陸知杭笑意收斂,輕輕地頷首應道,“師兄可知盛姑娘是哪家的千金?”

阮陽平盯著他瞧了許久,見他是真忘了,面色變得凝重了幾分,遲疑道:“我對你與盛姑娘的事,知曉得並不多,就連身份都不明了。”

“師兄能將所知盡數告知與我,已是感激不盡。”陸知杭聽罷,微微一怔,臉上若有所思。

按理說,怎會連人的身份都不明了呢?

師弟既然都說到這地步了,阮陽平不好再拐彎抹角,便直截了當地開口道:“我只知你與盛姑娘在江南時,情投意合,成日……咳,如膠似漆。”

“這麽說來,我倆感情應是極好的。”陸知杭的思緒被打亂,註意力登時都轉移到了阮陽平的話語上,聽得極為認真,就連眉眼都溫柔了幾分。

哪怕是忘記了對方,師弟一提起盛姑娘還能這般情意綿綿,看得阮陽平臼齒都酸了大半,有些氣餒道:“自是如此,不過後來盛姑娘就回了晏都,你倆至今都未曾見過。”

在江南時,阮陽平也曾問過,得知師弟的心上人回了晏都,未免他為情所傷,便沒再陸知杭跟前提起過,他自己還吃著雲祈的醋呢,哪裏會自討苦吃。

到了晏都,本以為有情人終成眷屬,沒想到師弟一心只讀聖賢書,他好不容易提一嘴,反倒惹得師弟不快。

“怎會如此?”陸知杭呼吸一窒,蹙起眉頭追問。

在他朦朧的記憶中,並未有任何兩人感情不和的記憶,相反從他留下的潛意識來看,自己對盛姑娘應是情深意切,如何會江南一別就不再會面了。

“其中緣由,我並不清楚,怕是不能替師弟解惑了。”阮陽平勉強揚起一抹笑,回道。

“師兄可知,除你之外,還有何人知曉我與盛姑娘之事?”陸知杭頓了頓,深深吸過一口氣後問。

“……”阮陽平聽他問話,沒來由地沈默了,半響才回了一句,“師父。”

聞言,陸知杭垂下眼眸,沒再細問了。

————

晏國歷屆來的會試都定在陽春三月,正是千裏鶯啼芳菲盡放的季節。

京中閑賦在家的子弟還有賞花踏青的興致,正欲會試爭高低的學子卻是忙得焦頭爛額,恨不得多些時日苦讀。

來自五湖四海的讀書人遍布京都,共赴三年一屆的春闈,這一科正好在庚辰年,於三月初九開考,至四月放榜,屆時杏花滿林,故又稱杏榜。

“師父,阮兄,預祝你倆都能榜上有名,得中貢士。”宋和玉在悉心照料幾個月後,身子骨都硬朗了不少,今日會試還能在侍女的攙扶下,跟著一起到貢院來。

哪怕聽了幾個月的師父,再一次從宋和玉口中聽到,陸知杭還是有些違和感,只得淡然一笑,輕聲謝道:“那就借和玉良言了。”

“謝過宋賢弟了。”阮陽平笑了笑。

他們幾人的輩分有些古怪,幹脆就各論各的,免得繁瑣起來。

這前來應試的學子不僅來自晏國各地,絕大多數還是往屆落榜的舉人,像陸知杭這等頭一次赴考的並不占多數。

各路選出的舉人匯聚一堂,哪怕是到了阮陽平這等久負盛名的才子都倍感壓力,更遑論陸知杭,他們二人在赴考前幾日就不再苛求多寫幾道題,而是調整起了心態。

能中杏榜,他們還得應下月的殿試,才有留在京中為官的希望,倘若連這一關都沒過,不說幾年精心籌備落空,一切都要休提,重新等三年了。

晏國的會試向來由四位主考官主持,只是這考官也分正副、職權大小,而今年位高權重的一位便是右丞相——宋元洲。

凡是重要事宜皆要右丞相過了目,點頭了才算數,其餘幾位進士出身的大學士從旁協助,另增十幾名翰林充當同考官。

其餘諸如彌封、謄錄、校對、閱卷、填榜等手續,與陸知杭在北川路參考的鄉試一般無二,只不過會試考的乃是三場,分別在初九、十二、十五開考。

“陽平,切莫小覷,答卷時需得專心致志,想清楚了再落筆,萬萬不能汙了卷面……”阮原掀開馬車的簾布,臨去前不忘了叮囑幾句。

“伯父,陽平記下了,大事面前定不會有玩笑心態。”阮陽平正了正臉色,認真道。

阮原對他這態度甚為滿意,點頭就讓馬夫駕車離去了,留下三人在浩大的人群中,等著搜身入考場。

“得入考場了,和玉。”陸知杭聽著前方鬧鬧哄哄的一片,輕聲提醒。

“不急,等師父到裏頭了,我再走。”宋和玉搖了搖頭,目不轉睛地盯著陸知杭瞧。

幾人又閑扯了幾句,很快就輪到陸知杭了。

許是會試太過重要,他一路上檢查過好幾次的考籃,排著隊馬上就要搜身了,也不忘了再看一眼,確定無誤才放下心來。

他的盛姑娘,原以為是在江南才不曾相見,沒想到是在晏都,而他卻連對方的身份都不知。

陸知杭跟隨著前人,把官府發下來的蠟燭放在考籃裏,沒了旁人在耳邊念叨,就止不住地想起了那抹纖細高挑的身影。

哪怕是晏都的貢院,這單間還是破落得一般無二,長五尺,寬四尺,高度堪堪一人高,坐在裏邊都覺得呼吸不暢,逼仄煩悶與牢房無異。

好在,陸知杭算得上是身經百戰之人,在江南就模擬過無數次惡劣環境,與院試相比,晏都的貢院甚至稱得上獨具一格。

至少不用擔心卷子寫到一半,頭頂漏雨等問題。

到了會試的規模,人員設備都是晏國科考中僅此於殿試的配備,他沒閉目休息多久,卷子就下發了下來。

照例看過題後,陸知杭直接淩亂了。

晏國科舉題目除時文策問外,其餘皆是從四書五經中出題,而這題又分大題和小題。

大題多是四書五經中完整的單句,甚至是以全章來出題,對於應考的學子而言,自然是輕松不少,只因這題目至少是完整的。

他手中的卷子所出的第一道題就是出自論語的一道大題。

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

稱得上中規中矩,只需在理解題意中歌頌聖賢的功績,順道讚揚當朝皇帝,總出不了錯。

而小題多割裂經義、街首斷尾的題意極不明確,單單從題目中就要發散良多,牽連甚廣,就連題意都悟不出,談何作答。

一連幾道題下來,看得陸知杭胸有成竹,早就在腦子裏打好了腹稿,甚至因一連幾個月與宋和玉的接觸,對主考官宋元洲的喜好極為了解,對自己能否考中貢士信心大增。

正當陸知杭以為此次會試有驚無險時,他就看見了最底下的一道題目,倒不是有多晦澀難懂,換作方才啟蒙的人來看,還會以為這是道簡單明了的題。

陸知杭如濃墨般的長眉微微蹙起,他覆著薄繭的指腹拂過紙面,在最後一道題目上停頓良久。

只見這平整光滑的卷面上,幹凈利落的寫了一個字——二。

“二?”陸知杭端詳這字半響,悟不出個所以然來。

題目自然是從四書五經中出的,毫無疑問,這是一道題意難明的小題,不能單單從這一個字作答,而是要聯系上下文,審題過後才能根據自己揣測寫好文章。

“會試都出這等怪題嗎?”陸知杭揉了揉額角,有些被困住了。

一般越是高規格的考試,題目反而越少出現怪題,如第一道從四書中出的大題,中規中矩占大多數。

猶記得,先皇時期,就有一位知縣酷愛出些刁鉆怪異的截搭題,在其治下的學子可謂是苦不堪言,年年如此後,便引起了民憤,直接被摘去了烏紗帽。

自那以後,敢出怪題的人都少了許多,就是出也不會出得這般頻繁。

陸知杭暫時沒個頭緒,就只好提筆先把早已打好腹稿的題寫在了草稿紙上。

精致工整的字逐漸浮於紙面,陸知杭略加修改後才謄抄在卷子上,聚精會神下,再回過神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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