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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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院鬧出的風波暫且告一段落, 陸知杭恍惚還記得離去時,宋家父子好聲好氣地送他到了門口。

他救了宋和玉只是很小一部分的原因,主要還是宋元洲明白自己兒子看重陸知杭, 而陸知杭又與阮原有些關系,適才鬧出了烏龍, 才屈尊送了他一次。

“師弟如今也是當師父的人了。”阮陽平嘖了一聲,話音中滿是打趣。

陸知杭這會突然有些想讓師兄閉嘴,冷冷地瞥了一眼過去。

他原本以為,以他的身份,宋元洲絕不可能讓他嫡出的幼子拜自己為師,沒成想在聽宋和玉請求後, 右相大人根本沒有猶豫過, 直接就應下了, 說出去都匪夷所思。

阮陽平接收到他的眼刀,清清嗓子收斂了幾分作怪的心,轉而悶悶道:“你何時也學起了盛小姐, 我那溫文爾雅的師弟哪去了?”

盛小姐……

聽師兄提起雲祈,陸知杭神色有些恍惚, 突然就沒了說話的興致, 長嘆一聲闔上雙眼。

他見不到雲祈, 除非陸知杭能混入皇宮中, 否則在劇情點開始前, 他都只能悶頭讀書,至多研究一下解憂。

下一次見到雲祈的機會……

陸知杭回想原著劇情, 呼吸驟然急促了幾分。

自從恢覆記憶, 他已經整整一月餘未曾見過雲祈了, 說不想念是不可能的, 甚至每晚都能夢見昔日在江南的往事,醒來卻發現是夢一場,悵然若失。

“師弟……我是不是說錯話了。”阮陽平見他一言不發,神色有些難看,試探性地問道。

“沒有。”陸知杭抽空敷衍了一句,開始回想起了腦海中尚且留存的劇情。

把那原本索然無味的劇情細細回想,不放過分毫的細節,陸知杭已經盤算著怎麽混進去,見上雲祈一面了。

哪怕不能讓雲祈回想起過往的記憶,至少也得在對方心裏留下印象,再借機攀上關系。

陸知杭沈思許久,馬車也在他閉目養神的功夫到達了阮家大院。

過幾日就是鼎新酒樓開業的日子了,一些繁瑣的事情都是陸昭在籌備,陸知杭這個收銀子的卻是把大半的註意力都放在了科舉上。

不論是為了符元明還是雲祈,他都得盡力在會試中考取不錯的名次,以爭取能留在晏都,不被排擠在權力中樞之外。

————

凜冽的寒冬裏,陸知杭除了每日替宋和玉治病,教他素描外,剩餘的時間大多用在了讀書上。

許是會試將近,到了歲春過後,燕曲幹脆讓他們辰時吃過早點後,就到他府上專心習經義,做最後一搏,把心思都放在科舉這邊。

二月的晏都仍不抵酷寒,但較之正月還是要暖和不少,樓宇林立的長街上懸掛著紅艷艷的燈籠。

陸知杭看完張氏寄過來的信件,提筆回過信後,抿了抿唇。

自從把張氏接到江南後,他娘清楚家裏富裕就耐不住思念,時常給他寄來書信,陸知杭都會一一回覆,至少讓她心安,報喜不報憂。

“山上的梅花,這會應該開了。”陸知杭坐在案臺前,呢喃了一聲,轉而吩咐道,“夜鶯,備馬。”

在原著劇情中,和嫡母鬥智鬥勇的女主,在這一日會到平望山為染了風寒的庶弟祈福,從而遭到相府嫡二小姐張雨筠的陷害,被雲祈意外相救。

皇後喬氏前幾日賞雪時病倒,一心盼著能讓嫡女當上太子妃的嫡母,當然坐不住了,哪怕張景煥明面上因為符元明一事,對太子殿下生了隔閡。

在幾位公主殿下和大臣嫡女結伴前往平望山替皇後祈福時,張楚裳尚被排擠在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先眾女一步。

張雨筠向來看不慣她,在嫡母的哄騙下誤以為張楚裳的娘親才是不知廉恥勾引她爹的人,意外撞見張楚裳準備前往平望山,還以為是為了爭寵,頓時就心生歹念。

古早女頻小說中,惡毒女配陷害你,不是推下池塘就是下點□□毀壞名聲,在這兩種裏,張雨筠選擇了後者。

中了□□的女主遇上男主,結果不言而喻。

陸知杭光是想起這劇情,就覺得牙疼,心也疼,渾身不舒坦。

哪怕還未發生,單單在腦子裏想一想就難受得緊。

猶豫片刻,他揣起陸昭送給他的面具到懷中,緊趕慢趕到了平望山的山腳下,再往上得自己徒步走過去。

一片盛開的梅花中,鮮艷欲滴的嬌花點綴巧笑嫣嫣的閨閣女子,她們順著階梯款款朝山頂的廟宇走去,唯有張雨筠秀美的臉上笑容有幾分勉強。

張楚裳那賤婢娘親害得她家離心,她娘身為嫡妻卻時常要看一個妾室的臉色,如今這賤婢與男人茍合生下來的野種,竟還敢恬不知恥的回來爭寵。

張雨筠越想越氣,心下忐忑不安的感覺這才減輕了幾分。

張楚裳都能行這些不齒的行徑,她又何須懷有罪惡感呢?

張雨筠一路上魂游天外,滿腦子都是待會發生的事,既不安又興奮,以至於走岔路了都沒發覺,身形與盡數綻放的梅花相映。

隨身的丫鬟不過是被諸位閨閣千金的談笑吸引,稍一晃神,再回過頭來就瞧不見自家小姐的身影了,臉色不由一白。

另一邊從山腳上走上來的陸知杭,特意尋了條偏僻的道路,免得和女主撞上了。

他記得原著中有提及,等祈福過後,幾人會結伴賞梅花,亦或者到廟宇中求姻緣,雲祈則是不喜這些呱噪的聚會,在寺廟中尋了處廂房歇息。

該如何用現在是身份,順理成章的與他的承修相見呢?

陸知杭垂下眼眸,在腦海中發散思緒,突然覺得以趕考的書生和對方結識,還不如面具人的身份來得順理成章,至少也算相識了。

他入晏都以來,也沒少探查雲祈的動向,大多一無所獲,只能從旁人的只言片語聽到一些傳言,論不了真假。

從幾個月沒有人打攪過自己來看,雲祈要麽根本沒細究過自己的身份,要麽就是調查過,沒打算繼續糾纏。

陸知杭暗自揣測著充滿不確定性的見面,蹙起眉頭思慮良久,不知不覺間早已走到了半山腰,滿山遍野的紅梅傲立其中,還有一道纖細嬌小的身影游蕩在道上。

“……”陸知杭匆匆看了一眼,見是位穿著打扮華貴的少女,就移回了目光。

嗯……好像有哪處不對勁?

按理說,既然穿得起這身貴重的衣料,怎地不見身邊有侍女伺候在旁?

這念頭剛起,他還沒想好怎麽做,就聽到一聲驚呼。

“啊——”張雨筠在滿山的梅花中迷了路,本就嬌柔的身子走了許久的路,早就疲乏了,一不小心在階梯上踩了個空,身形不穩直接往後方跌落。

要知道,這後頭可是一眼望不到邊的石梯,她摔下去少不得滾個幾圈,磕碰毀容都是輕了,嚴重些可是會要人命的。

想至於此,張雨筠驚惶失措地揮舞雙手,想找點東西能穩住,可面前空空如也,最近的梅樹也隔了幾人遠,整個人失去制成直接往後倒去。

那落空感嚇得張雨筠臉色煞白,無數念頭閃過,頓時懊悔起了為什麽要陪著這幾位皇室貴女、官家小姐一起祈福呢?

張雨筠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身子往後一倒,緊接著就被一雙溫熱寬厚的手接住,在攙扶住她,確定站穩的瞬間,溫熱的感覺轉瞬即逝,卻是來人伸回了手,片刻都不曾多留。

張雨筠站定在臺階上,耳朵嗡嗡直響,險象環生下久久不能回神,她後怕地搓了搓手臂,半響才想起來要謝一下仗義相助的恩人。

按捺住心下的懼意,張雨筠側過頭正要開口謝過,映入眼簾的人卻讓她把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初春溫煦的明光透過梅樹,照在那張清雋得猶如水墨畫的臉龐上,筆直如修竹般的男子一身月白色長衫,好似通體渡上了一層朦朧的光暈,眼角眉梢處都透著溫柔。

張雨筠心口漏跳一拍,連忙移開目光,訥訥道:“謝……謝過公子救命之恩。”

“舉手之勞。”陸知杭不過就是順手扶了一下,沒打算索要什麽報酬,朝她微微一笑,“在下就先別過了。”

張雨筠正春心萌動著呢,哪裏舍得陸知杭離開,可她一個正值談婚論嫁年紀的女子,莽撞攔住對方,未免太過孟浪。

“公……公子,小女子與同行的玩伴走散了,說是在廟中匯合,可我是頭回來,並不識路,要是公子順路,可否讓我與你同行?”張雨筠觸及他溫和清雅的眉目,鼓足了勇氣道。

與同伴走散?

陸知杭聽到這話,這才認真打量起了眼前女子的樣貌,匆匆掃過一眼,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從對方身上穿著的綢緞來看,非是權貴穿不得,而今日不正是京中那些名門閨秀上山祈福的日子?

陸知杭看著那張與張楚裳有些相似的臉,心下咯噔一聲,哪裏還不知道自己這是救了誰。

畢竟他穿到的是陸止身上,對於這位原著中的妻子,可謂是印象深刻。

前生的陸止憑借著一張俊逸斯文的臉,讓張雨筠一見傾心,非他不嫁,這才鑄就了陸止亨通的官運。

陸知杭本以為自己穿過來後,不會再與張雨筠有任何接觸,卻沒成想單純路過,都能碰到原著裏,命定的妻子。

“咳……順著這條梯子直走,別往岔路上走就到了。”陸知杭輕咳一聲,委婉地拒絕了張雨筠想要同行的想法。

這話一出,張雨筠頓時沒了扭捏,尷尬地踟躕在原地,訕訕道:“多謝公子指路。”

“嗯,那在下就先行一步了。”陸知杭不想得罪張雨筠,先頷首示意過後,就趕緊找條小路離開了。

哪怕走這條道,自己還需多費些功夫,陸知杭還是硬著頭皮上了,等到身後沒了被人註視的感覺,他才松了口氣。

“好險。”陸知杭拍了拍胸口,加快了步子往廟宇中走去。

萬一張雨筠惦記上他了,陸知杭孤家寡人的如何扭得過丞相府的大腿,宋元洲願不願意為他出這個頭都是個問題,他也不想憑白惹來麻煩。

原著中,陸止對於被相府嫡親小姐看上,自然求之不得,可陸知杭卻對成為鳳凰男沒什麽興趣。

他三步並作兩步,不稍片刻就進了人滿為患的廟宇,穿過香堂走進後邊的廂房。

邊走著,陸知杭還不忘了觀察四周有沒有女主的身影,看了半天沒見著人,他仍不敢放松警惕,開始在附近流連,有些估摸不準雲祈在哪。

不如找位道士問問?

陸知杭念頭方起,餘光就瞥見了一抹殷紅的衣袂,白凈精致的側臉赫然是著了女裝的雲祈。

見到日思夜想的人,陸知杭眉目不經意地舒展開,猶豫片刻連忙拿起懷中的面具戴上,隨後就邁開步子,準備去尋他。

誰料才走了一步,沒等他追上雲祈,後腦勺猛地一疼。

“哼……”陸知杭感受著劇烈的疼痛湧入骨髓,忍不住痛呼出聲。

在被敲了一悶棍後,視線和意識也隨著棍子落下,而逐漸變得模糊不清,陸知杭身形踉蹌幾下,強忍著暈眩想看一眼偷襲之人的樣貌。

只是這天旋地轉的反應過於強烈,不等他看清來人,在觸及對方腰間掛著的腰牌時,就先暈了過去。

“算你小子有福氣了。”收起手中的木棍,外表普通的壯碩漢子冷笑道。

他使了使眼色,很快就又來了一人,幫著他一起擡起暈厥的陸知杭,朝正中央的廂房走去。

“這小子怎麽還戴著面具?”同夥方才擡起身來,詫異道。

“這廟附近不是有處攤子賣面具,不稀奇,正好能坐實他們二人茍合。”壯碩漢子不以為意,推開門就把陸知杭放在了地上,點好屋內催情的熏香。

兩人不懷好意地一笑,把廂房的木門縮緊,檢查幾番,確定沒問題了才放下心來。

他們這邊剛辦好事,好不容易從紮堆的貴女中跑出來的張雨筠神色緊張,指了指那壯碩漢子,詢問:“辦妥了沒?”

“張小姐放心,這事妥了。”漢子朗聲笑了笑,拍著胸脯保證。

張雨筠仍有些猶疑,可事情做都做了,容不得她後悔,就只好敷衍地點點頭。

是張楚裳先不仁,總不好怪她不義吧?

張雨筠定下心來,轉身就準備先與丫鬟匯合,等到時機合適,再帶著眾人來抓奸。

此時的張雨筠哪裏知道,手底下人隨手抓來的‘奸夫’正是她一見傾心的書生。

她走到角落處,跟在幾位皇室貴女身後附和,待日頭烈了不少,祈福好了後,眾人都有些累了。

“不如先去這廟宇後邊的廂房歇息會?”一身藕粉色長裙的女子提議。

張雨筠怔了會,然後忍不住捂著嘴偷偷笑了笑。

這是不等她開口就有人先把事辦了,還免了旁人懷疑。

等幾人都同意了去廂房歇息的提議後,張雨筠明亮的眸子環顧四周,像是想起了什麽,耳根熱了熱,對著家丁吩咐道 :“你們去這附近尋一下,看看有沒有一位穿著月白色長衫的公子,生得如芝蘭玉樹,打聽好家世與我稟報。”

“月白色長衫?”壯碩漢子仔細聽著自家小姐的描述,突然感覺有些不妙。

月白色長衫的公子,他剛剛不正好打暈了一位,穿著的就是這身衣物?

不過那人戴著古怪的面具,家丁倒看不清他的臉,只從身段來看,說是立如芝蘭玉樹,完全當得這稱讚。

張雨筠見家丁神思不屬的樣子,眉頭不由蹙起,不滿道:“站在這作甚?還不快去!”

“小……小姐,我們方才敲暈的男子,好像就穿著一身月白色長衫。”在內心陷入多重爭鬥後,家丁硬著頭皮道。

“什麽!”張雨筠一口老血差點沒噴出來,直接風中淩亂了。

————

逼仄悶熱的廂房內,平靜了許久後,陸知杭吃痛地睜開雙眼,只覺得雙眼的眼皮好似要打架般,死活睜不開,費了半天的力氣才好些。

只是比起外在的疼痛,更讓他難受得是眉心和額角處,頗有種要炸裂開的刺痛感,讓他意識都混沌了幾分。

陸知杭捂住疼得幾欲裂開的腦袋,撣開衣物染上的塵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視線在略顯空蕩的臥房內環顧一圈。

這間屋子陳設簡單,除了放置了一張圓桌兩張鼓凳外,就只有靠墻處擺了張床榻,而榻邊濃煙陣陣,吸食到體內隱隱有些發熱感,讓人止不住產生某種沖動。

陸知杭眸色一深,臉色漲紅,連忙屏住呼吸,捂著腦袋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不知是否因為被人敲打到了腦部的緣故,原本清晰的記憶莫名混亂了起來,只要稍加回憶就疼得愈發厲害,直叫人不敢深思。

他現在勉強只能記得那人腰間佩戴了腰牌,其餘就都想不起來了,就連他為何要到這山中廟宇來,都記得不太清楚。

好像是來走劇情的?

陸知杭不確定地想著,視線游離在屋內,在望向床榻時,猛地一頓。

他抿緊了唇角,試著往那邊挪了幾步,直至只離了幾步路才停下,目光凝望床榻上的人,在看清楚躺在上邊的人生得是何模樣時,突然覺得頭暈目眩起來。

一席紅衣如火,剪裁有致的綢緞上繡著精致的織金花紋,三千鴉色的長發簡約別起,襯得那張雌雄莫辯的俊美容顏,愈發出眾。

赫然是許久不曾見過的男主——雲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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