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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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新作坊的效率在經過陸知杭前段時間的調整, 分工合作,按零件制作,把一些不重要的小部件外包給一些小作坊來完成後,不僅成本降低, 銷量也穩步上升。

他昨日才讓夜鶯到作坊裏預定了一輛, 今日符府內就擺放著一輛嶄新的自行車, 制作工藝比之小販用的要精巧上不少,哪怕都是木頭做工都得分個高低貴賤。

哪怕無了繼續與雲祈你儂我儂的意思, 陸知杭既答應要送,自然是要送最好的才是, 這輛自行車設計頗為特殊, 在鳳濮城都是獨一輛。

雲祈除了那日難得著裝女性化了些,今日的服飾依舊是以輕便簡約為主,雖說還是女裝,但並不是繁貴曳地的長裙。

許是長得夠出眾,只需隨意將青絲隨意系上紅繩就稱得上人間絕色。

將頭上戴著的鬥笠隨手放在石桌上,雲祈端詳著安靜停靠在一旁的木質自行車, 上邊鍍了層,摸著光滑順溜, 並不傷手。

“這要如何騎?”雲祈還未忘了昨日眼前人信誓旦旦說要教自個兒,當然是要物盡其用了。

他以往雖不通情愛,但一點就通,能順著桿子往上爬自然不能礙於面子推脫。

“身子放松, 握好車把手,一腳踩於腳踏上……”陸知杭邊說邊演示了起來。

手中掌控著的自行車立刻就隨著他的話語轉動了起來, 熟練地轉動車把手, 在不大的院落內兜了一圈, 而後穩穩地停在了雲祈面前。

“可惜手傷未愈,不能親自試一試。”雲祈活動了幾下右臂,眉梢染上點點悵然。

倒不是惋惜不能親身上車,而是不能立馬讓陸知杭手把手教,當然值得惆悵。

陸知杭哪裏明白他的心思,只以為是在為手上的傷勢哀嘆,望向他的眼底不自覺帶上了一絲溫柔,輕聲道“不若上來後座,我帶著你到外邊轉悠一會。”

說罷,他拍了拍專門墊了不少柳絮的後座。

雲祈的視線在陸知杭和自行車的後座上流連了一會,漆如點墨的眸子意味深長,道:“那就卻之不恭了。”

彼時的晏國尚未廣泛應用棉花,唯有邊境塞外之地野生了一大片,能用柳絮填充已是大多數人都求而不得的了。

符府高大的朱門兩側蹲著兩尊不怒自威的威猛石獸,門前鋪成的青石板如履平地。

陸知杭跨坐在自行車上,握緊車把手穩住身形後,輕聲道:“坐上來吧。”

“好。”雲祈俊俏的臉上戴著鬥笠遮面,依言坐在了後座上,陷入一片柔軟中。

起初從淮陰山莊來時,路上臉色沈凝冷然,這會已經消散了大半,雲祈坐穩在自行車的後座上,因著沒有攙扶的地方,雙手一時有些無處可放。

他幽黑的雙眸在整輛車身來回,最後停頓在了陸知杭的身上,好似想到了什麽般,嘴角的笑意頗為戲謔。

“坐穩了?”陸知杭為了騎這車還特意換了身窄袖,以便行動,溫和平淡的聲音緩緩響起。

聞言,雲祈挑了挑眉,毫不羞怯地一手環抱住陸知杭的腰間,半邊身子倚靠在了他的背上,頓時一陣滾燙的溫度就透過衣物傳來,對方的脊背意外的緊實有力,半分外貌上的文雅也無。

“坐穩了。”雲祈聞著鼻尖若有似無的清爽香皂味,好似在回味著什麽,低啞著嗓音道。

“……”陸知杭猛然被人摟抱住腰間,準備踩住腳踏的動作一頓,臉色幾經變幻,到底沒推開雲祈。

他就該在這中間加一道坎。

雲祈雖說是靠在他身上,但重心並不全然倒在這邊,陸知杭並未有任何負重之感。

可被這人貼著就已經是極為讓他悸動的事情,就連那溫熱的呼吸都噴灑在了背上,夏日的衣衫本就輕薄,更是如若無物。

陸知杭雙眉微微一皺,暫且將那異樣放置一邊,腳下動作不停,由慢到快,默默加快了速度,望著前方平坦整齊的大道,專挑著有樹蔭的僻靜小道轉悠,免得又招人擲花。

清風徐徐,吹拂起潑墨般的長發,一片綠意盎然,斑駁陸離的光暈打在身上。

此刻除了細微的風吹枝葉聲,就只剩下了踩著自行車的嘎吱聲。

白如初雪的衣袂翻飛,與身後的烈焰紅衣相互交映,好似九天之上殷紅的血日映照皎潔薄雲。

隨著車速的逐步增加,空中肆意的涼風吹得衣物獵獵作響,車上人兒的耳尖不知何時透著一抹紅暈。

“你這自行車學得倒是快。”雲祈貼在那不動,感受著面前人起伏不定的呼吸,漫不經心道。

他之所以得出這結論,單單因為這自行車方才現世時,除了陸知杭,就是親手打造出來的工匠都還不會騎。

“多摔幾跤就好了。”陸知杭迎著輕風踩著腳踏,如實道。

他當時第一次踩自行車時還是在十歲時,他前世的爸媽左右護著抓緊車身,深怕他摔著了。

結果就是陸知杭踩在那上邊如有千斤重,被生生拽得騎不動,搖擺不定摔了好幾次,後來他幹脆狠下心自己琢磨,摔了一兩次就學會了。

“那你到時教我可得護好了。”雲祈臉不紅心不跳,一本正經地擔憂道。

“嗯……”雲祈聽著身後還掐著嗓子的雲祈,一時有些淡忘了對方實際上是個武力值頗高的男子。

自小偷著學習武藝,雲祈的平衡性自然不需要質疑,莫說他頭一次能否平衡好車輛,就是真控制不當,都能靠著極快反應穩住,哪裏需要人護著?

載著雲祈在江南兜風,陸知杭非但不覺得累,還在小巷中轉悠了好幾圈,到最後實在不行才繞道回府中,畢竟對方來此的目的主要是為了消毒換藥,正事還沒做呢。

在換藥時,陸知杭特意檢查了一下雲祈的傷勢,如今已經好了大半了,再過七日應該就能徹底愈合。

照著前幾日的情形,在換好傷藥後他便不再多管雲祈,拿起陸昭新送來的賬本核對了起來,上面井然有序的表格記賬法赫然列在其中。

不過雲祈光知道他在看賬本,並不去看他上邊的內容,倚著額角,在換好手上的藥後,百無聊賴。

“你這鼎新酒樓中的菜肴莫不是也是你做的?”雲祈見他在核算鼎新酒樓的賬本,隨口問了一句。

“嗯。”陸知杭應了聲。

說是他創的不對,但是他做的也大差不差,畢竟上一世做慣了這些菜式,才能在如今派上用場教給符府上的庖廚。

“我的知杭原來還會下廚。”雲祈嘴角掀起一抹興致盎然的笑意。

在晏國中,會下廚的讀書人可以說是不存在,大多覺得庖房乃是汙穢之地,能到裏頭幫著婦人搭把手都是絕世好男人了。

‘我的?’陸知杭的註意力完全落在了這兩個字上,微微蹙眉道:“不過稀疏平常之事。”

誰讓他年紀輕輕爸媽就不在了,不自個做點飯吃就能點外賣。

“就是不知我今日能否一飽口福?”雲祈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看,意思不言而喻。

他這幾日沒吃過頓好的,昨夜為了忍受碎骨之毒,至今不曾進食,哪怕有王大夫所開的幾味中藥內服,還有曼陀羅花麻痹,那徹骨的痛楚仍是讓雲祈不堪其負。

若是沒有曼陀羅花,他甚至覺得自己今日能不能完好無損的來符府換藥都是一回事。

“府上的庖廚手藝極佳,自然是能的。”陸知杭心下了然,卻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輕聲細語道。

雲祈眉頭一挑,而後長嘆一聲道:“吃不上知杭親手所做的佳肴,這傷就疼痛難忍,幾欲撕裂。”

他說這話時一副隱隱的神情,卻不全然都是偽裝,蓋因想起了昨夜所經歷的痛楚,下意識顫了顫。

“留下用晚膳?”陸知杭受不住他服軟的模樣,頂著那張‘盛予行’的臉,哪怕知曉他是裝模作樣,可又如何能狠得下心。

“那就叨擾了。”雲祈唇角微微上翹,一改方才的萎靡,臉上的笑容在落日餘暉下分外好看。

陸知杭頓了頓,眸色微深。

“你這縫合術出神入化,何不自個撰寫醫書?”雲祈收起了開玩笑的心態,視線落在自己被包紮得井井有條的傷口,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改明兒寫。”陸知杭一怔,而後輕聲道。

他確實打算撰寫醫書,這一年來每每有了空閑就會研究當初在長淮縣買來的那本醫典。

上次從王大夫那裏聽聞‘素微’一毒,入夜就在那厚厚一本的醫典中翻找了良久,還真被他找著了,癥狀與他在雲祈身上觀測到的別無二致,心下就沒太過憂慮了。

不過,他如今還沒徹底吃透這個世界的一些藥材病癥,目前為止除了幾味明顯是小說設定的毒物和藥材外,都與他所學的一般無二,倒是能先撰寫一部分。

至少他記憶中,那些經過千百年傳承改良的藥方在晏國還是適用的。

“可需要我這傷者替你佐證?”雲祈沖著他似笑非笑,逗弄道。

“那就再好不過了。”陸知杭眼底的柔和一閃即逝,在對方眉間結痂的傷口略過,關切道:“你那素微解得如何了?”

“已經無慮了。”雲祈驟然閃過一絲狠戾,淡淡道。

他的手下已是快馬加鞭到了晏都,如今應是在折返的路上,估摸著兩日內王大夫就能配出解藥來。

再讓他多受幾次那劇痛,只怕曼陀羅花的劑量還要再加上兩成,否則絕無清醒的可能。

只是這事的幕後主使是誰,雲祈還未徹查出來,抽絲剝繭之下尋到兇手,他必要讓對方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閑談之間,日暮西山,天色漸晚,符府內的庖廚早已做好了晚膳,尋常這個時候雲祈已經回了淮陰山莊,只是近些時日情勢險峻,牽扯到太子一黨貪汙的大案,就連他額間的傷都無人關心,事先編造好的謊反倒用不上了。

因著雲祈想吃一頓他親手做的飯菜,庖廚做的晚膳只能賞給伺候的婢女,兩人親自到裏面走一趟。

做完飯菜的庖房內一片冷清,竈臺上還有些餘溫,陸知杭前世多是用煤氣竈做飯,哪裏用過這等柴火的,前幾次都有人幫他燒好,只需動動口舌就好,這次才算得上是從頭到尾身體力行。

淺淡的油腥味在不大的空間內飄蕩,兩人身上的衣裳都是上好的料子,矗立在這反而有些格格不入。

“……”陸知杭見竈臺下的柴火都熄了火,一時無言。

“怎地了?”雲祈還是頭一回到庖房來,聞著鼻尖若有似無的怪味,眼神閃爍。

“無事,我想想怎麽下手好,許久不曾做羹湯了。”陸知杭此前就說過會做飯,總不好在雲祈面前露怯,連個竈臺都不會點。

他蹙著眉頭觀察了會,好在這竈臺構造簡單,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依靠著他淺薄的兒時記憶,總算點了好火,摸索出了怎麽控制火候。

陸知杭把需要用到的食材都一一擺放在了一邊的架子上,拿出一塊肉清洗,裏裏外外都洗得分外仔細。

符府上的食材皆是新鮮宰殺的豬羊,和方才從地裏挖出來的青菜,口感自不用說。

“這菜如何洗?”雲祈瞥見身側的人熟門熟路地洗著豬肉,拿過一旁奇形怪狀的蔬菜浸泡在水中。

只是這菜不僅長得怪,放在水中也不怎麽沾水。

以雲祈的身份地位,哪怕在宮中不受皇後待見,也不至於需要他洗菜,不過哪怕沒洗過,他還是清楚怎麽洗的,至於洗不洗的幹凈就是一回事了。

陸知杭聽著他的疑問,側過頭來瞧了一眼,不由失笑道:“這是西蘭花,得先切塊再洗。”

晏國並沒有人把西蘭花端上餐桌,主要原因倒不是不會吃,而是因為還沒有在國內普及的原因。

要不是陸知杭在忙碌鼎新酒樓事宜時,恰巧在一個遠赴晏國的胡人手中看到,只怕是符府內根本不會出現這道菜。

主要是圖個新鮮,給鼎新酒樓增添一絲神秘色彩,江南的商賈什麽珍饈美味沒見過,他自然要凸顯一個‘新’字了。

“你這府上的奇珍異玩倒是比皇宮要多得多。”雲祈掂量了幾下手中的西蘭花,玩味道。

陸知杭把洗好的肉放在砧板上,洗去手上的油膩後方才接過雲祈手中的西蘭花,將其擱置一旁,淡然笑道:“與普天下最尊貴之地相比,只能說小巫見大巫了。”

這話不過是對於雲祈來說罷了,便是在陸知杭身邊幹坐著,於他而言,心裏都是泛著甜味的。

“這肉我來切。”雲祈的目光落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瘦肉,自然而然地拿起菜刀,說道。

陸知杭原先還想說自個來就好,不知是想到了對方殺人不眨眼的模樣,突然覺得這肉讓他來再適合不過了。

“你的手無礙?”陸知杭沈吟片刻,擔憂道。

“左手也能用。”雲祈眉梢一挑。

“不成。”陸知杭從他手裏奪過刀,凝重道:“左手使勁,也會牽連到右手。”

說罷,他見雲祈蹙緊眉頭,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

陸知杭就著已經幹燥的手想安撫一下,手都伸到半空中了反應過來,神色微緩道:“你若是想一塊下廚,便替我把這鍋熱一熱。”

“嗯。”雲祈眉間的川字被他一句話輕易撫平,而後就聽到一陣麻利的切肉聲,在不大的庖房內響起。

陸知杭清澈見底的眸子中倒映著一襲紅衣的人,長身玉立在那垂眸研究著熱鍋,嘴角不可抑制地彎了彎。

原著中男主不是在算計他人的路上,就是正在利用誰,在遇見女主前心心念念奪嫡大計,哪裏會固執著想幫襯他一把,在那操心庖房之事?

失笑過後,心下又不由有些悵然。

倘若雲祈僅僅只是‘盛予行’,他們興許就如同其他夫妻般,琴瑟和鳴,白頭偕老了。

他如今尚能忍受雲祈逾越的舉止,大抵是對方每次出現在自己跟前都是一副女兒家的裝扮。

只需在腦中回想與男裝的雲祈唇齒相依,滾燙的心頭就能即刻涼下來,多多少少還是無法接受與男子耳鬢廝磨。

因著顧及雲祈的傷勢,陸知杭斟酌過後並未做一些鼎新酒樓的招牌菜,而是選擇了清淡、蛋白質高的菜式,口感不如油炸食品,但也不錯了,還能有益於傷勢的回覆。

待兩人磨磨蹭蹭的把幾道家常小菜做好時,穹頂之上弦月高懸,漫天的星河遍布,早已月白風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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