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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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家父的事情辦完, 就該歸家了。”雲祈聲音古井無波,聽不出喜怒來。

“那你可莫要忘了我,待我到晏都時, 為我接風洗塵。”陸知杭撇過頭來,細細地打量他, 溫聲道。

那話音稍顯輕柔, 一陣涼風吹過, 好似把尾音都一同吹散了般。

“嗯。”雲祈雍容散漫, 微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河岸兩邊的柳條兒飄蕩,亭臺樓閣倒映在河面上,陸知杭只需稍稍低下頭來就能看到船頭附近的水面上一對身姿頎長的璧人相互依偎,他的目光自落到那一處開始就有些移不開了。

失了真的白袍紅衣美人瀲灩明艷, 因著倒映的角度問題,姿態親昵,渾然一對天作之合,隨著烏篷船的前行蕩起水波,圈圈漣漪向外擴散,連同那倒影都一起消散。

“江南水鄉, 浮光掠影,此等美景堪稱一絕。”陸知杭笑了笑,不知究竟說的是河面上朦朧的倒影,還是兩岸猶如仙境般的瓊樓玉宇。

聞言, 雲祈微微偏頭睨了他一眼,丹鳳眼左右環顧了一圈, 匆匆掃過岸邊巧奪天工的瑰麗建築, 面色如常。

“予行不覺得嗎?”陸知杭見他面色甚淡, 不由出聲問道, 嗓音清冽如初。

“看慣了。”雲祈頓了頓,說道。

在兩人如松竹般玉立於烏篷船閑聊之際,夜幕早已低垂,孤月高懸中天之上,漫天的星河遍布,天上繁星閃爍,岸邊萬家燈火,互相照應,共明滅不定。

一盞盞明亮如火的燈籠懸掛在兩側,猶如一條蜿蜒綿長的火龍,照亮著夜晚的江南鳳濮城,模糊了視線,光線所到之處柔和了輕拋紅袖的江南女子眉眼,點點光亮匯聚成河,恍若白晝。

這燈火輝煌的一幕除了在江南和晏都,極為少見,陸知杭上一世自然是見慣了,可古代的燈火通明也別有一番滋味,為這本就繁榮的鳳濮城起了點睛之筆。

“這世間無處不是風景,你細細看來,自會發現其中的美。”陸知杭掃視過岸邊熙熙攘攘的行人,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道。

聽到這話,正漫無目的掃視岸邊的雲祈神情一怔,總覺得這話分外的耳熟,令人恍如隔世,他按捺下心中的異樣感,眸光低垂,“細看了,沒看到。”

“只要有心,自能看見其中的好,我估摸著你是缺少了一雙發現美的眼睛。”陸知杭一本正經道,在心中又默默補了一句,雲祈本就是世間罕見的美,自然是發現不了其他事物的美了。

畢竟對方這臉,哪怕遮了大半,都看得人迷糊。

這輕飄飄的話拋過來,好似隨口胡謅的一句話,落在雲祈的耳邊卻是一震,哪怕極力掩飾都遮不住眼中的驚濤駭浪,面上染上了一絲陰霾,他非是覺得對方言之有理,而是這話觸動到了被自己掩埋在了深處的記憶。

雲祈死死地端詳著陸知杭,想從對方一絲不茍的表情上觀察出點什麽,可陸知杭面上一派溫潤正色,唯獨沒有自己所期望看到的,逐漸低沈的思緒不知何時飄到了十年前。

枯葉隨風而落,背靠房門的小孩兒獨自埋首啜泣,彼時的場景早已隨著光陰飛逝而模糊,可那人的話在雲祈心中卻牢牢記掛了十年。

“你多看看,這世間還是有諸多美好的。”那人如是道。

“我看不到。”兒時的雲祈嘶啞道。

“你只是缺少一雙發現美的眼睛,我陪你一起好不好?”溫柔繾綣的聲音緩緩道,極盡所能的安撫著他。

陸知杭見雲祈出神,猶豫了會還是沒有把手拍下對方的肩頭,輕聲道:“予行,可是乏了?”

近在咫尺的溫潤男音把飄遠的思緒拉回,雲祈收斂下心頭上的驚疑,狀若漫不經心道:“你這話是誰教你的?”

“肺腑之言怎麽教。”陸知杭微楞,而後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低沈好聽得好似在耳尖撩撥過,一如漫天飛舞的柳絮,雲祈就著原地細細打量起了他,眸光微深。

是他嗎?

晚風徐徐伴著聲聲靡麗琴聲。

滄溟河水碧綠瑩然,一如陸知杭身上青色的長衫衣袂飄飄,他正面迎著月光,霜冷的月華灑在兩人的身上,更襯得膚色的白皙幹凈,周身清冷飄逸之感渾然天成,不知何時,岸邊上的行人在瞥見船頭上光風霽月的書生時,皆是目光緊隨,驚為天人。

陸知杭見狀,連忙收斂住了笑意,偏頭望向雲祈,無奈道:“未曾想我倆也成了風景。”

這不就如那句有名的話說的一般,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嗎?

他實在是不喜這般被人圍觀的場景,粘在身上的目光如芒背刺,直叫人寒毛聳立。

“你長成這模樣,就該有自知之明,今夜乘這一趟烏篷船,不知江南多少女兒家誤了終身。”雲祈面具下半張如畫的容顏惹人吸睛,尤其是那嘴側挽起的一抹笑意,更叫人怦然心動。

聽著耳畔獨屬於雲祈的悅耳聲調,陸知杭心下的郁悶頓時如過眼雲煙,點墨般的眼眸溢出了點點愉悅,他靜靜地凝視著眼前明艷精致的美人,好似在看著此生的摯愛般誠摯,那眼神燙得雲祈喉結微動,不自覺地側過臉去,眼眸半垂,任由蒲扇般的羽睫遮住眸中翻湧的情緒。

“那你呢?可是誤了?”陸知杭低沈暗啞的呢喃聲如猶在耳,看似漫不經心的話語中帶著些謹慎。

這輕如鴻毛般的話音悠悠傳來,好似輕輕掠過心尖,眼前頎長挺直的身影隱隱和自己記憶中臆想的那人重合。

在這句話落下時,兩人間詭異地沈默了良久,氣氛在這一瞬間凝固,就在陸知杭思忖著如何轉移話題時,雲祈開口了。

“沒有。”

簡潔的兩個字不帶分毫的情愫,不緊不慢地說出了口。

喧嘩沸騰的鳳濮城中,不知是誰的心暗自悵然。

這夜的鳳濮城好像不同以往,滄溟河上泛舟的一對佳偶成為美談,恰巧途徑的才子遠遠一見,頓時文思泉湧,寫下了流傳百世的名篇。

還不知自己被人寫盡詩作裏的陸知杭泛完舟,瞧著天色漸晚,考慮到雲祈,哪怕心中再有萬般不舍都只能依依惜別。

這夜一別,心思各異的兩人又是過了幾日才見。

雲祈對外的身份畢竟是閨閣女子,哪怕有心來符府拜訪,都不好連著幾日上門,但隔三差五的行為也讓人發覺,暗暗在背地裏議論了起來。

在面對陸知杭時,始終有一個困惑縈繞心頭,只是他三番兩次的試探都無疾而終,不由為自己的猜測懷疑了起來。

不論兩人作何感想,日子仍是照舊,不等人就匆匆而逝。

有了名正言順留在江南的大好時機,雲祈自然要去信給小皇叔雲岫,按著對方的吩咐暗自謀劃,同時也不忘了再閑暇時拜訪一下陸知杭,只是這心漸漸就有些歪了。

不知多少次進了符家的大門時,雲祈終於在一日在回廊上與符尚書碰了面,老人家在瞧見那張熟悉的臉時,面露詫異。

哪怕對方是位不受寵的公主,符元明畢竟身為臣子,在見到雲祈的第一眼就趕忙行了禮,恭敬道:“殿下。”

“噓。”雲祈將食指輕放在唇上。

“是。”符元明楞了會,後知後覺了然了對方的意思,想來是不想暴露身份的。

符元明千算萬算都沒想到,恩公口中的好友竟是雲祈!不然他就不會放任不管了,這會反倒是騎虎難下了。

作為陸知杭在江南最為親近的長輩,自己的恩公將近一個月與外人游玩,他雖說不去打擾,但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唯一讓符元明始料未及的就是,這外人竟是當朝的三公主,雲祈。

“符大人的學生才學淵博,多虧大人教導有方,為晏國教出這許多棟梁之才。”雲祈不緊不慢道。

上次偶遇符元明是在淮陰山莊,人多眼雜,私自與符元明談話也會惹對方猜疑,如今倒是個合適的時機,只不過他雖心知肚明來符府的目的,在陸知杭的溫柔鄉裏難免懈怠了。

“殿下謬讚了。”符元明謙虛道,不過臉上的笑容可掬,顯然是被雲祈說得高興的。

果然,符大人對自己這位學生不是一般的看重,從日常和陸知杭的閑談中雲祈就能窺見一二。

雲祈雍容散漫,淡漠的餘光在身側安靜無言的婢女掃過,心知這裏不是談事的地方,畢竟南陽縣洪澇一事是如今朝廷最為關切的緊要事,自己明面上的身份不適合與符元明談及。

仔細思忖了會,雲祈偏過頭緩步走近了一步,臉上精致的面具遮去表情,他故作羞赧地壓低音量,用唯有二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符大人,可否與我說說陸公子的事?”

“知杭?”符元明訝然,偷摸著瞧了眼雲祈,細細回想起恩公俊俏的樣貌,心中頓時大感不妙。

“正是。”雲祈羽睫遮去晦暗不明的眸光,淺淺一笑道。

符元明有些為難了起來,以他幾十年的閱歷來看,怎麽都覺得公主殿下這神色不對勁。

都怪他放任太過,要知道雲祈在及笄那年就曾發誓非相貌和才學絕頂之人不嫁,偏生恩公就生得宛如天人,才學在同齡人中更是不遑多讓,又與公主年齡相仿,難怪會惹下情債。

符元明心知駙馬不是那麽好當的,可他不好替陸知杭回絕,環顧了四周,沈聲道:“殿下,不如到靜室內商談?”

雖說此時來來回回的奴才都是符府養的,忠心不言而喻,但畢竟事關公主殿下的清譽,最好還是找個四下無人的地方問個清楚,指不定是他誤會了呢?

雲祈想要的正是單獨和符尚書相談的機會,故而欣然答應,“好。”

頎長消瘦的背影跟在一道稍顯佝僂的身影後頭,陸知杭正準備回書房拿幾本有關治水方針的書籍時,遠遠地就瞧見了兩人並肩而行,穿過綿長的回廊,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師父和予行?”陸知杭闔上手中的書卷,低聲道。

陸知杭收回視線,只當沒看見,興許是兩人有何要事相商,這權貴家的子嗣本就身份不凡,被符元明請到家中來,否則他也認識不到對方,兩人一塊走實屬正常,就是可惜了今日與心上人相處的時日被師父占用了。

入夜,星河漫漫。

新來的書童替陸知杭點上桌案上的油燈,而後又走過去端來茶水。

陸知杭核對著這段時間來鼎新酒樓的賬本,只覺得這古人的賬本寫得有些繁瑣了,看得他頭暈眼花,理不清,轉而開始用現代的記賬法子列起了表格來。

一共分了兩個表來,第一個是用來記錄幾樓每日的收入和支出流水,在行和列上寫上日期等項,匯總好當月的收入和支出數據,而後又列了一個支出收入的結餘表。

這下雜亂繁瑣的數據一下就清晰可見,一目了然了起來,邊上拿著蒲扇正給他扇風的書童餘光瞥了一眼,微微有些訝異。

“公子,您這記賬的法子聞所未聞,實在是妙啊!”書童年歲和陸知杭相仿,見獵心喜,不由逾越地開口驚嘆道。

陸知杭嘴角帶笑,也不惱他的出聲,問道:“你還懂這些?”

畢竟能看出這些門道至少得有點水平,你讓一個對賬本半點不通,識文斷字都做不到的人瞧見了,估計也看不出什麽妙處來,恐怕只以為天下的賬本都是這般做的。

“我爹就是做賬房先生的,從小耳濡目染,略通一二。”書童有些羞怯地說道。

陸知杭聞言淡淡一笑,而後低下頭來繼續對著陸昭送來的賬,花費了之前不到一半的時間對好,又核對了一番,確認無誤後才開始籌劃起了改天讓陸昭全面在酒樓內實施的想法,這樣的記賬法對日後管理財物的用處巨大,可謂是事半功倍。

不知雲祈家中是否也有人從商,到可以和他言及此法,陸知杭剛思量半響,還未仔細琢磨,就聽到了敲門聲驟然響起。

書童聽著木門頗有節奏的聲響,連忙放下蒲扇把門打開,一見來人,立馬恭敬地行了禮,道:“老爺。”

“師父?”陸知杭放下手中的賬本,訝然道。

“你且先退下吧。”符元明對著書童吩咐,又朝陸知杭頷首示意。

書童把房門關上,這才緩緩退下,寬敞的臥房內只剩下一耋耄老者和青蔥少年面面相覷。

“師父可是有什麽事囑咐?”陸知杭攙扶著符元明在檀木椅上坐下,出聲詢問。

他記得今日本要與雲祈對弈,誰料對方剛進府邸就和符元明不知去了何處,師父甚少入夜了還來打攪自己,該是有什麽事和自己說。

陸知杭所料不錯,符元明今日確實是有事說,他不好開門見山,遲疑了會,正色道:“恩公,你覺得今日與你對弈之人如何?”

“盛姑娘?”陸知杭沒想到符元明是來問這話的,驚訝過後不假思索道:“獨具一格,與我往日所見的女子大有不同。”

主要是陸知杭就沒在晏國認識幾個女的,大多還沖著他的臉來,談得上幾句話的,一個是相親對象,含情脈脈的眼神看得他發慌,另一個就是張楚裳,恨不得把他挫骨揚灰。

作為長淮縣遠近聞名的美男子,陸知杭的感情經歷居然是一片空白。

符元明聽著自家恩公脫口而出的盛姑娘,先是一楞。

什麽盛姑娘?

難不成除了公主殿下以外,還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女子與他對弈了不成?

思量片刻,符元明才恍惚想起來,雲祈的母族不恰巧是盛家嗎?

難不成恩公竟不知日日對弈之人究竟是何人?而雲祈謊報了身份,府中除了自己,其他人並不知曉雲祈的具體身份,陸知杭會被蒙在鼓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符元明明白雲祈既然不坦言,就是有意隱瞞,按理說,身為臣子,他不應該去揭公主殿下的老底,一個不好就會惹怒對方,雖說是個手無實權的公主罷了。

說吧,總覺得自己這樣有些不厚道,不說,恩公又被蒙在鼓裏。

符元明因為這短短三個字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看著陸知杭開始欲言又止起來。

“師父,你瞞著我什麽事?”陸知杭視線一凝,端詳著符元明毫不掩飾的糾結臉色,不明所以。

對方有事隱瞞,且正在猶豫該不該坦誠相待的神情基本就寫在臉上了,陸知杭再看不出來就是眼神不好了。

見恩公看出了自己所思所想,符元明仍還未做好決斷,只得壓低了聲音,試探性道:“恩公,你可是心悅於這位盛……咳咳,盛姑娘。”

“……”陸知杭嘴角抽了抽,這讓他如何作答。

符元明等了半響沒等到答覆,只當是少年人的羞赧,無奈道:“你可知你口中的盛姑娘,出身貴不可言?非是常人能娶的,你若是心悅於他,怕是不好辦。”

“他出身不凡的事我知曉,師父莫要煩憂。”陸知杭自動忽略了後面的話,打從第一眼見到雲祈他就清楚對方身份非同小可,不過雲祈都不在意,他又扭捏什麽?

陸知杭沒有正面回答心悅與否這個問題,在符元明看來就是默認了,不由開始為恩公坎坷的情路擔憂了起來。

恩公不過一介秀才,哪怕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聖上也絕不可能將公主殿下許給一個連官都當不上的人,這段孽緣註定沒有結果。

唯一可破的大概就是恩公能過五關斬六將,一步登天考上狀元,可公主殿下如今已經十七歲了,又能等自家恩公幾年呢?

思來想去,符元明愈發愁眉不展了起來,看著恍若未覺,還朝自己笑的陸知杭,暗道自己無能。

雖說這段感情在自己看來前路渺茫,但畢竟是陸知杭的事情,符元明不好插手,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事情坦誠相告,由對方來做決斷。

“恩公,我權衡過後覺得還是應該與你說。”符元明長嘆一聲,無奈道。

“師父請說。”陸知杭打量起符元明猶如戲劇般幾經變幻的臉色,帶著些驚奇道。

他就是單純的想看看師父能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讓自己也樂呵樂呵。

“你口中的盛姑娘他……”符元明囁了囁嘴唇。

“……他怎麽了。”陸知杭克制住讓符元明能不能一口氣把話說完的沖動,試探性地問道。

不知為何,此時此刻,他腦中居然冒出了以前電視劇中時常出現的經典橋段,富二代男主的刻薄老媽沖著小白花女主甩支票的畫面。

師父這般左右為難,該不會是對方的爹娘知曉了他時常找自己對弈之事,誤以為兩人有私情,暗地裏找了師父,想讓自己知難而退?

“他心悅你。”符元明苦笑道。

簡短的一句話所造成的震動不亞於山崩地裂。

“……”陸知杭一怔,有種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怎麽也沒想到符元明會說出這句話來。

陸知杭覺得自己再遲鈍也不可能連對方對自己是否有情都感覺不出來,忽略胸腔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轉而失笑道:“師父,你多慮了。”

“我今日與他談過了。”符元明擺擺手,直言自己不可能多慮。

雖說談話內容一開始是從陸知杭這個人身上切入,在雲祈的有意引導下轉而聊起了自家恩公正在惡補治水的事,借而引申到南陽縣洪澇一事,雲祈的諸多言論皆是深得符元明的心,甚至產生了種惋惜對方是‘女兒身’的感覺。

若公主殿下是男兒身該多好,當今太子心胸狹隘,其餘皇子一心爭權奪利,又哪有人真正的心系天下百姓呢?

“……”陸知杭罕見的不知該說點什麽,腦中還在盤旋著‘他心悅你’這四個字,就連自己都有些捉摸不定到底是作何感想。

這些時日的相處,對方如此出眾的女子,說不心動是不可能的,可陸知杭此時的心中覆雜難辨,只能說他還沈浸在不可置信中。

回想起那個相貌明艷淩厲,總是時刻戴著面具掩藏真容,愛穿紅衣的人,陸知杭的心就愈發沈默了,怎麽都無法將對方與春心萌動的少女聯系起來。

“恩公,盛姑娘的身份遠沒有你想的那般簡單,他其實乃是當朝……”符元明見自家學生有些魂游天外,越加肯定了他們的心思,繼而打算把一切都攤開了說,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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