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那天，倆人名正言順地找到了“同居”的理由，雖然是同一屋檐不同房間，其實黎加更願意稱這種狀態為“合租”。

而關於正式確立關系這件事，感覺真如林顧所說，只單單給了他一個名分，到底是稱呼上的問題，由朋友轉變為男女朋友，至於其他的，倆人一致認同怎麽舒服怎麽來，不必特意安排什麽約會，燭光晚餐，這些都感覺太過儀式了。

只是讓黎加比較頭疼的是，林顧每天都會叫自己起床吃早餐，徹底終結了她一覺睡到中午的日子。

最先開始那幾次，林顧直接掀開了黎加裹緊著的被子，將她從床上抱起放在椅子上，等她凍醒了自己去洗漱臺刷牙。這樣的方式實在讓黎加抓狂，最後在她的軟磨硬泡下，林顧答應不再使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而是單純地喊她幾聲，當然前提時，她必須得醒過來而且不賴床。

當然之後黎加也有睡得昏沈以至於沒聽見林顧的聲音的時候，林顧還是掀被子抱人，毫不馬虎。

所以，黎加現在對林顧的聲音極度敏感，每天只好乖乖早起，乖乖吃飯。

“生活已如此艱難。”一天早晨，黎加像往常一樣，懶洋洋地從床上爬起，打著哈欠，發出這樣的感慨。

林顧此時端著剛做好的三明治出來，白了黎加一眼，“某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連睡覺這種基本的需求都要被剝奪，我過的什麽日子啊。”

“那早飯你別吃。”

“我可以不吃。”黎加滿不在乎，“是不是這樣我就可以去睡回籠覺了？”

她剛要跑回房間，背後就傳來冷冷一聲，“你大可試試。”

無奈，迫於林顧的淫威，黎加只能耷拉著腦袋去洗漱。走之前還不忘抱怨一句：“你就不怕我感冒麽？”

林顧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哐當一聲將盤子放在桌上：“也不知是誰，前幾天我感冒時說我身子弱，誇耀自己身體好。”

黎加無言以對，灰溜溜地去了洗漱間，裝作沒聽見的樣子。

縱使心不甘情不願，也不絕對不能跟食物過不去，黎加在吃到第一口時禁不住這麽想，雖然很沒有骨氣。剛才還想揭竿起義，轉眼就繳械投降，誰讓林顧有那一雙妙手。

黎加喝了口牛奶，假裝漫不經心隨口一提的樣子：“你的新書是不是要發售了。”

“嗯。”林顧專心地看著雜志，沒有擡頭，“下個禮拜我可能會去和出版商談一談相關事宜。”

黎加暗喜著自己可以擺脫林顧幾天好好睡個覺了，食欲大開，用力咬下一口三明治。

“啊！”

林顧擡頭，輕輕皺眉，關切地問道：“怎麽了？”

“沒事，沒事。”黎加幹笑著，怎麽可能告訴他我是興奮過頭咬到自己了，可是剛才那一下力道可不小呢，快疼死了。

林顧無奈地搖搖頭，繼續看他的雜志。

然而自林顧離開第一天，黎加就開始懷念林顧在的日子。

沒有林顧叫自己起床，黎加如願以償，睡到自然醒——中午十二點。拉開窗簾，看見小區裏正在上小學的孩子背著書包陸陸續續回家，想著自己也該吃中飯，可是恍然發覺自己好像只能點外賣了。

興沖沖拿起手機，點開外賣軟件，手指在屏幕上來回滑動，糾結來糾結去也沒想好吃什麽。最後，還是決定靠零食充饑。

黎加打開冰箱，幸好還剩半袋薯片。

坐到沙發上，順手打開電視，調到自己想看的節目，嗯，愉快的午餐時光，黎加如是想。

拿起一片薯片放嘴裏，不是期待中的酥脆口感。

“受潮了。”

頓時覺得索然無味，把薯片撇到一邊，拿起手機想發短信給林顧。

敲下一串字，又覺得口吻不對，像是暴露了自己期盼他回來的心情，刪掉重來。那時，黎加才開始深深懊悔自己專業課沒有學好，連將一句話改個措辭也不會，怎麽改讀起來都好像自己在乞求他早點回來，索性放棄了。

誒，不學無術，自食惡果。

已是深秋，天空總是灰茫茫一片，看著很壓抑。被掃起的落葉堆在路邊上，時而被風卷起一兩片。然而與秋天單調的風格不符的是學校廣播操放的音樂。

“又換了一套。”

接到許總監的電話去拿新人的資料，要忙活一陣了，黎加想。

暑期檔的選秀結束了有好一陣，比賽中的佼佼者得以和公司簽約，前期忙著進行各種各樣的培訓，算算時間也該是他們展露頭角的時刻了。

明伊那邊現在換了一個“更好”的寫詞人，雖然明伊再三堅持說不想換，可是架不住公司的強硬態度，畢竟出名了，很多事情都由不得她做主，按公司的說法是她需要一個更強的團隊。黎加對此表示理解，可莫名有些失落，果然，不論在哪一行，資歷永遠是跳不過的那一道關卡，自己才來一年多，縱使成績還不錯可終究是個新人。

不大不小的辦公室裏，許總監用手指輕敲著桌子，眉頭緊鎖，神情嚴肅。

白色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仔細看時竟覺得有些蒼白。

桌上放著她喝茶時慣用的杯子，早就沒了熱氣，只剩下些茶葉沈在底下。

黎加不免奇怪，平日裏總監那麽親切的一個人，今天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一樣，那麽沈悶，把資料丟給她後，就這樣一言不發的。

“公司想作一個組合，這事你聽說了吧。”過了許久，她才開口。

黎加合上資料：“聽別人說過。難道就是這些新人？“

許總監點著頭，算是默認，“公司說想走日韓風，模仿他們那邊的組合模式，我堅決反對可是效力微乎其微。”

說到這時，她苦笑了幾聲，表示無可奈何。

“本來組組合，我就反對，畢竟這些新人實力不俗，聲音各有特點，非要搞組合同化他們，簡直是埋沒了。”許總監越說越煩躁，草草灌下一大口水，接著說道，“我說我做不來，又非要把任務壓在我身上，真是。”

黎加大概能理解許總監的處境。暑假那檔選秀節目是總監一手促成的，為的就是發掘樂壇新星。賽制方面也進行了很大的改革。與以往將選手全部放在一起，用同樣的標準去選拔他們不同，這次比賽將選手分為不同類型，創作型，唱跳兼具型，實力唱將型......然而公司拿這些新人試水，做組合，總監之前的全部努力就白費了。然而即使是樂壇發展最好的那幾年，國有的組合無一不是紅極一時又迅速過氣，全公司沒有人願意去嘗試這樣一個幾乎是註定失敗的任務，推脫來推脫去，擔子還是落在了總監身上。

本想大幹一場，卻被束手束腳，就是這種無力感。

“還得看你和慕非的，你們兩個默契不錯，想法也多。風格什麽的先別管，你只管根據他們的聲線給他們每人寫一首的歌，剩下我再想辦法。”又補充道，“那幾個新人在五號室排練，你可以去跟他們交流一下，聽聽他們的想法。”

然而跟那些選秀新人談過之後，對樂壇運作方面不甚了解的黎加也感嘆，確實是浪費了總監一番心血。然而自己只會寫詞，除了聽總監調度也不能替她出謀劃策，突然覺得自己太沒用了。

那天林顧一早回來，打開門時卻見著黎加站在窗戶邊上，頭發蓬亂，不免一驚。

“你今天怎麽破天荒地早起了？”

黎加回頭，雙眼無神，布滿紅血絲。她隨手抓了抓頭發，又蹲下身子四處摸索著什麽，沒有答話。

林顧看她精神恍惚的樣子，直搖頭。他走到黎加身邊，將她橫抱起來。黎加也是難得的配合，沒有掙紮，手順勢就懶懶地搭在他的肩上，任他抱著自己。

把她放到沙發上後，林顧回到窗臺前蹲下撿起一支筆，順手丟到了茶幾上。

“先在沙發上躺一會兒，飯好了我叫你。”他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悅耳動聽，綿長低沈。

有魔力的聲音，黎加想，竟然有解乏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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