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伊讓司機開去商業街的一間餐廳。黎加聽過那家店的名字，菜品味道一絕，也是出了名的。

三人落座，明伊毫不客氣搶過菜單張嘴就說“這個，這個，那個......”

看完之後遞給黎加，黎加想剛剛明伊點了不少，還是踐行勤儉節約的良好作風，邊搖頭又拿給肖以。肖以看過一眼，貌似沒什麽可加的，該點的湯啊主食啊都有，便直接給了服務員。

坐在另一桌的兩個年輕姑娘頻頻看向他，讓他有些不還意思索性低下頭來不給人家瞧。明伊倒是在一旁看戲，一會兒看看那倆個姑娘，一會兒又看看自己這個坐立不安的哥哥。

“明伊我和你換換位置。”

“為什麽？”她明知故問。

肖以不等她答應，直接走到她身邊，仗著力氣大一把拉起明伊往那邊一推。

明伊邊嘆著氣邊走向另一邊，“我這個哥哥，從小自帶光環，到哪都有姑娘看，可惜呀他就是無意，真是可憐了那些姑娘的好意呀。”

“這點我倒是不懷疑。”黎加開口道，畢竟他大變樣那會兒，班上女生的情狀放到其他人身上也並無不妥。

肖以倒是越發不好意思了，“別亂說！”

明伊不罷休，聲音越發大了起來，“哥，你還害羞麽什麽，不是從小到大就被人一直看著麽，那有女生當面遞你情書的時候怎麽都不見你害羞，怎麽越長大越小家子氣來，哥，你可是見過世面的。”

明伊說這話也並不全是為了拿他開玩笑，而是想順便看看黎加的反應，看她吃不吃醋或者有半分著急的意思沒。不過，也是服了，她大概和自己一樣屬於幸災樂禍那一類，嘴角掛著的笑意可是怎麽也收不住呀。

那兩個女生聽見明伊的話倒也不好意思起來，收起自己貪婪垂涎的目光，只是還是偷偷往肖以那兒瞄一眼，雖然留給她們的只有一個令人無限遐想的背影。

可悲可嘆啊，明伊想，自己哥哥好不容易動一會請，可人家死活對他沒有半分意思，原來他的臉也有失效的那一天。果然老天都是公平的，公平的不能在公平了。

明伊一直觀察著另一桌，反正也是無聊，卻見她們的眼光轉移到別處，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望去，竟是林顧。

林顧自帶高冷氣息，面上表情總是給人一種拒人千裏之外的感覺，但依舊吸引著眾人的目光，卻只敢遠看著。明伊倒是無所畏懼，她又不是犯花癡何必心虛，只見他慢慢朝自己這桌走來。

“你們好。”

黎加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回過頭正看見林顧。

林顧一開始沒看見坐在裏側的肖以，看著倆人坐在同一排，不覺眉頭輕皺，手握成拳。

明伊隱隱感覺到來者不善。

林顧最近忙著寫自己關於美食的新書，於是四處打聽，最後繞繞彎彎還是到了這個小名氣的店，想看看味道是不是真的和傳聞一樣。眼睛隨便打量著的時候，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無須確認，就是她。走過去打招呼時，卻出乎意料看見了肖以，不覺吃驚。更讓他奇怪的是，黎加為什麽不和肖明伊坐在一起，內心便再無法淡定。

肖以，她的朋友，老同學。

林顧知道自己在在意什麽，清清楚楚地知道，那天聽見肖以的那句話他就一直在意著。

不經意間在她面前提起過，她只說是高中同學，多年未見。

可肖以還是和她有著一段他不知道的過去，那個過去裏，他和她互不相識，面都沒見過，甚至在兩個不同的城市。

那時，他還在A市一面跟著橙沈學畫畫，一面上課。倆個所占的時間一半一半。其他男同學大都避自己千裏之外，女同學倒是有試圖上來搭話的，不過幾次過後也沒有人來找自己了。

同班同學都認為他太過古怪冷漠，不願和他有太多接觸。甚至有男生詆毀自己是gay，他都冷笑不解釋。即使那段謠言傳的最兇猛的時候，走到哪都能聽見背後有人議論自己，他依舊沒有去駁斥這些子虛烏有的事。

林顧他自己無所謂的，作為班裏唯一的藝術生，反正自己課上的次數也不多，坐在一個人的最後一排，樂得清靜自在。對於那些愛嚼舌根的人，自己懶得去搭理他們，都不屑去看他們一眼。上課對他來講，不過是換個地方睡覺而已，偶爾清醒的時候才會聽幾句，班主任也不大管自己，大概對他們這一類學生總有些偏見。

運動會，校慶什麽的集體活動，通通以上美術課為由翹掉。

別人都只道他是個不學無術的壞學生，卻沒看見他在畫室不知疲倦地整日練習著。

練到手抽筋，練到腿發麻，練到晝夜交替。

炎炎夏日，在教室讀書的孩子至少還有風扇可吹，他去外面實地寫生時卻只能在太陽底下暴曬。畫完一幅畫，整個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帶去的一大瓶水早就喝光。

對於文化課，沒人知道他寫了多少套試卷，刷了多少道題。挑燈夜戰，不眠不息。

世上又哪會有真正容易的事呢？

他始終是一個人在奮鬥著，沒有人和自己共勉。

高考過後，別人都只說他也是見鬼了考上了那所著名的美術學院，卻不知道背後他所做的努力。

嘲諷他聽得多了，什麽分明只能靠臉之類的話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就一直環繞在耳邊。

這是他的高中生活，細細算下來真沒留下什麽值得懷念的。其實三年過去之後，他連班上同學的臉都認不全，只知道某某喜歡上課和人傳紙條，某某老是睡覺，某某偷偷在底下玩著自己嚼過的口香糖......

可是肖以卻和她有著那樣他沒有的經歷！那段一起上學的時光！

那時他才恍然覺得，自己的人生是不夠圓滿的，是有缺陷的。

他不知道曾經他們是怎麽相處在一起的，疑惑，猜測，卻不敢開口問她，怕得到自己不願聽到的答案，也怕讓她想起往事難過。

所以折磨自己，日日如此，無法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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