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的試探，果然不出所料，她的答案還是沒變。

其實問的次數多了，林顧都開始懷疑了，自己是不是真的懂她。也許她和橙沈一樣呢，不想受到牽絆。

可是不甘心！

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這樣一個人，讓他覺得自己以後大概不會孤獨了，但他不敢邁出那一步。

曾經堅信著她大概會改變心思的吧，如今卻動搖了念頭。

她一個人，過的也很好，自己為什麽要去打破呢。

不想讓她受到困擾，不想成為她的麻煩，所以暗自嘗著單戀的苦楚，不能與人說，只能爛在心裏，卻成為日益作痛的傷口，越發深了，無法愈合。

好想開口問，

只能做朋友嗎？

但一次次忍住了。

不知道自己還能這樣多久，在這段只能保持距離的關系裏。

想靠近哪怕一點點，都怕被她察覺，從此對自己避之千裏。

始終相信，她會這麽做的，因為自己如果是她，也會如此。

遺憾終究是自己先動心了，遺憾是她讓自己不願再一個人，可她卻無意，改變了我卻沒改變她自己。

林顧一個人走在人行道上，在問過那句話之後，腦中不斷想著。可是想不明白，毫無辦法。

後面的車響著喇叭，響了好久，一回頭才發現擋住人家的路了，急忙走到一邊。

忘記看到路，又差點撞上人。

道歉過後，他轉喲到一條人很少的小路。

此時天快黑了，小路旁邊全是老舊的房子，顯得亂糟糟的，不比新建的高樓。旁邊的燈，年久失修，本就暗淡的光還忽閃忽亮的，頗有規律。

穿出去便是另一番天地。巨大的LED屏幕，投放著各種絢麗圖案。來往的人也多了起來，竟有些擁擠。馬路上的車堵在一處，鳴笛聲謾罵聲交雜在一起。此時騎自行車回去的高中生倒是爽，吹著口哨嘲笑著那些堵在路上不能移動半步的人。

可是這些都與自己無關。

林顧想，自己與這個城市究竟有什麽淵源呢。

他自幼在這長大，同父親一起，上到初中。又去了A市跟著橙沈學了幾年，在A市上的一所著名的美術學院。卻遇到了在B市的她。因為工作的原因，在B市租了間屋子，得以和她有更多接觸。突然就不想離開了，這座有她在的城市。

父親總是問自己怎麽這麽大都沒個女朋友，自己原來也總是一笑而過。總會覺得，遇不到的，所以打定孤獨下去吧，卻發現和自己相似的她。

可終究是自己一廂情願的錯覺麽？

大概自己要問問橙沈，她當初是怎麽想的。

林顧跟橙沈打好招呼說要有事見她，需要見面詳談。買了第二天的機票，就匆匆飛過去。

橙沈聽他如此著急，也沒在電話問他怎麽了，想著大概他有自己的想法，便讓他到書店找自己。

林顧走進來，見橙沈在看書沒有出聲，耐心地等著。

“你來了。”過了許久，她見他一人靜靜地坐在旁邊，開口說道。

“嗯，橙沈老師。”他在橙沈面前一貫如此，對她總是很尊敬，橙沈倒也不介意他這樣。

“什麽事，直說吧。”

林顧看著眼前這個自己該叫媽的人，她一身裝扮，簡單自然，穿著自制的印花T恤，柔和的聲音，顯得極富親和力，實在與當初那個狠心拋下家庭的形象不符。

“我想問，您以前的事。”

橙沈微笑著：“是以前我和你父親的事？”

林顧點點頭。

“那，你想知道些什麽？”橙沈從未細跟林顧說過當年的事情，想著等他想問了自然會問的，可是奇怪的是，過了這麽多年，他也始終沒提起過這件事，現在卻突然問起。

“您的真實想法，作出那個決定的原因。”

“原因，我不是跟你說過麽，我只想有一部自己的作品，不想受到外界的牽絆，包括家庭。”

“僅僅是想安心創作作品？”

橙沈想了一會兒，反正他也長大了，大概會懂的：“這是一部分原因。或者說，你可以把我當作一個自私不想負責的人，照顧一個家庭扮演一個妻子的角色對我來說是個甜蜜的負擔。我不認為自己有足夠多的精力可以畫在你們身上，我尚且沒有領略過這美好世界的種種，若是把自己束縛在一個小小的地方，會覺得太委屈自己的。我向往自由，向往獨立創作的空間，想要創造自己的王國，我有太多的事要完成，可這些事情裏面沒有你們父子二人。你的父親，包括你，都是一個美麗的意外。我當時也是沖動，答應了你的父親。但我原來，是真的不打算考慮這方面的事情。答應完，我就後悔了。因為我遠沒有深愛他到舍棄自己原本想法的地步，你明白麽？”

“明白，從我很小就明白，不然您又怎麽會創作《獨身獨生》呢。”林顧苦笑著。

“林顧，你要知道世界上不是每個人都渴望與人相伴長長久久，有人追求家庭的圓滿，可對我來說，那份量遠不及一個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知道。”林顧平靜地說著這三個字，然後又問道，“您不會孤獨麽，朋友並不能時時陪在您身邊。”

“我享受獨處的時光，享受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人打擾，孤獨也只是一種能讓我沈靜下來的方式，並沒有什麽難熬的。況且任何一種陪伴，都是短暫的，不能長久，放下即自由。”

“明白了。”其實林顧怕的，大概就是黎加也是這樣，也許她也享受孤獨，也渴望自由呢。

“你是在埋怨我麽，這麽些年，沒有盡到一個母親的責任。”橙沈聽著林顧的語氣有些不對勁。

“沒有。”

“你還是不能理解麽？那我不逼你。你就當遇見一個不負責任的母親吧，我不否認這點。”

“不是這樣的，只是想問問您的真實想法，那我先走了，改日再來看您。”

林顧聽完橙沈的話後，疑惑並沒有減少半分。越發想不透，黎加的真實心思了。

若她和橙沈一樣的想法怎麽辦？

自己憑什麽確信她和橙沈不一樣呢？

就憑自己對她的觀察？

就憑她能讀懂自己的文字？

也許她是懂自己，可到底和自己不一樣。

林顧坐在飛機上，自顧自地看著窗外如荒漠一般的雲層。

深深的無力感，看不穿雲層的盡頭，也看不穿她。

能看到的，只有白茫茫一片，再無其他。

我並非懂她吧，林顧想。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昨天放錯了章節，今天替換過來了。深表歉意，多放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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