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秘聞

關燈
“誰說朕昏迷的?”聖隆帝揉了揉額頭, 似乎要將皺起的眉頭揉平整了。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來,閃過一道冷厲的光。那一眼掃過來, 羅德海身體顫了顫, 腰背越發弓得厲害。他那張老臉上的褶皺仿佛能堆疊成一座山。

“來人,將羅德海抓起來。”聖隆帝一聲令下, 羅德海束手就擒。侍衛將羅德海押著轉身退出含元殿的瞬間, 聖隆帝突然咳出一口血來。

“父皇。”秦容低喊一聲,攙扶住了聖隆帝。

聖隆帝擺了擺手, 示意秦容不要聲張。方才是睡著了還是昏迷,聖隆帝心知肚明。剛才, 若不是秦容那一聲大喝, 他總覺得他會就此沈迷於睡夢中再也醒不過來了。

羅德海的那杯茶有問題。有人想借他將秦容拉下水, 就不知是哪個小崽子幹的,竟然連羅德海都倒戈了。羅德海是他母親身邊的舊人了,聖隆帝從未想過羅德海會背叛他。或許, 早在羅德海將神仙膏奉上時,他就該懷疑羅德海了, 不過是被舊時情誼遮蔽了眼睛。

“傳張廉和許致過來。”羅德海的背叛,讓聖隆帝本能地懷疑起身邊的每一個人。若是平日裏,聖隆帝傳召的只會是張廉。一國之君關乎社稷, 身體情況不能外洩。是以,往常都是張廉為聖隆帝看診,許致從前是給皇後看病的老太醫,不過來漢元殿這邊的。接到含元殿小太監的急傳, 許致還以為聖隆帝出大事了。沒曾想他剛到含元殿大門外,就與張廉碰了個正著。顯然,張廉已經給聖隆帝看完了,這會兒正從含元殿裏面出來。

論年歲,許致年長張廉好些歲數,若論聖隆帝的信任,則是張廉高他許多。這一回也不知出了什麽事,竟讓聖隆帝身邊的老紅人張廉失了聖心。不過,這些可不是他該管的。聖隆帝還在裏頭等著他。

許致朝張廉點了點頭,提起藥箱飛快地走到含元殿內。

聖隆帝已經由秦容攙扶著躺到床上,精神不佳。許致年輕時不知看過多少病人,即便後來入宮做了太醫,也時常喬裝了上民間為人看病診脈。望聞問切乃是醫者入行的基本功,許致這些年早已練得爐火純青。只一眼,他就發現了聖隆帝的不妥。待他給聖隆帝切脈後,心中疑惑越發深重起來。

聖隆帝的脈象一切如常,人卻精神萎靡不振,的確奇怪。

若是病癥,即便是疑難雜癥,許致也不懼怕一試,然而聖隆帝脈象正常,跳動強健有力。這就不能依常理而論。許致將聖隆帝的脈象如實告知。

“你的意思是,朕這不是病。”聖隆帝雙眉緊鎖,神色晦暗不明。

秦容站在一旁,越聽越心驚。如果剛才不是聖隆帝及時醒來,抓住了羅德海,他會陷入怎樣的境地呢?只怕會比母妃的處境更艱難。謀害一國之君的罪名可不是謀殺貴妃能比的。

“是,臣從醫數十年,尚未見過這種病狀。”許致說得十分肯定,神色不似作假,然而張廉卻道他的身體沒事,不過是這幾日太過操勞,急火攻心導致的。

張廉,也背叛了!

聖隆帝冷眼掃過四周,充滿審視的目光最終落到了服侍一旁的秦容身上。帝王數十載,威壓鋪天蓋地而來,將秦容壓得喘不夠起來,聖隆帝的目光有如實質,好似利刃,刀刀劃破他的血肉,要看穿他那顆隱藏在血肉之下的心臟。

秦容額頭上瞬間爬滿了冷汗,就算聖隆帝下一瞬開口要他的命,他也不會懷疑這種可能。

“朕給你兩日時間。你若能找到證據,證明你母妃與貴妃之死無關,朕便立你為太子。”

天子一諾重萬金。聖隆帝在這關頭許諾立他為太子,秦容怎能不心動?雖不知是什麽催動了聖隆帝有了這番決斷,但機不可失。何況,為閔棠洗去冤屈,本就是他為人子該做的事。

“兒臣遵旨。”秦容跪下謝恩,低下頭掩去臉上的激動神色。

“兒臣請父皇再下一道旨意,請顧提刑協助兒臣調查此案。”壓下心中的激動,秦容迅速冷靜下來。要查案,就得知道昭華宮當時的情況。如今貴妃已經入殮,又是一國貴妃,不可能像平民百姓一樣,可以隨便開棺查驗。如此一來,看過貴妃屍身的顧知就非常關鍵了。秦容不是自大之人,在刑訊審查上他自知比不過顧知,立刻向聖隆帝求了一道旨意。

“傳朕口諭,即刻宣顧知進宮覲見。”

隨後,顧知入宮,協助秦容查貴妃案。

重華宮解禁是在貴妃過世的三日之後。

第二日,聖隆帝下旨立十一皇子晉王秦容為國之儲君,即日起遷入東宮,行太子之責,監國。

貴妃之死,則如一塊石頭投入深海之中,不過發出了一點兒聲響,然後迅速消失不見。難得是,張家人對貴妃之死並沒有不依不饒,唯有五公主,母女連心,痛哭不止。她本就是產後虛弱,親母過世的打擊襲來,五公主一病不起。聽說,五公主過世前,聖隆帝曾到公主府上探望過她,只不過這終究是一件無法確定的事。

自秦容監國以後,聖隆帝上朝的時候就越發的少了。可以說,他如今清醒的時候一日比一日短。秦家滿門的瘋子,到了聖隆帝這裏,也沒逃得過這個宿命。貴妃就是死在發了狂的聖隆帝手上。閔棠知道真相時,倒吸一口涼氣。

她隱約有所耳聞,先帝時後宮中出過一起醜事,自那以後就取消了太醫每月給後宮妃嬪請平安脈的規矩。她還以為是有太醫借診脈之宜給先帝戴了綠帽子,卻不知先帝借請平安脈之便,給自己的妃子和太醫下藥,生生將自己的頭頂染綠了。後來,這事被先太後知曉了,與先帝大吵一回,先帝大怒之下,方才禁了太醫院每月給妃子請平安脈的事。這些事,閔棠還是從羅德海口中知曉的。

先帝這些癖好,比起他的兒子,實在算不得什麽。他活下來的兒子唯二,聖隆帝和安王。

安王早先以殺人為樂,到了聖隆帝這裏,發起狂來六親不認。都說,貴妃死前,賢妃是唯一去過昭華宮的人,因此賢妃的殺人嫌疑最大。人們卻習慣性地忘了,殺死被害人的真兇還有可能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發現賢妃死在血泊裏的人乃是聖隆帝,聖隆帝說貴妃被人殺害,誰又會懷疑到他身上呢?

“聖上,該喝藥了。”如今,閔棠日夜伺候聖隆帝,無他,就怕聖隆帝半夜醒來突然發起狂來。她多少會些功夫,要制住聖隆帝不難。再者,聖隆帝這個狂病,不可外洩。崔家那裏,是聖隆帝親口承認他誤殺了貴妃,要以皇後之禮葬貴妃,崔家知道了真相,如何能不應?換一個人,崔家必不肯認下貴妃自殺的名頭,可殺人的是聖隆帝。他們又能如何?

其實貴妃這些年在宮中不知做了多少蠢事,要不是崔氏父子一直在為她打掃尾巴,崔家早被她牽連到了。對貴妃崔氏,崔家應盡的職責都盡到了,如今落得這個下場,也是她當初不肯聽從家族勸告,執意入宮的下場。崔家,可不止貴妃一個女兒。如今世家十不存一,崔家還能在朝中占據一席之地,便是因為那份取舍時的果決。

“朕沒病,喝什麽藥?”聖隆帝剛剛醒來,眼中雲遮霧繞,叫人看不分明。他偏過頭去,推開了閔棠手中的藥碗。

病著的人都說自己沒病。閔棠也不惱,她耐心極好。尤其是聖隆帝睡的時間一日比一日長,她要應付他胡鬧的時間也一日比一日短。張廉與許致聯手為聖隆帝治療,可惜依然找不到根治這種病的良方。在聖隆帝之前,大梁沒有一個大夫見過這病。

聞所未聞的東西,聖隆帝怎麽就染上了?

閔棠心中不解,卻不能袖手旁觀。秦容接起了前朝的重任,後宮中她的位份最高,又是太子之母,於情於理她都要將後宮諸事管起來。聖隆帝的病情,不宜外傳。如今貼身伺候聖隆帝的,除了她,就是羅德海這個貼身伺候聖隆帝的老人。

那一日,聖隆帝突然醒來,以為羅德海倒的那杯茶有問題,讓他陷入噩夢中,便將羅德海關了起來,卻不知是他發病後的第二次陷入昏睡。

當日,秦容接到聖隆帝的旨意徹查貴妃被殺一事。在核查了所有證據以後,發現證據指向了羅德海,顧知因此提審了羅德海。最終,羅德海吐露真相,人是聖隆帝發狂後殺的,羅德海不過是在聖隆帝殺人後,為了掩蓋了聖隆帝發狂的真相,故布疑障,將殺人者變成了發現死者的人。皆因一國之君,不能背上瘋子的名聲。

當秦容懷著一顆忐忑的心將查出來的事情稟報聖隆帝後,聖隆帝罕見地沈默了。貴妃死時,的確在他的懷中。若他真的只是發現了被殺的貴妃,他是絕不可能去碰已經死去的貴妃的身體。

然而,他的病真的是突然發作的嗎?難不成真是驗證了沈適多年前給他的預言:病起知天命之年。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本來沒打算這麽寫的,哎,都搞不懂我在想什麽了。

其實,我今天都不想更新的,我就想睡覺,結果還是熬到了現在,果然一到周五,我就犯拖延癥。而且這個月不想日更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