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離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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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操心的長生大帝搖著小扇子喝著小酒的時候, 辛回將將趕到酆都城後的羅酆山, 從山上往下看,只見一片大霧,瞧不清酆都的情形。

辛回心中焦急, 卻也停下來先將頭上簪著的一支簪子給取了下來,到了辛回手中, 竟倏地變長成了一柄長劍。雖說辛回不擅長打架, 但是遇到不得不打的架時,還是會有所準備的。

辛回正想著要不要將玉清曾經順手送她的引雷法器拿出來,突然山上狂風大作,這風來得詭異, 其中還攜帶著一股巨大的力量, 直直朝辛回壓過來, 辛回立即反應過來,將長劍橫在胸前抵禦。

只是這風並沒有持續太久,片刻的功夫, 四周便安靜了下來。辛回見沒有了動靜, 依舊不敢大意,警惕地舉劍四顧, 卻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在喚自己。

“司命星君,好久不見。”

辛回轉過頭,只見一攏紅煙,輕風拂過,那煙漸漸散了, 顯露出女子的玲瓏身段來。這女子一身大紅衣裙,芙蓉面,柳葉眉,妙目流轉,正是那讓天界傷透腦筋的息寧。

乍一見到息寧,辛回心中警鈴大作,握住劍柄的手緊了緊,始終和息寧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那廂息寧確實不以為意地一笑,擡手風情萬種地捋了捋耳畔的碎發,笑道,

“數千年不見,你還是那副性子,一見我便像是要打架似的,說起來咱們實是無甚深仇大恨的。”

辛回卻沒有半點笑意,冷嘲道,

“沒有深仇大恨?當日你誆我心頭血七日,害我險些被抽食魂魄,後來你又擅破鎮魔塔,我又險些魂飛魄散,這還不算深仇大恨麽?如今冤家路窄,不打架難不成還同你敘舊?”

息寧聽完倒是沒有半分窘迫或者難堪,反而掩嘴一笑,聲音清脆,

“你可真是誤會我了,當年在凡界我並不知道你是司命,只是你正好礙著了我的計劃,我手下人掐算出你是天界上仙,這才動了歪心思,我本意並非是想要你性命,只是想支開你而已,後來鎮魔塔麽,只是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

息寧蓮步輕移,靠近了兩步,言笑晏晏道,

“說起來,玉虛早便知我身份,將我留在紫薇垣不過是想鏟除我族而已,他可以利用我,我為何不能利用他?大家心知肚明,只有你被蒙在鼓裏,不過我倒是很喜歡你這性子,不如隨我回落魘崖,那可比在天宮有趣多了。”

辛回尚不知息寧到底意欲何為,只能不動聲色地站在原地,只是息寧越走越近,已經到了辛回面前,四目相對,離得近了辛回才發現息寧竟高出自己大半個頭來。

息寧和辛回面對面站著,眼瞧著越湊越近,辛回本能地就要避開,只是當她想後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動不了了,辛回又驚又怒,厲聲道,

“你想做什麽?”

眼前的息寧突然朗聲一笑,臉上精致的妝容消失不見,露出一張出塵絕艷的臉來,只是這張臉劍眉挺鼻,怎麽看怎麽像是一個男子。

息寧靠得太近,已經是鼻尖碰鼻尖,辛回尚在震驚當中,息寧見她一副被嚇到的樣子,突然勾唇一笑,對著辛回暧昧地眨了眨眼,只是沒有等息寧將這眉眼拋完,便聽聞身後有颶風襲來。

息寧原想抱著辛回避開,卻不想那人先一步將辛回卷了過去,辛回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眼角只有一片紫色,眼睛上移,便看到了玉虛結霜的臉。

辛回乍一見到玉虛,又驚又喜,待確認眼前的人是真的,才問道,

“你沒事罷?尊君說.......”只是沒等辛回說完,那廂的息寧突然反擊,一柄□□攜摧枯拉朽之勢破空而至,辛回來不及說話,便隨著玉虛往一旁躲開。

那□□被躲開,打了個轉又回到了息寧手中,辛回站定後,擡眼望去,才看見息寧一身紅衣迎風而立,手持□□,尾發用紅綢松松綁著,一雙狹長的桃花眼,跌宕風流,正眨眼看著辛回,五官裝束真正是個男子。

辛回尚在驚疑不定中,玉虛一把將辛回護在身後,面色冷凝對息寧道,

“你莫忘了君子協議。”

息寧又挑眉笑得風情萬種,將手中□□收了,甩了甩袖子道,

“本君向來說話算話,怕只怕你們天界誆我退兵後卻不肯送還我父君了。”

玉虛臉色又黑了兩分,道,

“天界自然會守諾,只是魔族也必須遵照約定退守落魘崖,永不踏足人界與天界。”

“一言為定,反正人界天界小爺我都逛夠了。”息寧無所謂一笑,撩袍子一擡手,“那便快些將我父君送回來罷。”

說罷,又如同來時一般,化作一陣風離開了。辛回原本站在玉虛身後,見息寧走了才滿臉疑惑問玉虛道,

“他是誰?”

“息寧。”玉虛答得很簡短。

“息寧不是魔族公主麽?”

玉虛耐心答道,

“他原本便是男兒身,只是為了迷惑天界和魔族爭奪魔君之位的人才一直假作女子。”

辛回聽完倒是懂了,但是一想到玉虛同一個男子有諸多糾葛,且還惹得自己心酸傷心了那麽多年,便覺得哪裏不對。

“那他所說的約定是什麽?難道真的要放了魔君麽?”

“是,他有了酆都城門的開門鑰匙,盡管他一時半刻破不了酆都城,只是怕有防不勝防的時候,酆都是天界離人界最近的一處,萬不能拿人界的安危做賭註。而魔君被困鎮魔塔多年,塔內又設有雷霆陣,他日日受一百二十八道天雷,到了如今怕是三魂七魄弱得同凡人無異了,就算回到魔界也對天界沒有威脅。”

辛回這才明了,這樁買賣穩賺不賠,只是息寧竟然願意答應,看來他確實是真心想救出他父親,苦心經營數千年也只是為了救他父親罷了。

想到此處,辛回心中對息寧的心結倒是解開了一些,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那麽一個放不下的執念,不管千年還是萬年,那是連時間也無解的心病。

玉虛眼角總算染了兩分暖意,問道,

“我不是已經去信告知玉清了麽?你怎的還來了酆都?”

辛回被問得一噎,心裏明白過來自己這是被玉清騙了,霎時氣得不行,只是對著玉虛還不能說實話,便盤東扯西地打著哈哈。

“我近來無聊,閑的發慌,便隨便轉轉,嗯,隨便轉轉。”

玉虛也不拆穿,只笑道,

“那如今你可轉完了?”

“啊?”辛回實在心虛,搪塞道,“噢,逛完了,這便回天府宮了。”

玉虛揚眉道,

“如此正好,一道回三十三重天罷。”

辛回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卻也只能硬著頭皮點頭了。

玉虛招了朵雲,踩在雲頭上除了風聲一時聽不到別的聲音,一路上兩人都沒什麽話,氣氛實在是有幾分尷尬,臨近南天門了,玉虛終於開口道,

“你可消氣了?”

辛回一楞,不知如何作答,經過玉清這麽一騙,她自知心裏終究記掛著玉虛,只是那多年的心結一時解不開,放不下,這麽一想,辛回自個兒都覺得自己實在是有些矯情了。

“無妨,我可以等。”

玉虛這句話像是篤定辛回會回心轉意一般,辛回到底存有轉圜的意思,但是嘴硬罷了,但是到底肯松口了,挑眉道,

“若是你願意給我天府宮中的梧桐澆上一千年的天河水,我便前塵往事既往不咎。”

玉虛先是怔了一怔,而然立即舒展了眉眼笑了,唇畔銜了兩盞春風,連眼睛裏都盛了笑意。

“一言為定。”

自從恢覆記憶以來,辛回在玉虛面前也難得自在真心笑了一回,揚唇道,

“一言為定。”

自那日玉虛、辛回兩人立下約定,兩人便再沒有見過,玉虛遵照約定帶著魔君去了落魘崖,而辛回則安心待在天府宮,也不再整日一副無欲無求生無可戀的模樣,只是看著庭中的梧桐樹傻笑,害得小鳳凰以為辛回對它的“洞府”圖謀不軌,憂心忡忡了好幾日,連最愛吃的白玉櫻桃也吃不下了。

辛回在天宮中等了九日,第十日,玉清傳來消息,魔族毀約,酆都城已破。

酆都陰司大亂,人界被殃及,妖魔橫行,四方神君奉命下凡除亂,天帝又譴了北鬥七星君和四十八天將同玉清一同前往落魘崖,而玉虛早已沒有了音信。

辛回深一腳淺一腳跟在玉清身後,遠遠看著落魘崖上魔氣沖天,一時有些恍然,待離得近了,才看見落魘崖上方高懸著一面鏡子,玉清皺眉道,

“不好,那是離魂鏡,怪不得這幾日玉虛沒有音信,定是被困在了這離魂鏡中。”

辛回一驚,這離魂鏡原是魔族聖物,在上一次神魔大戰之時被玉虛毀了,玉虛也因此被離魂鏡反噬魂魄離體不得而歸,這才到了凡界被迫承了一次廣衡元君的恩情,只是如今這離魂鏡怎麽又完好無損了?

玉清也是不得而解,落魘崖上方結界重重,隔著流光也能看到離魂鏡震蕩不止,應該是有人進了幻境,並且試圖再次毀掉離魂鏡。

眾神仙合力試圖將結界打開一個口子來,僵持良久,結界終於破了,只是恰在那一瞬,離魂鏡忽的紫光大盛,響聲震天,鏡身應聲碎了。

辛回正好看見鏡中最後一幕,一白衫女子正仰頭看花,頭上恰是盛開的白玉蘭,像是聽到什麽響動,女子倏地轉頭,不知看到了誰,展眉粲然一笑,獻寶似的從袖子裏拿出一壺仙釀來,捧在手中,像是捧著那一顆無處隱藏的真心。

那女子的笑顏隨著離魂鏡的破碎而破碎了,而那破鏡而出的紫光四處散了,辛回飛身上前想抓住那飛散的紫光,只是紫光穿過辛回的掌心,一眨眼便不見了,終是枉然。

離魂鏡以幻境引誘人進入,然後以鏡中人魂魄為食,實乃一等一的魔物,玉清和辛回心裏都清楚,破鏡的人是玉虛,因為他們都看到了,最後一瞬那幻境之中出現的女子,正是辛回。

辛回還在不停地試圖抓住那漸漸消散的紫光,玉清也是滿目悲戚,他任由辛回徒勞掙紮了許久,直到那紫光散盡了,玉清面帶不忍,上前拉住辛回,啞聲道,

“停下罷,魂魄已經散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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