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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共賞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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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城雖處蜀中, 但卻是一座繁華的古城, 且民風彪悍, 不大講究什麽繁文縟節,加之武林人士多聚集於此, 故而渝州人性情豪放, 風俗民情自有一番風味。

說起來, 就算是姑娘站在城樓上當眾示愛表白都不是沒有過的, 眾人只會說這姑娘性子直爽豪邁,勇氣可嘉,起哄有之,鼓勵有之,卻不會有人說這是傷風敗俗,但是雲臻的情況很是特殊。

雲家世代經商, 到了雲爹這一代已經是渝州城首富,就沖著那份富可敵國的家產, 本來雲家的獨女怎麽都不會愁嫁,可是本朝皇帝不信鬼神, 對巫蠱之類更是深惡痛絕, 佛道兩家到了本朝都逐漸式微,反倒是儒家一派發揚光大起來,天下人對讀書科考趨之若鶩, 卻認為修仙之流是招搖撞騙。

而雲臻死活要到蜀山修行的舉動,在渝州百姓看來簡直是瘋魔了一般,好好一個家世清白的姑娘家, 非要走這歪門邪道,此番退婚後,更是有了說辭,眾人皆道雲臻甚至不惜退婚也要上山求道,一時之間,議論的人更多了。

雲臻戴了帷帽,好不容易今日中秋燈會,興致勃勃出來賞燈,結果身後跟了一堆人,便只能在一群水靈靈丫鬟的視線裏行動,連上廁所都有人守著遞手紙。

辛回聽著雲臻心裏的埋怨,不禁無奈想著,看來這雲爹雖然願意退婚,但是阻止雲臻上蜀山的態度是更加堅決了。

只是雲爹實在是誤會雲臻了,近來雲臻確實沒有想著偷溜,而是在四處打聽那位瞎眼的公子——方棠。可是派出去的人一撥又一撥,先是在聞英巷找了許久,卻根本沒有姓方的人家,之後又擴大範圍在整個城中探問,只是渝州姓方的大戶人家就那麽幾戶,確實沒有名叫方棠的年輕公子。

雲臻覺得方棠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的公子,可是卻怎麽也找不到,委實奇怪。而他不知,那廂瞎眼少年也在四處打聽慕容雲,可慕容這姓在渝州並不多見,始終一無所獲。

正逢中秋,雲爹大發慈悲允了雲臻出來玩耍,雲臻一早便開始折騰頭發衣裙,用過午飯便出門,先在東市轉了一圈,又去西市聞英巷附近的茶樓裏吃了半日的茶,最後倚著茶樓的欄桿,雙手捧著下巴,失望地看著太陽餘暉落盡,街道上花燈一盞盞點亮。

谷雨站在一旁,偷偷拿眼打量了一下雲臻,見自家小姐滿臉愁容,也知道是因為那位方公子,看來小姐確實是很喜歡那位公子啊,谷雨一時喜一時憂的,喜的是小姐終於不再吵著要修仙了,而憂的是小姐害了相思,卻尋不到那個人。

谷雨輕輕嘆氣後,掛了笑柔聲勸道,

“小姐,此時已經戌時三刻了,如今長街上都掛滿了花燈,咱們去看一看罷,且聽說亥時正護城河對岸還會有煙火表演呢。”

雲臻轉過頭,變成單手托腮,興趣怏怏道,

“是麽?想來應是好看的,你們去逛逛罷,我自個兒在這裏坐一會兒。”

谷雨自然不肯放雲臻一人在這裏,連忙道,

“那怎麽使得,那些花燈每年都能見著,也沒什麽新鮮花樣,谷雨還是陪著小姐罷。”

見到谷雨一行人一副謹慎的模樣,雲臻無奈道,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我是真想讓你們好好玩一玩的。”見樓下已經紛紛點起燈,還能看到不遠處的護城河畔還有人在放河燈,雲臻深深嘆氣道,

“罷了,只留下谷雨伺候便可,你們自去頑罷。”

幾個小丫鬟不敢動,只是偷偷看向谷雨,似乎在等她發話,谷雨也不忍心叫她們這佳節裏還拘著,想著自己只要寸步不離跟著小姐,總不會叫她丟了,便朝一眾小丫鬟笑道,

“小姐開恩,準你們自去逛燈會,這等團圓佳節也不得家去同爺娘兄姐團聚,你們便也不必拘著,賞賞燈看看煙火也是好的,只是謹記一點,子時前必須回府。”

那些小丫鬟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見谷雨這個大丫鬟發話了,便面帶喜色朝雲臻行禮道謝,然後便三兩結伴逛街去了。

雲臻難得也笑了笑,然後有些歉意地對谷雨道,

“我知道是我爹爹叫你跟著我,今日便先委屈你,日後有機會我會帶你出來好好玩耍一番。”

谷雨笑著應下了,心裏卻因著雲臻信任她而高興著呢,也不見半分委屈。

主仆兩人坐在茶樓雅間裏,看著街上人來人往、人聲鼎沸的熱鬧模樣,一時竟然覺著有些寂寥,谷雨剛想講兩句逗趣的玩笑話逗雲臻開心,卻突然見雲臻一股腦追下樓去了。

谷雨這次十分機警地跟著雲臻跑下樓,到了茶樓門口,才見自家小姐正楞楞地地看著不遠處一位白衣公子。

方才雲臻原本正百無聊奈往樓下打量,倏地一個白色身影出現在了視線裏,縱然身處人海之中,雲臻還是一眼便看見了他。

只是正在她想過去打招呼的時候,才發現方棠身邊還站了一位俏麗女子。

雲臻腳步一頓,僵在原地,谷雨這才追上了雲臻。只見前面那位白衣公子正在同身旁的紫裙姑娘說話,谷雨就算再笨,也猜到了一二分,這公子怕就是小姐一直在尋的那位。只是瞧著如今這形容,小姐恐怕要傷心。

不料那邊正在說話的方棠突然像是有所感應一般,轉過頭來,然後又回頭朝那紫裙姑娘說了句什麽,語罷便轉身朝雲臻她們這邊來了。

谷雨起先沒有發現,如今方棠直直走過來,谷雨才看見他的容貌,確實是封神俊逸的人物,只是眼睛......

“可是雲兒?”

不過轉念之間,方棠便到了面前,雲臻怔怔看了看眼前的人,收回了心裏那一點澀然,點頭道,

“方公子,好巧,竟然又在這裏遇到。”

辛回卻聽到雲臻心裏在說:其實一點都不巧,我已經等了你一整日了。

方棠聽到那句“方公子”,不動聲色挑眉笑了笑,然後帶了親和的笑說道,

“半月不見,雲兒倒是和我生分了。”

雲臻想起方才那離開的紫裙女子舉止優雅溫婉,便自覺收起了平日裏那副刁蠻任性的脾性兒,笑得那叫一個溫婉賢淑,細聲說了一句“哪裏哪裏”,看的谷雨目瞪口呆。

方棠沒有再糾結於此,反而提議道,

“相請不如偶遇,一起逛一逛罷。”

雲臻求之不得,連忙點頭,點完頭才想起來他看不見,又補了一句“好”,而谷雨看著兩人神情有些覆雜。

見方棠並沒有待隨從,雲臻有些擔心道,

“你一個人出來的?”

方棠一手負在身後,步伐從容,半點不見窘迫,遠看根本看不出他有眼疾,似乎早料到雲臻會有此問,很是自然答道,

“在渝州城內我還是很熟悉的,加之我略通武功,行動幾乎不成問題。”

雲臻長長“哦”了一聲,一點沒有懷疑當初他怎麽就一個人回不去家了呢。

此時正好燈火如晝,十裏長街,火樹銀花不夜天,雲臻許久沒有這樣賞過夜景了,也很是感嘆了一番,正四處打量的時候,突然被一旁猜燈謎的吸引了。

雲臻欣喜地抓了抓方棠的袖角,說道,

“方棠,你看,那邊在猜燈謎,咱們也去看一看罷。”

方棠極其自然說道,

“哪邊?”

雲臻總是會忘了方棠眼睛看不見,此時悔得恨不能打自己兩巴掌,心虛道,

“這邊,我帶你過去。”

說著牽著方棠的袖子便往那邊的人堆走去,而方才還說行走不成問題的某人此時很是乖覺地任由雲臻拉著往前走,谷雨總覺得自家小姐太隨便了一些,卻也只能跟在身後。

雲臻原本就是想湊湊熱鬧,卻一眼看中了場中的一把折扇,那扇面很是素凈,白色錦底,就只繪幾株青翠欲滴的竹子,也沒什麽稀奇的地方,但是雲臻就覺著這扇子同方棠很是相配。

糾結了半盞茶的功夫,雲臻從荷包裏掏出了十文銅板,想去試一試燈謎。方棠卻一把拉住了雲臻,有些緊張地問了一聲,

“你去哪裏?”

雲臻楞了一刻,又忘了他看不見了,便耐心解釋道,

“我......我看中一樣彩頭,想下場試一試。”

方棠緩眉笑了,眸中染上了萬千燈火的顏色,煞是好看,雲臻看得一楞,只覺得這張臉看多少次還是覺得驚艷。

“去罷,若是猜不到,便偷偷問我。”

雲臻笑著點頭,便走到那折扇旁邊的花燈旁,那店家見雲臻衣著不凡,便迎上來很是熱情介紹道,

“姑娘,可是喜歡這扇子,姑娘好眼力,這折扇本是小店的鎮店之寶,這可是前朝大師的孤品,若不是為了招攬客人,今日也不會拿出來做彩頭,姑娘若是喜歡,可以一試。”

雲臻將十文錢放入一旁的箱子裏,話不多少,便拆開謎面看了起來,只見那素白箋紙上只有四個字:

“金木水火。”

雲臻輕輕念了出來,眉頭輕蹙,一時沒有頭緒,下意識轉頭去看方棠,方棠早在雲臻念謎面時,便已經聽見了,此時也不說話,只是手指不經意指了指一旁的樹根處,雲臻望過去,頓時茅塞頓開,笑道,

“店家,我猜出來了,是‘坎’字對不對?”

那店家倒也幹脆,拿下那折扇便笑著遞給了雲臻,而雲臻客氣地道了聲謝便拿著折扇回到了方棠的身邊,轉手便將扇子給了方棠。

“得了你的提示我才能猜到這謎底,這彩頭便給你了。”

方棠也沒有忸怩,很是大方接過,打開嗅了嗅,還有墨香,什麽前朝大師的孤品定然是假話了,只是方棠也不戳穿,只笑著道了謝。谷雨很是多餘地站在一旁,心裏默念,私相授受什麽的我沒有看見。

兩人又繞去了護城河,一起放了河燈,臨近亥時,聽說要放煙火了,眾人便都湧到了河畔,還早雲臻他們來得早,只是一想到方棠看不見,雲臻便有些不想看這勞什子的煙火了,不料方棠卻拉住了雲臻,笑道,

“我看不見,你可以說給我聽。”

話音方落,便聽見耳邊有煙火綻放的聲音,雲臻轉過頭,只看見天邊一朵又一朵絢爛的花火,像是開在她的心裏。

雲臻一直沒有說話,直到煙火放完了,才轉過頭,對著方棠很是認真道,

“這是我此生看過最美的煙火。”

“這也是我聽過最美的煙火。”方棠眼中似乎還殘留這方才煙火的絢爛,一片溫柔璀璨。

谷雨站在一邊,眼看已經亥時過三刻了,不得不清咳兩聲道,

“小姐,咱們該回去了。”

方棠這才有些歉意道,

“是我考慮不周,既然天色已晚,不如我送你回去。”

雲臻連忙擺手,拒絕道,

“不用了,如今街上人還多,你不必擔心我,況且還有谷雨陪著我,倒是你,可需要我送你回府?”

方棠苦笑一下,頗有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溫聲道,

“此處裏我家不遠,我既然能自己出來,便也能自己回去。”

雲臻這才放心一些,到了告別的時候,才覺得還有好多話沒說,最後也只能道別。直到回了雲府,谷雨問道,

“小姐,為什麽方公子一直喚你雲兒?”

雲臻這想起來,她最重要的話還有說,她還沒有告訴他,她的真名叫作雲臻,她已經退了親,還有,沒有問他方才那紫衣女子是誰,想到此處,雲臻揪著袖子好一番懊悔。

谷雨很是貼心勸道,

“小姐不必擔心,先前一直找方家公子沒有音信,想來會不會是他也隱瞞了姓名呢?不過眼下我們不必那麽麻煩,只需要打聽一下哪家的公子俊逸非凡且患有眼疾便能打聽出來了。”

雲臻這才想起來,都怪自己老是忘了他的眼疾,直誇谷雨聰明,第二日便吩咐院子裏慣會打探消息的小廝前去打聽,誰知那小廝古怪的看了看雲臻,好一番猶豫才說道,

“小姐,渝州城內患有眼疾的公子,第一個想到的不就是唐家公子唐放麽?”

唐放,便是雲臻那個前未婚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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