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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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辛回反應過來那是江聆的懷抱時,江聆已經生生挨了這麽一下子, 那鞭子蓄了靈力, 又不是凡物,被這麽一抽, 江聆原本便白皙得過分的臉更白了三分,辛回甚至能感覺到他身子顫了顫,然後江聆便脫力地倒在了辛回懷裏。

辛回自己也是個小矮子, 眼見便要扛不住江聆,荊白立即將江聆抱了起來。然後難得見他真的生氣道,

“長齡, 別鬧了!還有律非,你們兩個待會兒自己去戒律堂領罰。”

說完已經抱著江聆快步往小天峰去, 辛回一個小短腿, 實在走不快,加之又是山路, 漸漸跟不上荊白的步子。律非被大師兄這麽一吼 , 正心虛著, 便很主動地背著辛回往山上去。

長齡也很是心虛,跟在一旁,小聲問律非道,

“大師兄又撿回來兩個孩子?”

辛回那時候還不懂為什麽長齡要說一個“又”字,後來才知道,小天峰原本是只有荊白一個弟子,那還是祁鳴被老朋友軟磨硬泡塞進來小天峰來的, 荊白出身金陵虞氏,真正是名門中的名門,而祁鳴與荊白的父親是多年的好友,因著這層關系,他才收了荊白為關門大弟子。

可是誰知道荊白有個毛病,就是喜歡撿些受傷的小動物回山來,剛開始還只是撿幾只傷了腿的雲豹或者斷了翅膀的仙鶴,祁鳴也不怎麽管他,到後來,荊白突然撿了一個小女孩回來,祁鳴這才意識到問題的重要性。

不過這才只是一個開始,後來又撿了律非這個棒槌回來,這小天峰才總算是熱鬧了起來。長齡和律非簡直就像是熱油碰到了冷水,每次非得搞出一番劈裏啪啦的大動靜才算完,小天峰自此便沒有消停過,祁鳴也終於打起了做甩手掌櫃的主意。

於是在那之後,平時只有隔一日一次的授業課上,才能見到這位師父,往往是傳授了該傳授的,便讓他們自己去體會領悟,其餘的事一概不管,有事找小天峰大弟子虞荊白就對了。

辛回這次的運氣不錯,一上山便見到了祁鳴。

荊白將江聆送到祁鳴居住的靜心居,辛回遠遠便見一個一身灰衣的八字胡老頭坐在後院的湖邊垂釣,那老叟頭頂灰撲撲的竹笠,翹著腿臥在搖椅上,腳上穿了一雙草鞋,褲腿挽了半截上來,與傳說中仙風道骨的修士相處甚遠,倒像是一個田翁,怎麽看都不像是個第一大派的長老。

祁鳴聽見有人來了也不急著理會,只是專心致志地看著湖面,荊白自顧自將江聆放進了靜心居的竹榻上,然後轉身來到祁鳴身邊,向他說明情況。

其實江聆受得傷並沒有嚴重到需要祁鳴出手醫治的地步,只是荊白顯然很懂套路流程,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先將江聆和辛回帶到祁鳴面前晃一圈,然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脅之以義,就像將長齡和律非領回來的時候一樣。

“師父,你看這兩個孩子多可憐,無親無故,年紀又這般小。”

祁鳴:“嗯。”

“如今世道不太平,這麽小的孩子流落在外無異於落到豺狼堆裏,可是這世間又有哪裏是真正的安寧太平呢?”

祁鳴:“嗯。”

“師父,既然這樣,不若我們便將這兩個孩子留下來罷,小天峰這般冷清,多幾個弟子也熱鬧些。”

祁鳴:......

辛回都聽不下去了,都這樣了還冷清,荊白師兄睜眼說瞎話的功力著實不一般。

然而祁鳴還是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只是盯著湖面,荊白隨手拾了顆小石子,手指輕輕一彈,石子落入湖心,驚起了圈圈漣漪。

祁鳴的八字胡終於動了動,荊白繼續若無其事道,

“師父,你看如何?”

祁鳴終於擡起頭來,無奈地看了荊白一眼,對著那湖面一揮手,哪裏還有什麽湖水、魚竿,竟然是一片綠意盎然的竹林。

祁鳴取下竹笠,站起身來,往裏面走,然後問道,

“那兩個呢?”

荊白也不提長齡打了人的事,只是雲淡風輕道,

“他們兩個犯了錯,去戒律堂領罰了。”

祁鳴也不追問是犯了什麽錯,走到竹榻旁邊,擡手替江聆輸了一些靈力,江聆背後的傷口便開始結疤了,然後施施然離開了,離開前說道,

“收弟子無所謂,反正收進來這兩個娃娃也得你來帶,不過你問過這兩個孩子的意願了麽?”

荊白一楞,目光落在尚在昏迷中的江聆身上,然後又轉而望向辛回,辛回心中不禁淚流滿面,總算遇到一個通事理的。

然後祁鳴下一句便道,

“不過願不願意也不打緊,算了,你安排罷。荊白啊,短時間內你還是不要下山了,你不是剛剛突破凝神境麽?該鞏固鞏固才是。”

辛回:這徒弟會不會收得太隨便了......

祁鳴走到辛回面前,擡手在辛回腦袋上拍了拍,然後說道,

“太瘦了些,叫你大師兄多給你做些肉吃。”

辛回艱難地點了點頭,就在這時,山上突然響起一陣三長兩短的鐘聲,然後祁鳴便朝辛回和藹一笑,化作一陣風走了。

荊白又背起江聆,還騰出一只手來牽著辛回,沿著石板路往小天峰東面走。

“這是召集九大長老議事的鐘聲,應該是掌門有事要同長老們商議。”

辛回點點頭,跟著荊白穿過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到了小天峰的另一邊,這邊的房屋風格同祁鳴的靜心居差不多,每一個小院子都修得很是雅致,也沒什麽別的講究,這山上房多人少,想住哪一個院子便掛一個牌匾,起一個名字。

荊白的院子種了滿院子的蘭草,便起名蘭院,長齡的院子裏有一個大大的演武場,四周植了不少松柏,院子名字索性便叫青松居,而律非的院子裏則是種了不少奇花異草,還養了好些叫不出名字的昆蟲動物,院子的牌匾上竟然就只寫了“自在”二字。

辛回選了一個後院真的有湖的院子,江聆還沒醒過來,荊白索性先將江聆安置在了辛回的院子裏,然後說道,

“你先休息休息,過會兒會有道童來送飯。”

辛回這才知道原來這山上除了他們師徒幾人之外,是有其他人的。

荊白離開後,辛回繞著院子看了一周,覺得前院可以修一個葡萄架什麽的,下面放一個納涼的竹榻,將院子的改造都想了個清清楚楚後,辛回又有些無聊起來,索性發起了呆,前前後後想了想這一月來的事,又覺著她落到這個世界不像是意外。

也不知道玉清知不知道自己踏錯了輪回,想來自己身上佩戴著紫薇垣的玉蘭,說不準這一世便有玉虛的轉世在,只不過現在她不敢輕易再離開這個世界,下一次還不定到個什麽地方,還是等著玉清來尋自己比較穩妥。

這麽想清楚後,辛回整個人總算輕松了一些,在屋外轉了一圈,又繞回了屋子裏,看著尚在昏迷的江聆。

江聆就算是睡著了眉頭也沒放松過,依舊臭著臉,辛回拿手指放在他眉心,想將那些褶皺給熨平,手指剛剛放上去,就被抓住了,江聆一雙眸子亮得嚇人,就像辛回第一天在死人堆裏見到他時一樣。

見到是辛回,江聆便松了手,辛回也好不尷尬地收回了手,然後問道,

“你好些了麽?”

江聆坐起身來,沒有感受到想象中的疼痛,有些疑惑,辛回將前因後果解釋了一番,見江聆眉頭還是皺著,便試探地問道,

“江聆,你不想拜入蒼梧派對不對?”

江聆擡頭,伸手撥了撥辛回一頭亂發,終於開口道,

“你別多想了,如今除了這裏,我們又能去哪裏?不過有一件事,你一定要記住,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們原本是江州城的人。”

辛回也想起有關江州城勾結魔族的事來,先不論真假,叫人知道後,他們兩人恐怕都躲不過殺身之禍,於是慎重地點了點頭。

到了晚上,果然有一個青衣小童來送飯,那青衣小童竟然是個比律非話還多的,原本他是祁鳴的劍靈,平日裏照顧照顧這小天峰上幾師徒的飲食起居。

江聆依舊不怎麽說話,只有辛回有一搭沒一搭地和那小道童說著話,兩人正說這話,那小道童突然道,

“師尊喚兩位師叔前去靜心居。”

辛回知道約莫是劍靈能聽到主人的密語,便和那小道童一起去了靜心居。

祁鳴現在倒是換了齊整的長老服,端坐在高座上,然後對他們二人道,

“今日你們便算是正式入了蒼梧派小天峰一脈,為師正式為你們授戒辭,你們二人有名字罷。”

江聆拱手道:“弟子江聆。”

辛回便也學江聆的模樣,揖手道:“弟子江辛回。”

祁鳴沈吟片刻,反問道,“你們二人都姓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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