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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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聆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暈過去了,雖然是白天, 但辛回還是很盡忠職守地守在江聆身邊, 可是沒被走屍咬死,辛回感覺自己快餓死了, 凡人就是這點麻煩,太脆弱了。

就在辛回捧著餓扁的肚子,考慮要不要離開一小會兒去找點什麽能吃的時候, 看到了手裏的那個小小的鈴鐺,當時江聆塞到自己手裏的東西, 現在想來這應該是個什麽法器, 也是因為它江聆才能在江州城裏活下來。

“唉。”辛回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寸步不離地守在一旁。

就在辛回坐在一旁快要打瞌睡的時候, 江聆突然坐了起來, 反倒是把辛回嚇了一跳。

“你總算是醒了。”

江聆原本有些緊繃的神色,在見到身旁是辛回後放松了下來。辛回見他臉色不好, 有些擔心地問道,

“你沒事罷。”

“沒事。”江聆揉了揉眉心, 有些疲憊回答道。

然後便聽到辛回肚子極其有存在感地叫了起來,聲音在這間空蕩的大殿裏回蕩,實在無法讓人忽視, 江聆聽到聲音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辛回的肚子,然後辛回無辜地望了回去。

“你沒事就好,但是我有事,我快餓死了。”

江聆這才想起了什麽, 自從他們從死人堆裏爬出來便滴米未進,見辛回這委屈巴巴的模樣,江聆眉眼舒緩了許多,擡手拍了拍辛回毛茸茸的腦袋,然後帶著辛回離開了破廟。

四周的活物死了個幹凈,連個鳥兒都沒有,實在沒什麽吃的,兩人只好轉到後山摘了些野果充饑,然後便又繼續趕路,希望能在天黑前趕到一個村莊裏,到時還可能吃到一些熱的吃食。

兩人經過了昨夜驚心動魄的一番生死後,倒是親近不少。總算恢覆了一些精神的辛回開始同江聆說話。

“江聆,你昨天怎麽突然暈倒了?”

江聆一面註意著辛回的腳下,生怕她那小短腿被石頭絆倒,一面挑眉道,

“江聆?我可比你大。”

辛回腳步一頓,有些尷尬,難道自己要對著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叫哥哥?那兩個字在嘴裏千回百轉,最後還是被辛回給磨掉了,只是含糊道,

“唔......所以你為什麽會暈倒?”

江聆也沒再打趣她,只是解釋道,

“寫符文是很耗費靈力和神識的,我年紀小,神識不夠強大,靈力更是稀薄,三張符文便是我的上限。”

辛回想了想便明白了,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麽,從懷中掏出一個物什來,向江聆遞給去。

正是那個鈴鐺。

江聆只看了一眼,便說道,

“這個你替我保管罷。”

見江聆不肯拿回去,辛回心中頗為過意不去,江聆卻將那鈴鐺直接帶在了辛回的脖子上,還細心地調整了鈴鐺的位置。

辛回看著江聆認真的側臉想著,罷了,大不了以後對他好一些。

兩人過了洛河,便離昨夜書生所說的洛溪不遠了,只是四周依舊沒什麽人氣。

辛回這幅身體終究年紀太小,但是辛回一想到自己裏面裝的那個芯子可不是什麽小孩子,便也不好意思喊累,不料江聆眼神很好,又蹲在辛回面前要背著她走。這回辛回說什麽也不願意了,昨天那是自己走不了路,今日自然不能再厚臉皮了。

江聆見辛回很是忸怩,幹脆背起辛回就走。辛回被他這猝不及防地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得勾住江聆的脖子。

“小丫頭,輕點,快被你勒死了。”

被江聆這麽一說,辛回又趕忙松開了手,一時間很是不知所錯,然後便聽見江聆似乎是笑了一下。但自從辛回遇到他以來,江聆連勾勾唇的趨勢都沒有,實在很難想象他笑的模樣,只覺得是自己應該幻聽了。

兩人一路上都沒有再遇見什麽走屍,一直走到日暮黃昏的時候,總算遠遠的看見前面有一個村子。

辛回連忙從江聆的背上下來了,然後高興地對江聆說道,

“總算是看到一個村子了。”

江聆卻面色緊繃,凝眉道,

“你看那村莊,可有什麽不對?”

因為隔得遠,辛回只能看到屋舍,實在沒發現有什麽不對。

“現在正是日暮時分,因為家家戶戶都炊煙裊裊生火做飯才對,怎麽半縷炊煙都沒有?”

聽江聆這麽一說,辛回才察覺出不對。

“那我們要不還是繞過去罷。”辛回試探著說道。

江聆卻拿出了昨天他綁在辛回手腕的那道符紙,說道,

“若是這村子裏已經全是走屍,這四周都不安全,而且現在天已經暗下來了,到了夜裏,走屍便更要厲害幾分。倒不如趁著現在天沒有徹底暗下來,咱們從村子裏穿過去。”

話雖這麽說江聆還是囑咐辛回戴好那個鈴鐺,然後兩人才往那村子走去。

不過才走到村口處,便已經能聞見裏面濃濃的血腥味兒,而且遠遠便能聽到裏面還有呼救聲。

辛回剛想說什麽,便聽見江聆將手指放在唇上,對她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才小聲說道,

“百尺之內沒有人的氣息,若真是人呼救,怎麽能傳得這般遠,不過看起來也不像是走屍。”

辛回剛剛也是想說覺得有哪裏不對勁,現在才想起來,這村子裏除了那呼救聲便沒有別的聲音,照道理若是真的亂起來,既然還有活的人,那村民們養的家禽呢,蟲鳴鳥獸總該有罷,不會連半點聲響都沒有。

江聆隨手在村口的大樹下拾了一根樹枝,便牽著辛回往裏面走。方才還四處回蕩的呼救聲卻戛然而止。

整個村子突然濃霧彌漫,那霧來得蹊蹺,濃得不正常,漸漸連五步以內的東西都看不清了,江聆忙將辛回拉過來,離自己近了一些,那霧卻越來越濃,已經到了眼前的人都看不清的地步。

辛回知道江聆牽著自己的右手,可是卻突然發現感覺自己的左手也被誰牽著,還不待辛回驚呼,左手邊的霧散了一些,露出一個人影來,辛回清楚地看到了左手邊的人“江聆”。

而牽著自己右手的那個“江聆”還在一片濃霧中對自己說話,

“小丫頭,牽緊了,不要走散了。”

辛回心中震驚了片刻,哪邊都不敢撒手,下意識喊了一聲,

“江聆。”

左右兩邊同時傳來應答的聲音。

“怎麽了?”

“怎麽了?”

然後聽到另一個聲音之後的江聆眉頭緊皺,這邊這個辛回能看見的江聆也同樣眉頭皺了起來,辛回鎮定了下來,那邊在濃霧中看不見臉的江聆急忙說道,

“小丫頭!不要動!”

這邊這個牽著辛回的江聆也說道,

“小丫頭,快跑!他是假的!”

江聆在濃霧中看不清辛回,更看不清那個“江聆”,卻能聽出那是自己的聲音,正在焦急中,便感覺辛回突然一把甩開了自己的手。

江聆一驚,連忙伸手去抓,卻什麽都沒有,當下便把那先前拿在手上的樹枝當劍使,心中默念劍訣,劍隨意動,劍勢帶起了濃霧,一招劍落,十步以內的霧總算是散開了,但是卻沒有辛回的人影。

而在就在剛剛辛回路過的那個村口,辛回空出來的手立即摸向脖子,勾出了藏在衣襟裏的鈴鐺,就在那一瞬,四周的霧突然散了,辛回這才看見自己是在村口那口古井旁。

“江聆”看見辛回手上的鈴鐺,臉色變了一變,然後用江聆的聲音說道,

“小丫頭,你手上的是什麽?”

辛回勾唇一笑,天真爛漫道,

“想知道啊,給你看看。”

說著將手上的鈴鐺遞過去給他看,就在“江聆”想湊過來看的時候,辛回突然勾著紅線,將鈴鐺打在了那“江聆”的臉上,“江聆”臉上立馬像是被灼傷了一般,皮膚開始潰爛,他像是痛極了,立即松開了辛回的手,雙手捂住臉哀嚎起來,不過片刻,身上人皮褪盡,露出真面目來。

辛回這才看清眼前的是個什麽東西,一張臉布滿了玄色的鱗片,眼睛像是要鼓出來一般,不過辛回知道現在不是欣賞妖怪的真面目的時候,趁機拔腿便往江聆大致的方位跑去。

只不過她那小短腿又怎麽跑得過那妖怪,才邁著步子跨了三五步,便被反應過來正氣急敗壞罵人的妖怪一把捉住。

就在此時,江聆的劍氣突然而至,那妖怪被江聆的樹枝抽了一下,竟然真像是被劍割了一下一樣,吃痛地放開了辛回。

江聆一把拉過辛回,看見原本應該在她脖子上的鈴鐺現在正握在她手裏,心裏便猜到了大半,有些氣惱地將辛回藏在自己身後,然後企圖用一根樹枝擋住這只妖怪。

那妖怪看了看那樹枝,然後目光又從江聆三尺多高的身上一閃而過,咧嘴嗤笑出聲,手一揮,那原本死氣沈沈的古井裏突然湧出一具具白骨,此時正爭先恐後地從井口處往外爬。

辛回心下一沈,當機立斷將鈴鐺綁在了江聆的手腕上,江聆沒想到辛回突然會來這麽一下,還來不及生氣,便見一架白骨往這邊來了。

江聆將那充作劍的樹枝橫在胸前,辛回這才發現,原來這是桃木枝,怪不得能傷到那妖怪。江聆趁著那白骨妖還沒到身邊,手一轉挽了一個劍花,樹枝斜斜刺出,恰好刺到那白骨的肋骨出,江聆手一擡,樹枝一挑,那白骨竟然就這般散了架。

就在這個空檔,其他的白骨爭先恐後地湧上來,雖然江聆手上戴著那個鈴鐺,白骨無法近他的身,但江聆卻也應付的很艱難,白骨的數量多是一回事,而且江聆的身量尚小,氣力有限,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有些支撐不住了。

就在此時一只白骨突然繞過江聆到了辛回身後,江聆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救下辛回。辛回想著這麽莫名其妙到了這裏,又這麽莫名其妙離開也沒什麽,只是不知道這次能不能回去,會不會反而到了一個更加奇怪的世界?

就在辛回已經想到了死之後會到哪裏的時候,一道劍光突然劃過,已在眼前的利爪便這麽突然落了地。

然後辛回便見到了一把劍,一把真正的劍,正正的插在那具白骨的頸脖處,白骨頃刻散了架,四分五裂成了一塊塊骨頭,那劍卻還穩穩地立著。

直到一雙棱骨分明地手握住劍柄,將它拿了起來。

辛回順著那手望過去,先是繡著蘭草的袖口,然後是素白的衣袍,再然後是一張俊逸清雅的臉,劍眉星目,左邊臉頰有個若隱若現的酒窩,嘴角噙了兩分安撫的笑,正和煦地望著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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