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只是睡覺而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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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家祠堂裏, 香燭氣味濃郁, 辛回跪在正中央, 正在面對列祖列宗進行自我檢討。

白芙蕖請了家法, 坐在一旁的楠木雕花椅上, 一手捧著茶,一手執了一條嬰兒手臂般粗的藤條,看也不看辛回,只是聽著辛回在說話。

“娘, 我錯了,我不該欺瞞父母擅自妄為,更不該以女兒之身去了東林書院, 險些敗壞蘇家門風, 更是墮了蘇家的清名,我定當好好反省......”

還不待辛回將這打了好久的腹稿才列出的罪名反省完, 便被白芙蕖中氣十足地打斷了, 白芙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厲聲道,

“這些都是屁話!你說你都跟人家睡在一個屋子裏了, 怎的還沒能讓人心甘情願來提親,這樁婚事我雖不滿意, 但也輪不到他們來嫌棄我們蘇家。如今倒好, 你都自降身份去示好了, 那小子竟敢如此輕薄你!”

辛回連忙解釋道,

“親娘, 不是的,他不知我便是蘇家禪熹,我也沒有標明我是女兒身。”

白芙蕖恨鐵不成鋼地指著辛回罵道,

“你還幫著他!今日你便在祠堂裏好好反省,別的事一律不準再管!”

說罷便大步出了祠堂,祠堂門口,蘇家老爹正在被罰蹲馬步,見自家夫人出來,立馬笑得像是要開花兒一般,討好道,

“夫人,為父知錯了,便免了我的馬步罷,今日秋老虎,天熱得厲害著呢。”

白芙蕖剜了他一眼,說道,

“你還意思說話,知道女兒受了委屈,不想著為女兒討公道便罷了,居然還瞞著我,長本事了!”

蘇家老爹還想再說兩句求饒的話,結果蘇家娘親霸氣離開了,不帶回頭的。

辛回知道自家娘親向來護短得厲害,又是軍旅出身,等閑沒人敢招惹蘇家人,所以她才十分擔心她親娘會做出什麽事來,只是偌大一個蘇家,卻每一個人能攔得住她。

白芙蕖出了蘇府的大門,翻身上馬便疾馳而去,蘇家大哥和二哥忙溜進了祠堂,蘇二不住的安慰,蘇大拿了軟墊給辛回墊著,兩人還帶來了許多小吃零嘴,辛回吃著,蘇家大哥還在一旁給扇著風,說道,

“小妹莫要中暑了,今歲的秋老虎格外厲害。”

看著裏頭的溫馨畫面,蘇老爹一個人默默蹲在門口舔傷口,我也又熱又餓啊,難道我不是親生的嗎!想了想,不對,難道你們不是我親生的嗎!

辛回在祠堂跪著的一半時間都在水,倒也不怎麽累,到了將近傍晚的時候,白芙蕖便回了蘇府,將蘇家老爹叫走談話了。

約莫晚膳時分,葉兒才急慌慌地到了祠堂,對辛回道,

“姑娘,剛剛才聽說,夫人今日去了孟家。”

辛回一驚,心裏有些惶惶不安,不知最後究竟是成親還是退婚,還不待辛回猜完,蘇家娘親便譴了人來叫辛回去書房。

書房裏有些壓抑,蘇家老爹訕訕地坐在一旁,白芙蕖則是手拿了赤紅色婚書,對著剛剛進來的辛回道,

“熹兒,這門親事是你祖父定下的,雖你爹爹和我都不甚滿意,但也不敢貿然退親,如今你也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既然你在東林書院中相看了這麽久,想來應當有個決斷了。那你且說說,你可同意這門親事?”

辛回乍被這麽一問,有些發蒙,然後蘇家娘親繼續道,

“你怎麽想的便怎麽說,你若不滿意,我們便是豁出去老臉也要退了這親事,若你喜歡那小子,那我們便去孟家搶也把人給你搶回來,你只需說你願不願意。”

畢竟是自己的親娘,不管怎麽生氣,終究還是以女兒的意願和幸福為先,辛回心裏微燙,忍住了酸得發脹的感動,說道,

“是女兒讓爹娘費心了,只是這畢竟是女兒的終身大事,請娘親和爹爹容我細細想一想罷。”

白芙蕖自然點頭,蘇老爹幾乎沒什麽發言權,也跟著點頭。

在那之後,蘇家父母並沒有急著催促辛回做決定,只是辛回自己卻是每日都在犯愁。若是自己說要嫁給孟止,但是孟止並不喜歡自己怎麽辦,到時候不也是陌路夫妻麽;可是若趁此機會退婚的話,自己有很是不甘心。

就這麽糾結了幾日,也沒個答案,辛回卻越發焦急了,每日睡不好不說,連飯都要少吃一碗。

蘇家爹娘和蘇家哥哥們看在眼裏,卻也知道,這是辛回自己應當做的決定,有些事,是不能代替而為的。

一日,辛回如往常一般坐在自己院子的秋千上,捧著一本詩集正“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地嘆氣,葉兒突然跑進院子,高興地結結巴巴地說道,

“姑娘,孟家來人提親了!孟公子親自來的!”

辛回一聽差點沒從秋千上摔下來,捉著葉兒的手問道,

“你說誰來提親了?”

葉兒終於喘勻了氣息,欣喜道,

“是咱們未來的姑爺親自來了。”

辛回這下聽清楚了,卻又聽著不像真的,正楞神呢,院子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自從書院一別後,這還是孟止第一次見辛回。她站在一片葡萄架下,日光稀稀疏疏打在臉上,顯得有些蒼白,不似在書院裏那般整日裏活動愛鬧,時不時便能被夫子罰抄書,進書院這麽久,學問不知有沒有長,反正那一手字倒是寫得規整秀麗了許多。

辛回怔楞地看著孟止,半晌,人都到了跟前,辛回才用手戳了戳孟止的臉,感受到溫熱的體溫,辛回才道,

“原來是真的。”

孟止嘴角噙了笑,摸了摸辛回的頭,玩笑道,

“不然還是假的不成。”

辛回總算恢覆了清醒,不好意思笑了笑,兩人便坐在葡萄架下的秋千上聊起天來。

“你這裏我倒是第一次來,院子布置的不錯。”

辛回漫不經心的聽著,時不時應兩聲,其實她很想問一問孟止,今日來提親可是真心實意的,亦或者,他是不是早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是一時竟問不出口,因為怕那個答案不是自己想聽的那個。

孟止似乎看出了辛回的心不在焉,卻依舊談笑著,突然,他指著一旁正開得爛漫的秋海棠道,

“你看,這一樹花開得好。”

“嗯?那一樹?”

說著辛回下意識轉過頭去看,不過自己是每日看慣了的,到不並不覺得多驚艷,隨口應了一句便轉過頭來,只是剛剛將頭轉回來,自己的嘴便撞上了一個溫熱的物什。

辛回呼吸一窒,便要退開,孟止卻一把按住了辛回的頭,長驅直入,攻城略地,最後還惡作劇地在辛回唇上磨了磨,完事後,對著辛回挑眉一笑。

“這下親也親過了,睡也睡過了,你可賴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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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一百二十八年八月初八。

今日宜嫁娶,宜遠行,宜開業,總之就是萬事皆宜。

就在這個大吉大利的日子裏,盛京孟太傅的嫡長子迎娶尚書令府上的蘇四姑娘,一場喜宴,驚動了滿朝堂的人前去喝喜酒。

辛回穿著大紅喜服坐在喜房中,等著那個人來挑她的蓋頭。不多時,便聽到門口傳來曾經那一群同窗要鬧新房或是正勸酒的聲音,然後便是孟止不勝酒力的推辭。

其中就屬方綏勸酒的聲音最大,辛回不禁在小本本上又記了方綏一筆。最近方綏春風正得意,終於抱得了秦素這位美人兒歸。

聽聞當日天子親臨東林書院,看中了秦素,便要納入宮中,方綏便一身孤膽闖進了皇宮,跪求天子成全,方家老鎮國公見方綏像是動了真心了,便也去宮裏求了天子,當今天子並非那等昏庸之主,感於方綏一片真心,又念著他戰死的父母,大手一揮賜了婚。

婚後方綏也不曾強迫秦素,最終是秦素惱怒了,方綏這個不上道的,婚前一口一個“素素”,婚後竟然天天跑去睡書房,竟然一次也沒有提過要在秦素房裏過夜。終於,秦夫子發飆了,當天夜裏便解決了方綏這個楞頭青。

至此,兩人總算是成了眷屬。

門外孟止還在和同窗好友推拉,最終還是蘇家三位兄長過來往這邊一看,眾人才頭皮發麻趕緊溜了,孟止這才得以進了喜房。

房中貼滿了大紅喜字,而新娘子便坐在不遠處。孟止走過去,拿起喜秤輕輕掀開了新娘子頭上蓋著的紅蓋頭,便見一張嬌艷俏麗略帶羞意的臉。

孟止心中微動,卻還很是鎮定地放下了喜秤,淡定地和辛回喝了合衾酒,最後才從一旁的架子上翻出一個帶鎖的盒子出來。

辛回原本的緊張被好奇取代,便問道,

“這是什麽?怎麽看著有點眼熟?”

孟止只是把盒子打開了,裏面是兩本書,辛回這才想起來,這正是當初她“投其所好”送給孟止的兩本古籍,見孟止這般妥當地收好,辛回心中很是感動,正欲說兩句情話,便見孟止翻開了書,辛回一楞,這廝不會是要在這新婚之夜和自己討論算經和山水罷?

剛這麽一想,果真便聽見孟止說道,

“當日我說,得了閑暇要與夫人一同探討書中精深學理,今日正好得閑,不如我們便來參詳一二罷。”

說著將書一翻,辛回才看見裏面是什麽。兩個衣衫半褪的小人正在玩打架的游戲,各種姿勢各種羞恥,辛回這才回味過來當初方綏那一臉神情是怎麽回事,一想到孟止早便知曉了這兩本書的內容,便開始在心裏大罵方綏,什麽損友這是,還不待她罵完,腰肢便被扶住了。

孟止在辛回耳邊吐著熱氣問道,

“夫人,今日你想睡上面還是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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