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曲終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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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風帶著肅殺的味道,帶著萬物一步步走向雕零,青峰門大殿前的梧桐隨風飄搖,卻並未從枝丫上落下,似乎是受到了大殿之上肅穆氣氛的影響。

柳承風跪在大殿之上,面對薛聖瀾熾盛的怒氣,背脊挺得筆直,硬著聲音道,

“師父,徒兒沒有同魔教勾結。”

薛聖瀾將他身上的信紙甩在他臉上,怒道,

“人證物證具在,你還敢狡辯!昨夜捉住的那個魔教的人已經在重刑之下招認了,難道還要叫來與你對質麽!”

柳承風依舊只是筆直地跪著,翻來覆去就一句“徒兒沒有”。

如何辯白呢,辛回看著那信紙上的字跡,雖然沒有落款,但那分明是自己的字跡。盡管柳承風已經知道了自己怕是中了圈套,他也不可能說出哥舒爾爾的名字來,即便說出來,只怕反而會更加不清不楚了。

辛回的目光又在殿中巡回一圈,心下暗自嘲諷道,大殿之上竟沒一名弟子為這位大師兄求情。想來是大家都知道,大師兄自從般若山回來後,整個人都變了,就連從小一起長大薛靈若也只是痛心地將柳承風望著,昔日的大師兄,今日成了門中的恥辱和敗類。

薛聖瀾氣極,但終究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子,不忍取其性命,痛心之餘,最終還是做了決定。

“罪徒柳承風,廢去武功,今日起逐出師門。”

幾名弟子便上前拿住柳承風,柳承風竟然也不反抗,只是對著薛聖瀾重重地磕了個頭道,

“多謝師父多年的教誨與養育之恩,徒兒這一身武功皆是師父所賜,今日師父要收回去,徒兒便還給師傅。”

說著竟是要自廢武功,辛回心下一冷,想不到柳承風這般傻,要是今日他被廢了武功,明日林決便會挑斷他的腳筋手筋,到時候說什麽都遲了。當下也不敢遲疑,彈出一顆石子,打中了柳承風想要自廢武功的手。

這一下,整個大殿的人都將目光轉向了辛回。辛回硬著頭皮走上前,對薛聖瀾拱手道,

“師父,大師兄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花朝聽說,當初在般若山還是大師兄與九大派弟子裏應外合,最後又殺了那魔教妖女,為攻破般若教立下了大功,又怎麽會與魔教勾結呢?倒像是有人嫉妒大師兄,故意設下圈套!”辛回說著,眼光微微掠過林決。

薛聖瀾只是望著柳承風,並沒有立即開口。林決眸光微動,上前說道,

“師父,雖然證據俱全,但既然有弟子不服,況且我們也是一貫知曉大師兄的品性的,不如再將昨夜抓住的那魔教之人押上來在審問一番,許是那賊人故意構陷大師兄也說不準呢。”

薛靈若聽見原本就與大師兄不清不楚的葉花朝出來替柳承風說話,且明著暗著針對林決,便帶了幾分怒氣道,

“葉師妹,沒有證據的臆測可不是能亂說的,聽聞你同你口中那妖女是表姐妹,倒是不知你此言此舉是為了什麽?”

辛回不客氣反唇相譏道,

“我倒是不清楚我與那哥舒爾爾是不是表姐妹,我只知道我們葉家向來與魔教勢不兩立,師姐這說這話難不成是想讓葉家與九大派離心不成?”

薛靈若還想反擊兩句,卻聽到薛聖瀾威嚴的聲音響起,

“將那魔教之人帶上來。”

辛回一邊垂首立著,一邊飛快想著待會該怎麽讓那人露出破綻來,可是在看到那黑衣人的模樣時,心頭一震。

葉穩。

看來今日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葉穩被鎖著鐵鏈押上了大殿,然後便看見了柳承風身邊站著的辛回,一時驚疑不定,最終還是按著計劃吐出柳承風便是暗線的話來。

薛聖瀾眸色沈了沈,還是叫來那幾名弟子,要廢去柳承風的武功。辛回橫劍擋在柳承風身前,趁著眾人驚異之際,拉著柳承風的手,說了聲:“跟我走。”

柳承風也和眾人一樣,被眼前的姑娘驚住了,他原想問一句為什麽,可是毫無緣由的,他鬼使神差地任由葉花朝拉著他出了大殿。

身後無數弟子追了上來,最終二人被逼到了後山的懸崖邊。

二人退無可退,柳承風聲音有些苦澀,對著辛回道,

“雖然不知你為何要救我,但到此為止罷,我不想再連累旁人。”

辛回冷冷瞪了他一眼,開口道,

“事到如今,你說這些已經晚了,我早便同你的命運綁在一起了。”

柳承風聽到她的話心神微震,心中那個曾經萌芽過的荒謬念頭又冒了出來。只是眼下顯然不是聊天的好時候,薛聖瀾、林決帶著人追了上來。

辛回眸光微轉,對著面前的人道,

“林決,事到如今,難道你要將我也殺了麽?”

眾人便又隨著辛回的話望向林決,還不待林決說話,辛回又道,

“既然你不仁,便不要怪我不義,當日你同我門主說好了,我們替你除了柳承風,你便打開一道缺口讓我們上山,可是如今你只顧殺柳承風,全然不顧當日之約,我便偏不讓你如願!”

林決臉色鐵青,怒道,

“你這妖女,胡說什麽!你定是與柳承風一道的,都是魔教的人,眼見被揭穿,還想要來個離間計。”

辛回嘴角微揚,沒有溫度地笑了。

“林決,你別忘了,你的青峰門弟子玉牌還在我們門主手裏,你想要翻臉不認人,也要看你能不能摘得清!”

聽見這話,眾人下意識地看向林決的腰間,本該掛著弟子玉牌的地方空空如也,林決顯然也看到了,辛回心中冷笑,幸虧自己早早將他的玉牌偷了來。

林決惱羞成怒,當下也顧不得解釋,提劍便想辛回攻去。辛回也拔出劍回擊。眼見兩人正動手,幾名弟子顯然不止該怎麽做。

薛聖瀾手一揮,眾弟子便不再顧忌去幫林決了,畢竟葉花朝已經自爆身份是魔教的人,而林決的身份還未查明。

辛回學習劍術並不久,被眾人圍攻,漸漸落了下風,情急之下,棄了劍,反而從一旁扯了一條又長又粗的藤蔓,當做鞭子使了起來,畢竟自己這一世慣使的便是鞭子,這有才少了幾分頹勢。

柳承風原本在一旁驚疑不定,但見到葉花朝那般熟練的鞭法,心中的驚異如同波濤翻湧,神情怔忪。

而一旁,辛回再怎麽武功蓋世,也難敵眾人的圍攻,漸漸體力不支,她心裏知道,今日恐怕又要把小命丟在這裏了,邊戰邊退,想要靠近懸崖邊,到時候跳崖而死也好過落在他們手裏。

只是辛回沒有料到,柳承風往這邊跨了兩步,竟像是要出手幫她。但是若他幫了自己,那自己所做的一切便白費了,他終究還是會安上勾結魔教的罪名,心念一轉,辛回向薛靈若靠近,藤蔓一揮,將薛靈若綁了過來。

柳承風想要幫辛回的動作一頓,顯然沒想到辛回會綁了薛靈若。辛回心中微涼,原來在自己同薛靈若之間,與他而言,終究還是薛靈若的分量更重一些,對哥舒爾爾,恐怕有的只是愧疚與虧欠罷。

想到此處,辛回心下突然便有了計較,從袖中拿出一把匕首來架在薛靈若的脖子上。薛聖瀾見狀,立即讓眾人停手。

而此時,只有柳承風離辛回最近,薛聖瀾與柳承風對視了一眼,柳承風明白了師父的意思,可是手上的劍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指向辛回,最終看著辛回的匕首已經將薛靈若的頸脖刺出了一道細微的血痕來,柳承風終於遲疑著擡起了劍,緩緩向前兩步,終究無法刺出那一劍。

辛回卻像是無意一般,身體微向後傾,不偏不倚撞在了柳承風劍上,柳承風震驚地望著辛回的血染紅了自己的劍刃,而辛回手上失了氣力,薛靈若終於得了自由連忙退到了薛聖瀾的身後。

辛回向前兩步,血肉終於脫離了冰冷的劍,冷不防帶動了鮮血,濺到了柳承風的手上,他竟然覺得那血滾燙得很,燙得他心頭一痛。

辛回緩緩轉過頭來,對著柳承風慘白一笑,用僅有兩人的能聽見的聲音道,

“此番,他們應當不會再懷疑你了。”

柳承風聲音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悲慟和痛楚,顫聲問道,

“你究竟是不是......不,她已經死了......你為什麽要這般做......”

辛回一手捂著傷口,可依舊是血流不止,她腳步微晃,聲音也有些微弱,可依舊是字字清晰地傳到了柳承風的耳中。

“你看你生得這般眉清目秀,花容月貌,我怎麽舍得你白白送死。”

柳承風臉上僅剩的鎮定終於坍塌了,他眼中震驚,想靠近辛回一些,好聽得清楚一些,看得清楚一些,可是辛回終究沒能讓他如願,她腳步微移,便到了懸崖邊上,風聲作響,可是辛回的最後一句話還是叫柳承風聽清楚了。

“你這一劍,沒有上一次刺得好,沒能叫我一劍斃命,還疼得厲害。”

後面辛回似乎還說了什麽,可是已經聽不清了,因為她已經身體後仰,乘風而下。

辛回閉眼聽著耳邊烈風呼嘯,忽然感覺到手上溫熱而有力的觸感,睜開眼,才看到柳承風抓住了她。

抓住了她,然後一起往下墜落。

刀風刺骨,溫言婉轉。

“爾爾,我終究還是找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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