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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陰陽之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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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這幻象裏的盤古陰陽鏡與現實中的盤古陰陽鏡可會在一處地方?

見少女拉著玄曜偷偷躍出窗外,北溟立時往花葉間躲了一躲,掐了個隱身決將身周幾人匿去,恐驚到了這些還殘餘著些許靈識的幻影,幹擾到他們重演到年發生之事。

躍上這宮城穹頂,在檐牙翹角間一路飛掠而去,北溟抓起那守陵獸,也迅速綴在後邊,隨著他們飛到了一座高塔之上。

守塔的鸞鳥在塔頂盤旋,卻未被到來的兩人驚動——

想是因為武羅身份的緣故。玄曜轉頭看了那鸞鳥一眼,隨武羅縱身飛落在塔頂高臺之上,鉆入了塔內。

“師父,我們跟進去麽?”滄淵感覺到什麽,在身旁低問。

“你等等,別先下去。”北溟攥住他手腕,恐他又像之前那般下去探路,心弦亦有些緊繃。這塔內比之武羅冢內,煞氣似乎更為深重。未等他凝出只探路紙鶴,身旁另一邊的靈湫卻已一擺拂塵,落在了那高臺之上,在足下掃開一圈結界。

竟是下去探路了。

“師尊,下來罷。”

這人.......瞎搶他什麽風頭?滄淵瞇起眼眸,心下不爽到了極點,當即捂住心口,蹙起眉悶哼了一聲:“師父......”

“怎麽了?”北溟面色緊張,摸了摸他心口,“是不是這煞氣?”

滄淵微彎唇角:“不打緊,你摸摸我,便好多了。”

“........”北溟反應過來,拍了他心口一掌,飛身而下。

蘇離:“嘖嘖........高手,高手,真有情趣。”

昆鵬:“.........我眼要瞎了。”

“哎,師父!”怒刷存在感的滄淵笑了一下,緊跟而下。

幾人隨著靈湫撐開的結界行入塔內,便聽見撲朔振翅聲由遠及近,北溟心頭一凜,以為是守陵獸跟來了,卻瞧見一側窗外飛入一只雪鷹來,甫一落地,便化出一抹人影來。

那人影一頭白發,是個身形高挑的瘦削男子,臉龐生得秀致絕倫,雙耳綴著一對紅玉墜子,雙臂上皆纏著青銅蛇形手鐲,額心有一枚蛇形印記,一眼瞧去,他的五官有種頗為淩厲的美感,眼角卻偏偏生著一滴淚痣,平添三分淒艷之色。

滄淵目光在那人臉龐上逗留一瞬,又挪向了瀛川。瀛川眼神亦是透出些困惑,異色瞳孔微微縮斂。

“師尊......你絕不覺得,此人有些像一個人?”靈湫此時竟問出了他心中所想。

北溟看著那人面容,那眉眼輪廓,的確有些......肖似瀛川,這人是誰?顯然,這亦是當年情境的重現。他心下疑雲升起,見那人往塔內甬道悄無聲息的行去,立時跟上。那人走到拐角處,忽然步履一凝。他這個角度,剛巧能瞧見那甬道盡頭的塔腹之內,武羅正與玄曜縱情纏吻,在他們身後,正是一面碩大無匹的青銅鏡子,鏡子之前,一層紫色結界光暈浮動。

玄曜一手扣著少女後頸,將她壓在鏡前,吻得十分忘我,北溟有些不好意思,正要非禮勿視,卻瞧見少女身子一軟。

竟是軟軟倒了下去。

再看那玄曜撈住她腰身,臉色卻是一片平靜,只捏住她下巴,迫使昏迷的少女面對著那面鏡子,便見她額心神印一閃,鏡子上的結界登時便光芒淡去,已然消散掉了。

北溟心頭一驚。

看著玄曜擡起一手,緩緩撫向鏡框,他心中隱約意識到,什麽痛失愛妻........看來那場上古神袛的悲歌,其實另有隱情。

但見那鏡框周圍有個可活動的圓軸,被他一撥,便撥到了鏡子的反面,反面看著也像一面鏡子,卻黑漆漆照不出人影來。

“原來你百般討好西靈聖母,求娶武羅,為的便是這個?”

一個清寒聲音在寂靜中乍然響起,令玄曜即將觸到鏡子的手驀地一頓。他回過身來,臉色微微一變,瞧見那白發男子,嘴角抖了一抖,又似乎無所謂地勾起了一邊唇角。

“我當是誰.......原來是阿英啊。”

北溟一怔,適才意識到這白發男子的身份。

他便是延維的那位叔父,武羅大婚之後,被媧皇親手誅殺鎮壓的墮神延英!

延英盯著他,並未言語,玄曜又笑起來:“是又如何?你要去告密麽?”說罷,他竟一把攥住延英手腕,將他猛地拽在鏡前,抵在鏡上,另一手狠狠握住他腰臀,貼在他頸側低道,“你忍心麽?我的好阿英.......好堂弟。”

北溟睜大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延英蹙起眉心,雙手蜷起,微仰著頭,那一雙漂亮淩厲的眉目間泛著覆雜矛盾的情緒,似一只被逼到懸崖的鷹。

那其中有恨意......還有再清晰不過的......戀慕。

“你不忍心的,是不是?那日醉酒之時,你對我越界之舉,我記得清楚.......”玄曜低頭盯著他的眼,“其實阿英,我亦喜歡你。”

延英神色一怔,淩厲的眉眼分明軟了一軟。

“娶武羅,不過是為了北帝之位.......阿英,試煉大會上,你不會與我爭,也不會說出去的是不是?”

“在這神界能身居高位,當真對你如此重要?”延英盯著他道。

“不錯。”玄曜微微昂起頭,眼神變得極為銳利,“明明身為玄鳳一族的族君獨嗣,卻先天神骨不足,我自小受盡了白眼嘲笑.....欺辱,眼睜睜的看著大半族人在討伐共工一役中隕滅而無力相護,眼睜睜的看青鸞一族淪為鸞族之末......彌補神骨,爬上高位,淩駕諸神眾仙之上,於我便是如此重要。我非但要這北帝之位,往後我更要做這天地共主,睥睨眾生!”

北溟心裏咯噔一下,不禁覺得,玄曜說這話時的神態竟與白昇.......如此相似。久遠的記憶裏,少時在他膝下修行的白昇,在某次試煉大會名次落末後,便與他說過一番類似的話。

他還記得白昇那時的神色。

因為一直沒有長開,白昇那時的模樣,與現在並無二致,只是更加青澀稚嫩些。在試煉中明明受了不輕的傷,卻躲開了他要來扶起他的手,以劍強撐著,獨自站立起來,半折的白色羽翼強行支棱著,仿佛要撐住自己最後一絲倔強與驕傲,來迎對場上諸神眾仙們或質疑或嘲謔或鄙夷的目光。

他雙目泛紅,似乎想哭,又生生忍住,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我是天尊之子........我是天尊之子。我會變強......我會證明給你們看,我是天之驕子,不是先天不足的廢物,白鳳族不會因我沒落,我不會讓父尊失望.......不會!”

或許,是因那時的白昇,背負著與玄曜相似的東西罷。

天尊繼承人的使命,諸神的期待與質疑,白鸞一族的興衰........

這些沈重不堪的包袱,俱壓在他單薄的脊背上,迫使他畸形的生長,不擇手段的掙紮,令他一定時時透不過氣罷。

.......

“你.....好大的野心!”延英的聲音將北溟從回憶中拽回來,“天尊向來都是媧族後裔繼承,你休要癡心妄想!”

說罷延英雙手將玄曜一推,似是負氣要走,卻被對方攥住雙腕扣在身後,一手掀起了袍踞:“我曾聽聞,若是兩情相悅之人在這盤古陰陽鏡前雙修,便能聚匯天地陰陽之氣,修為大漲.....你不是不知,我天生神骨不足,唯有此法能補足自身。本來我想與武羅.......現下,或許阿英你更加合適?”

“你......放開!武羅還在此!”延英氣得驀然變色,一句話不曾說完,便被玄曜封住了唇。他一巴掌將他扇得別開頭。玄曜唇角滲血,卻有些病態笑了起來,道:“若你不願.....你可以走,只是若你離去,我便只好對你的小師妹下手了。你曾在西靈聖母身邊修行,一定不忍見恩師愛女如此罷?”

“你並不愛她,便休要禍害她。”延英冷冷道,“你當我不知,這陰陽鏡陽面則蘊藏日月靈氣,陰面則含至陰混沌之氣,此消彼長,在此雙修......你是想聚陰補陽,借走她的修為罷?”

“不錯,我的阿英真聰明......”玄曜捧住他的臉頰,“自然,你可以去告狀......可若如此,便是置我於死地了,你真忍心?阿英,我們可是一起長大.......”

延英渾身發抖,起先還試圖抵抗,後來便認命般的閉上了眼,任他解開了自己的腰帶,只道:“好.....我願獻身於你,你需答應我悔婚,不可娶武羅。你不許禍害她.....要禍害,你便禍害我一人。”

“好。”玄曜覆上他的脖頸,輕嘆,“有阿英一人足矣。”

眼前景象已是香艷不堪,北溟忙背過身去,見靈湫也已自行面壁,昆鵬和丹朱互相掩著雙目,只有蘇離和滄淵還看得興致盎然。蘇離管不得,只一手掩了滄淵雙目,斥道:“還看?”

滄淵握住他一手,拿下來吻了吻,附耳低道:“不看了,活春宮而已,有什麽稀罕的,前幾日我便看過。”

“.......”北溟耳根滾燙, 怒踹了他一腳。

幾人忍了半日,聽廝纏之聲漸止,方敢回過頭去,見延英衣衫不整,半跪在地上,一手捂著胸口臉色泛白,喘息斷促,竟似是受了重傷一般,反觀他身旁正在系腰帶的玄曜,卻是容光煥發,額心神印熠熠生輝。

“你如何了?才這麽一次便受不住了?”玄曜捏住他下巴,“我還未盡興呢......明日晚些,我去你宮中尋你。”

“這鏡子......有些古怪.......”延英輕喘著道,話音甫落,半聽得武羅呻吟了一聲,似乎要醒,玄曜一驚,一把抓起他往窗外一推,轉身便抱起了地上的武羅:“羅兒?”

“玄曜哥哥,我怎會......暈倒了?”武羅喃喃道,坐起身來,突然“呀”了一聲,指著那鏡子,“那是......那是......”

北溟亦是一驚,那盤古陰陽鏡上,不知何時,竟然出現了延英的身影——他閉著雙眼,頭發衣袍搖曳,宛如浸沒在水中,一動不動。聯想到延英所說,他心下登時生出了一種猜想:“莫非這陰陽鏡還有別的效用?”

人面螺亦有些不可置信地搖搖頭,嘆道:“聽延英剛才所說,怕是在這陰陽鏡前雙修,不但可以聚陰補陽借走為陰者修為,且看這情狀.....興許是這陰鏡吸走了延英一部分的魂魄。”

“這鏡上怎會有延英的影子?”武羅驚道,又拾起地上一物,那竟是一枚精巧的蛇紋香囊,“蛇......是媧族所佩,他.....”

玄曜頓了一頓,道:“他方才來過,便是他弄暈了你,我與他交手了一番,已將他趕走了。看來這延英如今還覬覦你呢。”

武羅輕皺秀眉:“從前他便喜歡跟著我們,現下我和玄曜哥哥要成婚了他還......真是陰魂不散!”

“都怪我家羅兒太過可人,時候不早了,我們出去罷,教你母神發現便不好了。”玄曜笑了一聲,將少女打橫抱起,飛身躍出了塔外。北溟一時驚愕難言,未想到那則上古傳說竟包含著如此隱情。什麽延英為北帝之位與武羅與玄曜相爭,失手將武羅殺死......

想來,延英後來會在大婚之日去找玄曜的麻煩,恐怕不是因為什麽北帝之位,奪愛之恨,而是玄曜違背了他的諾言,仍然迎娶武羅,延英......是為了破壞婚禮,保護武羅。

諸神史上將延英描繪的十惡不赦,可真正壞的人,其實是後來的北方天帝玄曜啊。

不過他到北溟為海神之時,玄曜已歸墟千年,他並未“有幸”一睹他本尊,只聽聞他失去武羅後性情大變,孤戾乖張,雖坐擁著北域天垣,卻成日裏幽居不出,政事全交給座下臣子處理,直到歸墟也無人在意,是個毫無建樹的帝君。

可照現在看,他又哪裏像是會為武羅隕滅而傷心的人呢.....

見手中被傀儡線纏縛的守陵獸掙紮著往那陰陽鏡的方向撲騰,北溟心下一動,莫非白昇元神被守陵獸帶入了那鏡中?

想想一路行入這塔內,並未遇上什麽封印結界阻攔,此處結界封印皆要鸞鳥族人才可解,白昇的確很有可能就在鏡裏。

將手指稍微一松,便見那守陵獸飛入了鏡中,將滄淵手中的傀儡線瞬間繃緊。滄淵眸光一凜,將傀儡線迅速收回,卻聽得“啪”地一聲輕響,傀儡線居然驀然斷裂,縮回了他手中。

“怎麽回事?”滄淵喃喃,“傀儡線怎會斷裂?”

北溟走到鏡前,只覺這陰鏡中陰寒無比,煞氣深重,如果白昇真被帶入了鏡中,現下可謂命懸一線。

“師父。”

“師尊。”

見他似乎要一探陰鏡之中,兩個徒弟將他雙臂先後攥住。

北溟蹙眉:“放開!”

話音未落,卻見一人竟與他擦肩而過,縱身投入鏡中!

“瀛川!”滄淵伸手抓了個空,已見他消失在陰鏡之內。

“我去救小陛下。”北溟將攥住雙臂的兩人之手震開,亦縱身躍入其內,滄淵與靈湫想也未想,一先一後跟了進去。

“哎.....”見此變故,蘇離一楞,正要跟上,餘光忽見懷中飄出幾片花瓣,他睜大眼,將一直揣在懷中的永生木槿花取了出來,只見那上面承載著雲瑾殘魄的花瓣,竟然片片散開,飄向了鏡中,不由驚詫難言,便也立時躍入了鏡中。

見昆鵬也要跟上,丹朱一把抓住他:“先等等,他們都進去了,外邊也需有人照應,你我先待在此處,待有變故再說。”

昆鵬“嗯”了一聲:“還是你考慮得周到。”

丹朱笑了一笑,望了一眼塔外:“昆鵬,你出去巡邏,防著外面有什麽變故,我守在此處便是。”

昆鵬數百年間已習慣聽他的話,一聽此言,不多猶豫,當即便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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