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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衍靈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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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之後。

靈犀化成的小船緩緩穿過魔界界層,浮至人界上空。北溟懶懶仰臥在滄淵腿上,仰望著頭頂夜空,只覺雖身負惡詛,心情卻是許久未有的暢快滿足,不禁發出一聲愜意的輕嘆。

“醉臥美人膝,真乃人生一大樂事......若是還有酒就好了。”

聽他如此調侃自己,滄淵輕哂一聲,低頭吻了吻他額心,沿鼻梁而下,落至唇畔,若有似無地磨蹭著,道:“酒沒帶,但嘴裏還殘留著點餘香,師父要不要再品品?”

北溟耳根又泛上一絲緋紅,心覺還是招架不住這小子如此調情,鮫人天生魅惑,加之他又擅長此道,真乃勾魂蝕骨也。

“品......”未待他答話,滄淵已舔了舔他唇縫,舌尖如游魚探入,纏住了他舌尖,在這月光與雲霧間與他擁吻。

夜風拂過周身,卻吹不去肌膚相貼的熱意,熄不滅心頭情焰,神與魔纏綿悱惻,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嗯.......淵兒.......”瞧見上方一處仙嶼越來越近,北溟屈起膝蓋,抵住了滄淵小腹,低喘道,“我們要到岐山了。”

岐山便是仙醫岐彭所居之地,離中天庭和其他天垣頗遠,是個與世無爭的桃源。

從一處山頭沿路下去,便見山林間百花盛開,各類珍奇仙草藥材。品種繁多,隨處可見,北溟不禁嘖嘖稱讚,為人師者的習慣按捺不住,一路教滄淵識辨。

滄淵亦宛如從前跟在他身側為徒時,聽得頗為認真,不時還主動發問,令北溟心情大悅。

“”青穫,吃了緩解疲勞,消除火氣,梓丹避孕,葵嬰,吃了可以教人無惑,忘憂可令人短暫忘卻憂郁.........”

北溟一個個講解過去,不經意瞧見一株綴滿形似嬰兒果實的花卉,手中靈犀頓了頓,直接避了過去。

瞧他面上閃過一絲尷尬,滄淵心下一動,握住一顆果實:“哎,你瞧,這果實長得不錯,看起來挺好吃的。”說罷,作勢便咬,北溟哎了一聲,連忙擋住他的嘴:“你別。”

滄淵挑眉:“師父,這是何物啊?”

“此物有助神族繁衍後代.......一般與仙侶衍靈不得的神女才會吃這個,可亂吃不得,它亦有......催情之效。”

“哦......”滄淵點了點頭,見他背過身去,便偷偷摘了一個下來,揣進袖中,瞧著北溟背影,唇角勾了一勾,壞笑了一下。

“你你你你——你是哪裏來的小賊!擅闖藥山,還偷摘這春生果!”一個聲音驚叫起來,同時唰地一聲,一根樹藤襲向滄淵後背。滄淵一把抓住,回眸看去,便見那是個背著大葫蘆的少女,正朝他們怒目而視,顯然是岐山弟子。

“這位仙姬,我們是來向岐彭神君求藥的。”北溟以靈犀一點,便斷去了那樹藤鞭子,眼神責怪地瞥了一眼滄淵,道,“我這徒兒不懂事,稍後我會向岐彭神君親自致歉。”

“你是......”那少女見眼前男子白衣白發,氣度不凡,清俊聖潔,又見他額心一枚水滴神印,便知曉他絕非普通小仙。

“北溟?”

一個中年男子聲音傳來,北溟擡眸望去,但見一個身著青衣,腰間綴著各種藥材,背上還背著個大葫蘆的清瘦身影。

“你......”岐彭上下打量著他,捋著胡須,朗聲笑道,“一別千年,你倒沒怎麽變。”

“你也是。”北溟調侃道,“只有胡須長長了些。”

瞧見站在他身邊的滄淵,岐彭一眼看出這深色衣袍的俊美青年乃是魔族,眼底透出些訝異:“這位隨你一起來的是.......”

“我之.......”北溟頓了一頓,道,“我之姻侶。”

“你......”岐彭一臉震驚,未想他如此正經又一直清修的上神,竟會與魔族結下姻契,又想起前世他那弟子墮魔癡纏他的種種緋聞,不禁結巴了起來,“這.....這....這莫非是你那位弟子,墮仙重淵——遺墟魔尊?”

北溟耳根泛熱,卻點了點頭,答:“不錯。”

得他親口承認,滄淵掩不住心下愉悅,唇角微微上揚。

岐彭卻是整個人都要裂開了,旁邊那少女亦是張大了嘴,在他和滄淵之間來回掃視,臉色竟然微微泛紅,捧住了臉頰。

岐彭看了眼滄淵身側的那株春生果,不知是想到了什麽,臉色變了又變,“你來此……不會是......為了…….”

北溟順他目光瞧了一眼,知他是想歪了十萬八千裏,頓時有些尷尬,他又不是女子,這岐彭!未免他思緒繼續發散,他輕咳道:“......不是。是我不幸中了惡詛,想尋你瞧瞧。”

聽他答不是,岐彭裂掉的下巴堪堪收回,又張了開來:“什麽樣的惡詛能令你這般厲害的上神都化解不了?”

“神醫瞧了便知。”滄淵沈聲道,“我師父元神虛損,耽誤不得,還請您快些為他救治,我定當重重酬謝。”

這魔族倒還挺懂禮節,與傳聞中那殺上中天庭搶人的瘋子重淵似乎有些不大一樣。岐彭有些意外地瞥了滄淵一眼,對北溟道:“你且隨我進藥廬。重淵便不必跟來了,我探你元神需要凝神靜氣,魔族在旁,會有所幹擾。”

滄淵擰了擰眉,目送北溟進了那藥廬之內,忍了忍,止步在簾外。

.......

容岐彭探了一番自己識海,北溟坐起身來,瞧他神色有異,便傳音入密問道:“如何了,我可還有救?”

“糟糕至極。”岐彭嘆了口氣,“你一個上神如何把自己折騰成這般模樣?不是重歸神位了麽,為何魂魄殘損到這種地步?三魂七魄,你只餘一魂半魄,元神上更是被那詛蟲啃得千瘡百孔,若不趁早召回你的其餘魂魄,這惡詛侵蝕下,你遲早會衰竭而隕。如今你頭發盡白,想來也是緣於此。”

“......我本就沒有三魂七魄。”北溟哂道,“自我誕生於世時,便與其他仙靈不同,繞著元神的僅有一魂三魄。以前我不明白,現在卻是懂了,原來這一魂三魄,其實也不是我的。”

“什麽意思,什麽叫不是你的?”岐彭訝然道。

北溟搖搖頭:“此事說來話長,太過覆雜。我若要自救,是不是唯有召回其餘魂魄一法?”

岐彭點了點頭:“這惡詛十分頑固,若要我強行拔除,便須剖開你元神中的神核,可你魂魄不全,護不住你元神,根本承受不了如此酷烈的療法,同樣會靈脈衰竭。我只能替你先行壓制,讓你能多撐一段時日。”

“我知曉了。”北溟苦笑了一下。

要召回其餘魂魄,聚齊三魂七魄,豈非就是要他召回延維的殘魂碎魄麽?可延維的魂魄早已在斷妄海中盡散,燭瞑尋了萬年也未將延維尋回,只尋到了他這把笛子,要辦到這件事,又談何容易?只怕只有逆轉時空,回到過去,方有可能罷。

只是天地之間,又哪裏有誰能做到呢?

便連媧皇重降世間,也不可能。

岐彭往丹爐裏添放著藥材仙石,不知是想到了什麽,欲言又止,幾番掙紮後,才終於道:“或者.....其實你既有姻侶,倒還有一法。此法興許比你召回其餘魂魄簡單許多,拔盡惡詛的希望也更大,只是此法......要看你能否接受了。”

“什麽?”

岐彭竭力保持面色平靜,道:“衍靈。”

北溟一怔,只當自己聽錯了:“衍,衍靈?”。

“若你.......願服春生果以元神衍靈,神核中便會生出另一屬於後裔的神核,神核衍生三魂七魄,便可替你護住你元神。”

“不成!荒唐。”北溟眉心深皺,什麽餿主意?神族雖不會其他族類一般顯懷,亦無需用身軀孕子,後裔神核皆在識海中誕生,便可生長凝聚成仙靈脫離母體識海,可且不提他身為男子,自難以接受衍靈之事,而如此衍出後裔來,替自己護著元神,萬一受了惡詛影響如何是好?若這後裔將來有一日知曉自己是出於此種目的才被孕出,心中又如何自處?

於情於理,都不可行。

“我便知依你性情,斷然不會應允此法。”岐彭並不意外他的反應,將一枚金燦燦的丹藥取出來,“........這個,可修覆你靈脈,使你魂焰沛然,靈力充盈,神骨會暫時強韌不少。不過,也只是暫時,最多三個月,藥效便會散去。若那時,你還未尋回其餘魂魄,情況會比現在更遭。你考慮清楚,再........”

北溟毫不猶豫地自他手中奪過,仰頭咽下。

岐彭猝不及防,“啊”地驚叫出聲,破了傳音入密。

“師父!”外間滄淵早已等得心下焦灼,聽得動靜,立時便掀簾進來,見北溟喉頭滾動,擡眸沖他溫柔一笑。

“怎麽了?”滄淵視岐彭如無物,彎身將他擁住,見他肌骨生光,流過一層淡金色澤,唇色較片刻前紅潤了些許,顯得容顏更盛,不禁瞧得他失神了一瞬,“這是.......”

顧及岐彭在旁,北溟起身,牽著他出了藥廬,來到一顆樹後,與樹影掩映間安慰意味地撫了撫他臉頰:“莫擔心,我感覺好些了。只是要根治,還需奔波一番。”

“嗯。”滄淵攥住他一手,閉目深吻他手心,長長睫毛蝶翼般在他掌間輕抖。仿佛只分離這半刻,他便已痛楚難當。

北溟瞧著他面龐,心顫顫縮成一團。

此生此世,如何再舍得下卿?

哪怕希望渺茫.......為了滄淵,他也要去爭一爭,尋一尋。

“咳......二位打攪。”後方傳來岐彭的聲音,“北溟,服下金丹尚還不夠,我此處還有一處藥泉,可洗滌神族靈脈,你可去泡上一泡。”

“好啊,在何處?”

“藤兒,你領北溟神君過去。”岐彭吩咐身後少女,目光有意無意地瞥了滄淵一眼。滄淵心頭一動,隱約會到了什麽。

“洗滌神族靈脈的藥泉,我怕是進不得罷?”

岐彭點頭道:“那是自然。”

“那我便自行去了。”北溟聞言一哂,倒是樂得獨自泡湯,若是滄淵隨他一起,他恐怕身子又要遭罪了。

一腳踏入溫熱濃稠的藥泉裏,他長呼一口氣,仰頭躺在一塊巖石上。許久未曾如此,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閑,閑適極了。

遠遠望著樹影間朦朧背影,滄淵低道:“神醫可是有話要與我說?”

岐彭伸手拈下方才便停在肩頭的一只黑色蜻蜓:“方才我與北溟傳音入密說的話,你怕是一字不漏地聽著了罷。”

滄淵挪目看他,摩挲了一下手裏嬰兒狀的果實,微微瞇眼:“不錯。如何?神醫是想拿回此物麽?”

岐彭搖了搖頭,背過身去:“我什麽也沒有瞧見,也不知要拿回什麽。”

說罷,便回身進了藥廬。

滄淵松了口氣,目光又投向那水霧之間,眸色暗了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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