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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妄執艷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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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我的腰......”蘇離墊在下方,哀叫連連,手撐起身子,便覺掌心觸到了一個冰涼滑膩之物。

“這是......”蘇離摸了摸,這好像是......

靈湫看清二人身下之物,瞳孔一縮,拽著蘇離翻出貨箱,摔落在惑心身前。惑心瞧見他面容,認出他便是那渤國使者,將他順手扶起,又看了一眼蘇離,不禁目光一滯。

“聖僧,好巧好巧!”蘇離爬起來,嘿嘿一笑,“你不認得我啦?前幾年,咱們有一陣結伴而行來著!”

惑心點點頭,朝他笑了一下,想起來此人是個巫醫,確有一陣隨他游歷四方,四處救人,是個甚為不錯的年輕人。如今能在此處重逢,倒真是有緣。

“使者?你們怎麽.......”沈妄看著靈湫,目光落到他背後那箱中,臉色微變,下意識握住了身畔惑心的手,將他護在身後。

靈湫擡眸瞧見這一幕,心裏便是一陣不悅,顧不得凡世這些繁文縟節,護在惑心另一側,提防著那貨箱內之物。

此時惑心也已看清箱中之物,不禁倒吸一口涼氣,蘇離亦是嘖嘖了兩聲——只見箱子之內,赫然.......是一具女子的屍首,面色慘白,一襲紅色紗衣,頭上嵌著枚金步搖,衣縫袖口間俱是一朵朵紫紅異花,竟似是從體內生長出來的一般。

“渤國公主?”沈妄一看之下,便不禁瞇起眼眸,見靈湫盯著那箱中屍首,道,“使者,你瞧清楚,這可是你們的六公主?”

靈湫只得點了點頭,警惕地握住手中玉佩,這屍首之上,散發著一股濃重魔氣,且怨意甚重,一旦起屍,恐非他們幾個能夠對付,便在此時,蘇離“咦”了一聲,道:“聖僧,你瞧,這女屍頭上,都嵌著什麽玩意?”

惑心走近一步,便被沈妄攥著手不放,他臉紅了紅,試圖掙開,道:“王上,容貧僧......去瞧一瞧。”

“你站在本王身後。”沈妄低道,說罷先一步上前,惑心無奈,只好隨他走近。

定睛看去,果然見女屍靈臺處有一個紅點,紅點周圍的皮膚血絲密布,宛如皸裂一般,那紅點是凸出來的,尖端似是一枚什麽植物的種籽,他心中一閃,想到了這可能是何物,便聽旁邊蘇離低呼了一聲,伸手一拈,靈湫來不及阻止,便見他將那紅點從女屍靈臺上生生拔了下來,那“籽”一拔出,竟帶出一長串蠕動顫抖的長須,赫然似是沾染著血肉的黑色發絲:“這他娘,不就是妄執蠱麽?別人不識,咱們巫族可識得!嘖嘖嘖,這下詛之人和這女子有多大的仇怨呀.......”

“你是不是手欠!”靈湫登時掐死他的心也有,見那渤國公主的屍身顫抖了一下,一邊臂膀僵硬擡起,整個人坐了起來,頭一歪,徑直朝沈妄和惑心撲來!沈妄護著惑心就地一滾,堪堪避開女屍襲來的利爪,一腳飛踹而去,正中女屍臉龐,但見那女屍被踹得飛出箱外數米,撞在艙板之上。

這一腳令空氣中靈流翻湧,沈妄自己亦是一愕,他的確有鮫人血統,力量強過普通人族數倍,卻也不應有如此大的威力。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令靈湫亦是措手不及,還未出手,便見此景,松了口氣之時也是心中一刺,想起白昇那句“提醒”。

那就話並未說完,可他又如何能不知後半句是什麽.......縱然沒有仙侶,他也不會不知,姻緣結的效用。

這一世......他們業已雙修過了麽?這麽快?

師尊此世還是個僧侶便已......他瞥了一眼惑心清冷的側臉,捏著玉佩的手繃得泛白,重淵你果然一如既往的......禽獸!

“王上,手沒事吧?”唯恐他沾上什麽屍水,惑心忙托起他的手,看了看。

沈妄搖搖頭,見他如此關心自己,唇角不由微彎。

靈湫木然挪開雙目,見蘇離還拿著手中之物細看,一把掐緊了袖子裏的小銀蛇,惹得蘇離當場慘叫起來。

叫你手欠!

“哎哎哎爺爺別掐!”蘇離當場將手中的詛根甩到一邊,雙腿一軟,險些給他跪下,惑心聞聲,心下不禁疑惑——這兩人居然是爺孫關系,不像啊........

此時“哢哢”幾聲傳來,惑心擡眸看去,心下一沈,被沈妄拽著向後退去,但見那被沈妄一拳擊到艙板上的女屍身子僵硬扭動起來,袖筒裏竟生出了數對纖細慘白的手爪,幾個花朵簇擁的頭顱從她的衣襟裏鉆了出來,盡皆是長發的少女臉孔,其中一張臉被惑心一眼辨出,那個漁家女夕兒亦在其中。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娘親!”聽見沈妄低吼一聲,惑心一怔,才發覺那鮫母的臉亦在其中,見他便要上前,惑心忙一把將他擁住。

“王上!莫要沖動!”

話音未落,這瞬那女屍尖嘯一聲,朝二人迎面撲來,惑心想也未想,擁著沈妄轉了個身,擋護在他身前,背後霎時遭了那女屍一爪,背上梵印也金光大作,綻出一道經咒屏障,將那女屍猛然震飛,下一刻便數手並用,似蜘蛛一般飛速倒爬上去,轉瞬便鉆入了頭頂那二人掉下來的窟窿裏。

聽見上方此起彼伏的尖叫騷亂,惑心心頭一凜,卻被沈妄扳過身去。見他背上衣衫碎裂,雪白脊背上赫然一道鮮血淋漓的爪印,沈妄登時心似被利爪攥碎,從旁邊的一具屍首上拔起一把長刀,將他扯到一邊貨箱背後,一刀割破自己掌心。

“王上!”惑心一驚,一把攥住他滲血的手,便見那渤國使者也跟了過來,他盯著沈妄,蹙著眉心搖了搖頭。

沈妄瞥了一眼那渤國來使,冷冷道:“使者跟來做什麽?本王要替聖僧包紮,還請使者回避。”

靈湫看著惑心,只覺那一身白衣上沾染的血跡,火焰一樣灼在自己眼底心裏,手指不由蜷縮起來,刻進掌心。

見他不動,沈妄眼神暗沈下來,盯住了他,只覺這使者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古怪,尤其是看著惑心的眼神,令他極不舒服。

靈湫牙關收緊,僵硬著身子,朝他行了個禮,一字一句道:“久聞聖僧仁善之名......在下也甚為仰慕,見聖僧受傷,亦有些擔心。在下略通些醫理,望王上允許在下為聖僧療傷。”

“不必。”沈妄冷冷道,見惑心嘴唇發白,已失了耐性,“滾開。”

靈湫只覺自己的頭發都一根根豎了起來,緊咬牙關,雙拳緊握,一步一步地退到了箱後,蘇離瞧見他黑如鍋底的臉色,噤若寒蟬,生怕他一個激動將自己的命根子捏碎了。

“王上.......”惑心壓低聲音,見沈妄擡起染血的手遞到唇邊,仍是搖頭拒絕,便又被他扣住後頸,堵住了唇。

“唔!”

貨箱背後便有人,惑心不敢出聲掙紮,只得任由他捏著下巴,以唇舌飼餵著鮮血,心間柔軟顫栗與慌亂無措交織一片。

逼他咽下好幾口自己的血,沈妄適才挪開嘴,在他耳畔,極輕極低的道:“聖僧若不喜本王如此,日後便要惜命些,否則打斷骨頭連著筋,無論死傷,本王會陪著你一起承受。”

惑心渾身一震,聽見心底最後的堤壩,轟然倒塌的聲音。

雙手微顫,竟是不自禁地伸出去,輕輕擁住了眼前青年,頭埋在了他挺拔肩頭,眼底淚意湧上,模糊一片。

凡心已動,空門已破。

他甘願為他色授魂與,墜落紅塵。

沈妄怔了一怔,心如擂鼓,手顫抖無措地覆上他脊背,又恐碰著他背後傷處,四處找了一番安放的位置,才落在了他腦後,五指嵌入柔順潮濕的白發之間,輕輕攥緊。

背後細碎動靜盡入耳中,靈湫仰著頭,閉上了眼,胸口窒疼。

“哎.......”蘇離伸出手,遲疑猶豫地落在他肩頭,

發覺從前方的黑暗中已湧出了數個人影,正是那些船上的海寇。

而周圍的死屍,業已有了起屍之兆。

“你們上去救人,我在此處拖一陣。”靈湫握緊手中玉佩,側頭對蘇離低道,“你去護著我師尊,若不護好,這蛇......”

蘇離忙不疊地點頭,貼到了惑心身側,沈妄對他一點頭:“多謝使者相助。”

誰要你這禽獸謝!靈湫暗罵了自己這狗師弟一番,面無表情地扭過頭去。

三人繞到船艙外側的甲班上,謹慎行進。沈妄行在最前,一手攥著惑心,一手握刀,只覺脈搏之中靈流翻湧,只覺這感受既陌生,又頗為熟悉,心下暗暗詫異。

“蘇離,方才你說,那女屍身上被下了惡蠱,那蠱有何來由?”惑心思緒滯留在方才所見,忍不住問身後之人。

“啊,那玩意我在我巫族的書上見到過,印象實在太深刻了,”蘇離嘖嘖道,“據說是上古之時,被一癡心於某位神君的巫女以自身執念,輔以天下至毒至陰的邪祟煉成,沒想到,竟能在世間見到上古之書中的玄奇之物,不知出自何人手筆。”

惑心心下一沈,目光落到沈妄身上,隱約生出一個猜測。

“這妄執蠱,有何效用?”

蘇離嘶了一聲:“那要看,種的是妄蠱還是執蠱了。”

沈妄在前方問:“那渤國公主身上,下的是哪種?”

“妄蠱結果,執蠱開花。會開花的,應當是執蠱。”蘇離道,“執蠱為中蠱者的執念所驅,會將其化為強大的兇屍怨鬼,令其對執念之人窮追不舍,除非粉身碎骨灰飛湮滅,才會停息。”

惑心聽得脊背發涼:“那麽,妄蠱呢?”

“妄蠱嘛,乃為執蠱根莖,應是種在下蠱之人自己身上,可以令妄蠱生出執蠱,驅使執蠱誘捕到自願獻祭自己,以求達成夙願之人,將他們害死後加以驅使。這執蠱數量愈多,執念便凝聚得越大,妄蠱的力量也便愈強,到了一定程度,妄蠱之主便是堪比神魔,想要達成自己的執念,哪怕要逆天而為,也是易如反掌。”

制造執蠱?

愛也好,恨也罷,不是皆為執念?

這些邪祟之中,鮫母,夕兒與這渤國公主,三個皆是沖西海領主而來,那麽,其他的那幾個女鬼呢,會不會也一樣?

這些女鬼,除了鮫母......莫非都是被人蓄意安排與西海領主產生交集,發生糾葛的?

這妄蠱之主,到底是何人,執念所求又是什麽?要西海領主的性命嗎?可若是如此,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想到此,惑心追問:“妄蠱之主的執念所求,可與執蠱的執念所求相同?”

蘇離點了點頭:“一般來說,自是如此,執蠱需與妄蠱目標一致,否則難以為其所驅。”

沈妄在前方攥緊手中刀柄,冷冷道:“也便是說,辱我母親屍身之人,對渤國公主下蠱之人,其執念之人,便是本王?”

“可以這麽說。只是,不知這人到底想對你如何。”蘇離摸著下巴,八卦道,“當年那巫女,可是為求得神君之愛如此瘋魔,嘖嘖嘖,自是那結果,實在慘烈了些......我以前讀到,還被虐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實在讓人唏噓.......我說,你該不會曾經惹了什麽桃花債,有人暗戀於你求而不得罷?”

惑心扶了扶額:“無論如何,王上以後格外謹慎些,這下蠱之人藏在暗處,這些年蓄謀已久,想必不會輕易放過王上。”

“嗯。”沈妄點了點頭,握著他的手緊了一緊。

竟有人對他使如此陰毒的招數......若將愛護之人放在身側,是不是反而連累了他?

念及此,他不由略松了手指,可手尚未松開,便被惑心一把抓回,心底驀地一顫,回眸看他。

“王上,莫害怕,貧僧會守護王上。”

——莫害怕,有師父在,師父上天入地,都護著你。

恍惚之間,一抹黑發白衣的飄逸人影與眼前之人重疊,兩個相似的聲音,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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