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執手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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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沈妄回眸看來,他又是一僵,忙故作淡然的錯開了目光:“王上打算如何安置這些孩童?”

“父母健在的,送回家中,若是孤兒,本王會為他們安排容身之所。”沈妄話音甫落,那群孩童中便有一個少年沖過來,護衛立時將他拽住,卻見他噗通一下跪在了惑心面前。

“白發白衣......你便是那位救了許多人的大梵教聖僧對吧?”那面容俊秀的少年神色激動,朝他叩了幾個響頭,“聖僧請為小民剃度,收小民做弟子罷?”

“不成!”未等惑心答話,沈妄冷冷道。

惑心瞥了他一眼,見他似是竟動了怒,心下有些奇怪:“王上,這孩子有心入梵門,為何........”

“本王說不許就是不許。”沈妄沒好氣道,也不明自己為何火氣,總之便是見不得旁的人喚他一聲師父,也聽不得他照拂弟子的言行,眼下還想新收弟子,門都沒有。

惑心嘆了口氣,只得作罷。畢竟是西海君王,他不允的事,誰又能夠置喙?見那少年還跪著,便對那他勸道:“王上自會為你安排個好去處,快快謝過王上。”

“謝......王上。”那少年叩了叩首,眼神不忿地飛快瞥了沈妄一眼,與廣澤投過來的目光一撞,立時低下頭,牙關微不可察的緊了一緊。再擡起身時,袖子裏咕嚕嚕地滾出來一物,直接滾到了惑心足下。

惑心掃了一眼,見那物竟是巴掌大小的海螺,便彎身拾起,餘光瞥見螺口那似有什麽東西一閃,再定睛看去時,卻消失了,仿佛只是個普普通通空空如也的螺殼而已。

“給,你的東西掉了。”他將海螺遞回給少年。

“謝聖僧。”那少年連忙將海螺藏回了袖中。

人面螺默默窩在殼中老淚縱橫。

七百年過去了,北溟還是一點沒變。

他這不爭氣的兒子,總算帶他尋著了北溟,眼下他這兒子失勢,自己又神力衰竭,北溟是他們唯一能指望的救星了——虧得重淵這小魔頭和他姻契相結,才留住了他一絲魂魄沒有消散,好不容易尋找了他,他卻還在和重淵歷情劫。

偏偏這情劫不歷,北溟根本沒法幫的上他們......誰讓他所有魂焰和神力都藏在重淵體內,非得渡了情劫才能拿回來呢。

“兒子啊.....你想想法子,不能留在北溟身邊,至少留在重淵身邊。”

聞得耳中傳來父親聲音,白昇咬了咬唇。

身為天尊居然淪落到這種地步,實在屈辱至極。重淵身懷北溟的神力,可在天界不但對他們袖手旁觀,還劃域封帝,委實令他憤恨難言,還有他身邊那個瀛川.......當年對他......

居然下界了又再次撞見,他非得尋著機會殺了他不可。

白昇嘴唇都要咬破,卻不知有一人正盯著他瞧。

廣澤打量著那低著頭的衣衫襤褸的少年,不知為何,心裏有種異樣的波動,但聽沈妄出聲,吩咐道:“廣澤,調一百水衛前來,本王要親自搜索渤國公主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廣澤收回視線,解下身邊螺哨,吹了十聲。

“王上,貧僧有法子找到渤國公主。”

惑心擡起一手,方才危險之時,那頭紗正巧纏在了他的念珠上,否則就麻煩了。

.....嘶......

火苗燃起,見那燃起的青煙朝他們來時的島上飄去,沈妄瞳孔一縮。

暴雨之中,惑心隨沈妄行下船橋,上了島。侍衛撐起傘,為沈妄遮雨,沈妄朝身側瞥了一眼,伸手取過那傘。頭頂一方沒了雨水,惑心才發覺沈妄竟在為他撐傘。

“王上。”他一愕,想避,腕上卻一緊,竟是被沈妄攥住了念珠。

不染紅塵的僧侶之物倒似成了一根紅線,連起二人之手。

惑心本能地微微一掙,卻見他側眸看來,眨了眨眼,眸光潤澤:“雨天路滑,師父若摔壞了身子,本王可就無藥可醫了。”

這眼神,半是蠱惑,半是調笑,令人根本無法拒絕。

“........謝王上。”

君王親自遮雨,他又還能說什麽呢。

他僵滯著一手,便任由著沈妄攥著念珠,如此走了下去。

循著那煙上了島,漸漸步入了島腹山林之間。見裏面杳無人蹤,也不見城池村落之屬,惑心意識到,這西海領主的宮殿竟是座落在一座無人島上,倒也十分符合他的性情。

“此島荒無人煙,地勢崎嶇,師父一定奇怪,為何本王會選擇長居在此罷?”此時,雨中透來青年低魅的聲音。

他是能窺心麽,如何知道他在想什麽?

惑心笑了一下:“為何?”

“據說,很久以前,這座荒島的名字,名為蓬萊,是一群修士們修煉的仙島,後來不知發生了何事,以至本王發現它時,島上屍鬼肆虐,遍地怨靈,一片焦土。”沈妄低低道,“但不知為何,本王一踏上這座島,便不舍得離去了。總覺得,好似曾經來過這裏,總覺得,會在這裏遇見什麽人,便想等一等。”

惑心胸口莫名揪緊,下意識問道:“王上等的那人......是何人?”

沈妄雙眸映著雨光,看向他:“本王也不知......許是,夢裏人。”

是那年在這座島的淺灘上,救了他的夢裏人。

夢裏人......想起前夜自己誤入西海領主夢境,惑心呼吸凝滯,一時似陷在他眸底,腳下倏然踩空,被他一把撈住了腰,半扶半抱:“師父小心。”

惑心垂眸看了一眼,發現足邊赫然有個掩藏在灌木叢間的天然窟窿,黑洞洞的,從底下傳來隱約水聲。

“此島地勢險峻,地下有許多暗窟,錯綜覆雜,堪比迷宮,許多地方,本王也未曾去過。”

又往林間跋涉了一段路程,見手中青煙的方向飄向前方一處山谷,便消散開來,沒了明確的方向,惑心頓住腳步:“王上。渤國公主,許是就在這附近了。”

沈妄一時未有答話。惑心看了他一眼,發覺他神色奇異,盯著那山谷的方向,朝那兒緩緩走去。

惑心與他並肩而行,但見那山谷之中,現出一個山洞,洞口以一扇石門封死,門上鑲嵌了許多名貴璀璨的蚌珠,門前更有一座鯨魚雕像,鯨首上燃著一盞長明燈焰。

看起來,像個墓宮,只是以鯨為鎮墓之獸,十分罕見。

會是誰的墓冢?見沈妄盯著那扇門,微微紅了眼圈,惑心心念一閃,這山洞裏莫非是.......

此時廣澤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聖僧會不會帶錯了路?這渤國公主,怎會來此?這可是.......”

看著沈妄神色,想起昨夜夢中所見,惑心一陣不忍,肯定了方才的猜測。這山洞之中......是他母親的墓冢。

惑心抿了抿唇:“渤國公主的氣息,的確消失在此。墓冢之中,陰氣深重,渤國公主身上附著邪祟,會來此並不奇怪。”

只是......若要尋到渤國公主,恐怕便得.......

“廣澤,打開墓門。”

此時,卻聽沈妄一字一句,咬著牙,緩緩道。

“王上!這.......”

“本王不想,有邪祟入侵母親墓冢,擾她安眠。開。”

“.......是。”

封門石轟然倒下,沈重的墓門緩緩開啟,裏面溢出一股陰寒氣息。濃重的邪祟之氣,令惑心渾身汗毛都聳立起來。

縱是他是屍鬼之身,也不禁感到腳底發涼。

侍衛們打頭,將惑心和沈妄護在隊伍中間,一行人取下墻壁上的長明燈,沿著硨磲質地的白色長階下入這墓宮之中。

又開啟了一道墓門之後,一座闊大的墓宮呈現眾人眼前。

墓宮當中,赫然有一口晶石質地的橢圓形棺槨,待走得近了,惑心不由瞳孔一縮——那棺槨的蓋子,竟然裂痕密布,如蛛網交織,似是被什麽東西大力毀壞過一般。

“母親.......”惑心朝身側看去,但見沈妄已然變了臉色,一只手撫了上去,手指都在微微顫抖。經他這一觸,那水晶棺蓋發出哢嚓數聲,驀然四分五裂開來。

惑心下意識一把攥住他手腕,將他往後一拽,便見那破裂的棺蓋下,露出的棺槨內部,非但空空如也.......

且底部還破了個巨大窟窿,下方不知通往何地,黑洞洞的一片。而那棺槨的兩側內壁上,布滿了深深抓痕,更黏著些許發黑幹枯的鱗片。見沈妄盯著那鱗片,便伸出手去,惑心立時攔在他身前,剛要說話,足底卻又傳來“哢擦”一聲。

接著,“轟”地一下,惑心腳下一空!

手腕卻是一緊,他擡眸望去,竟見沈妄跟著他一並躍了下來,在紛落的晶石巖磚間,將他扯入懷中,在空中翻了個面。

不知掉了有多深,“砰”地一下,下方一聲悶響傳來,惑心的頭撞進一堵堅實胸膛,頭暈目眩間,擡起眼眸,便見沈妄臉色痛苦地蹙著眉,赫然是墊在了他身下,承受了全部沖擊。

“.......王上!你感覺如何?筋骨可有損傷?”

他騰出手,在沈妄胸膛腰背上摸索了一番,正要去摸腿,卻被沈妄攥住了手腕,聽他嘶啞道:“.......別亂摸。”

定是將他弄疼了。

惑心連忙撐起身子,目光掠過四周,便是一驚。

周圍迷霧繚繞,依稀可以分辨出,他們置身在一片水域之上,周圍蓮花盛開,身下是一葉扁舟,頭頂懸著一輪毛月,根本不似在地下。

他們分明是從那墓宮中掉下來的,怎麽會.....

也發覺了此處的奇異,沈妄以肘支起上半身,看向四周。惑心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坐在沈妄腰上,立時要站起來,腕上念珠卻勾住了沈妄束發的發帶,重心不穩,腳下一歪,這小船便晃蕩起來,又令他一下子跌坐了回去。

沈妄“嘶”了一聲,頭挪了挪,容被絞住的長發稍稍一松:““這船窄小,師父便別亂動了,水下不知會有什麽危險。””

“......”惑心渾身僵硬,抿緊了唇。

臀下肌體相貼,隔著一層薄薄衣物,連少年腹上的肌理都能感覺得一清二楚,雖同為男子,這情狀卻也令他窘迫不已。

瞥見身上人頸側泛起薄薄緋色,沈妄忙定了定神。若非眼下事關他母親屍身下落,他恐怕便要被他撩得心猿意馬了。

小船在蓮花間緩緩漂行,忽然聞得一個女子幽幽吟唱之聲傳來,二人皆循聲望去。但見就在霧氣間,還有另一艘小船忽隱忽現,船上還有個身著嫁衣的女子背對著他們,一面梳著長發,一面吟著歌謠,細聽之下,她唱得竟是——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那聲音幽咽婉轉,卻聽得人頭暈目眩,胸間發窒。見沈妄瞇眼盯著那身影瞧,惑心忙垂袖擋住了他的視線。

“王上莫看,那必非活人,乃是鬼魂。此地有悖常理,貧僧以為,我們恐怕是入了幻境。”

“幻境?”

“貧僧在古籍上看到過,有些厲害的邪祟,能夠制造幻境,將人困在其中,難辨虛實。”

沈妄看著他:“師父可有破解之法?”

惑心想了一想,猶豫了半晌,方問:“王上......可還是童男身?”

突然被問起這個,沈妄也有些赧然,移開雙目,“嗯”了聲。

惑心一陣訝異。

他身旁不是已有那蓮姬常伴,又美妾甚多,為何......

這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

接下來的話,惑心便難以啟齒了。雖是僧侶,面對一切凡俗之事,皆應淡然處之,可偏偏此刻,他卻無法波瀾不驚。

幾個字艱難阻滯,在喉頭轉了幾番,才擠出齒縫。

“貧僧......需借王上童男陽精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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