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請君入甕

關燈
實在......荒唐。

可荒唐又如何?他自己便是個荒唐至極的存在,只要他想,又有何不可?如此想著,他站起身來,任兩名侍從為他披上寢衣,徑直出了海畔的天然浴池,沿著幽長溶洞,回到了這修築於洞窟內的地宮之中。

甫一入內,便見新收的碧尾鮫奴跪在那裏,似是已等候他多時了。

人追丟了?

沈妄俯視著他,微微揚眉,看向一旁站著的男子。

那男子雙生異瞳,一目是天生是盲的,臉上還有一道橫亙在左眼處的紅色胎記,令他本來俊朗的容貌顯得有些兇戾。

似乎知曉他想問什麽,那男子畢恭畢敬道:“王上,你命他追蹤的那位大梵教聖僧,著人送了封信來。說是島上恐有屍鬼邪靈入侵,想來為王上驅邪,不知王上是否準許。”

沈妄頗有些意外,嘴角卻是不由自主地上揚。

“甚妙......近日我也覺得,島上鬼氣深重,廣澤,你多派幾人,去將聖僧請過來罷。”

......

晨曦初露,蓮華島山頂的神廟之中,一片肅穆的誦經之聲。

“當——當——”

梵鐘被撞擊的聲響,從遠處傳來,宛如群山回唱。

惑心敲著木魚的手微微一凝,睜開雙眼,見聖堂前的紅色經幡被風拂動,一個身影徐徐走進來,是一位老僧。

“聖僧,山下有人來,說是奉西海領主之命,來請聖僧。”

惑心放下了木魚,有些意外,未料到那令人生畏的西海領主竟會如此爽快同意他上島,且還會禮數周到的派人來請他。

莫非是因那島上真有什麽邪祟,令這西海領主也忌憚了?

“聖僧非去不可麽?”一旁無過擔心道,“那西海領主,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不像是敬神之人,怕是不會尊重聖僧。”

“是啊是啊!”

幾個少年僧侶附和著,一人道:“那西海領主殺孽甚重,手底下亡魂無數,連屍鬼怨靈都繞著他走,聖僧還是莫去了。”

那老僧亦道:“聖僧,此行兇險,大梵教不能無你坐鎮,瀛西部洲惡鬼橫行,百姓都仰賴你庇佑。”

惑心搖了搖頭,拾起念珠,淡淡道:“便是為了百姓,哪怕只有一人出事,刀山火海,我也必得親赴。若是因懼怕西海領主的聲名,我便退縮,就真是枉為聖僧了。”

幾個少年僧侶經他一說,都有些怔然慚愧,面露窘迫,惑心看了他一眼,心下嘆了口氣。這些小僧,其實不過是出身貧苦人家的孩子,因為父母親人被屍鬼怨靈吞噬殘殺,孤苦無依,被他收容入寺,剃度出家,無非是在這殘酷世道中艱難求生罷了,他們也不過是血肉之軀,不似他一般是個不死不活的屍鬼。若他們知曉了真相,莫提受他教誨了,恐怕要麽嚇得逃之夭夭,要麽將他除之後快了罷。

“聖僧,無論如何你去哪,無過都會跟著你,守護你。”無過白凈的臉微微漲紅,信誓旦旦道。

惑心笑了笑,撫了一把他的頭。不愧是他的首徒,這十七年前被他撿來的小棄兒總是最勇敢,亦是最有慧根的一個,且他是寺內屬一屬二的武僧,帶上他,的確比他孤身前去要好。

說來倒也奇怪,若不是無過當日繈褓中那塊玉佩的反光,他也發現不了被丟棄在那破廟廢墟中的他,這也便是有緣罷。

下山行至海岸,便見一搜黑色大船泊在淺灣之中。

數名身上煞氣外露的水衛守在船前,一個異瞳男子迎上前來,對惑心態度尚算恭敬:“聖僧,請。”

見前面雪白的身影踏上黑船,不知怎麽,無過心間湧起一股難過抵觸之意,下意識伸出手,抓住了他戴著念珠的手腕。

“聖僧。”

惑心本能地一僵,立時掙開了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又了然一般,安慰意味地朝他淡淡一笑。

無過窘迫地縮回手,他忘了,聖僧不喜被人觸碰。

只是,他不是害怕。只是......擔心。

這種擔心,似乎是一種本能,一種深入骨髓,印刻在心底裏的本能,仿佛他已經歷過好幾回,因而如此熟悉,如此強烈。

惑心卻對身旁之人的情緒渾然不覺,目光只是投向了那越來越近的島嶼,但見這島周每隔一段距離便設了水中崗哨,崗哨上不但有背著弓弩的水衛巡邏執守,崗哨與崗哨之間,更以帶有利棘尖刺的漁網聯結,可謂守衛森嚴,別提這些游蕩在海中的水鬼怨靈們,便是連條小魚小蝦也莫想鉆進去。

那麽,一個女子孤身一人,真來得了這島上麽?

心下疑惑,他又從木梳上取下一根發絲,再次點燃,只見一縷煙霧不為風所動,徑直飄向了島嶼的方向。

玄鐵的閘門緩緩拉起,容船漸漸駛入,惑心瞧著那閘門之下一排尖如利齒的鐵刺,生出一種進入某種龐然海獸腹內的不詳之感,腦中又浮現出那雙面具後的深邃眼眸,不禁握緊了起了手中念珠,無意識地撥動起來。

“聖僧,請。”

惑心回過神來,擡眸,便見那縷煙霧沒入前方的溶洞之中,不見了蹤影,瞳孔微微一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