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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入骨烙印(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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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說過,我不會強迫師尊。”滄淵微微一笑,目光掠過他頸項上已經淡去的勒痕,道,“方才我正在歇息,突然有個不速之客偷溜進來,我還以為師父又對自己做了什麽奇怪之事,來逼魂靈出竅呢。”

方才......他那絕不是歇息。

楚曦目光掃過他領口間露出的赤紅紋路,呼吸凝滯,剛想開口問,卻見滄淵自鏡臺前取了一盤赤金朱砂,半跪在他身前,攥住了他一手,將手指按在那朱砂上,蘸了一蘸。

那是方才那侍女給他用過的額紅。

“你......”楚曦意識到他想做什麽,一怔,想抽回手,卻已被滄淵攥牢了手指,見他仰起臉,以他指尖在額心一抹。

混金朱砂便染紅了額心魔印,令青年容顏更昳麗無雙。

楚曦險些失神,立時垂下眼眸,掌心卻貼上他的臉頰,又被他落下深深一吻,如同刻下一枚入骨烙印。

“師父......點了這新婚額紅,我亦是你的了。”

掌心氣息如灼如燎,楚曦心亂如麻。

卻又很快察覺不對——鮫人的體溫氣息,怎會如此滾燙?

他抿了抿唇,看向滄淵,想問出那一句,心口絞痛之感又再次襲來,猶如萬蟻噬心一般,令時眼前發黑。

這痛楚他業已經歷過一次,自不陌生——

這便是用吞靈陣盡數吃下了那仙屍惡詛的惡果。

不知這惡詛反噬有多厲害,他這殘損的神軀,又能否扛住,得去看看元神到底是何狀況才行。

滄淵見他看著自己發怔,輕笑:“怎麽了,師尊為何如此看著我?”

楚曦回過神,忍痛道:“不都是給你氣的!”

疼痛愈發劇烈,他心中卻只有一念——在他知曉自己是何狀況前,不能給滄淵瞧出來。他身上還有蠱咒,不能累及他。

極力穩住呼吸,他閉上眼道:“你出去,與你.....結下姻契,為師心中很亂,你容為師靜一靜。”

滄淵沈默了一瞬,念念不舍地從榻上下來,見榻上之人閉著眼,呼吸淩亂,優美玉質的頸項上泛著一層薄緋,禁欲又惑人,那模樣神態前所未見,比之先前對他的態度,似是少了一分怒意,多了一絲羞赧。

他克制住心下翻湧的情潮,退了出去,臨到門口頓了頓,道:“忘了告訴師父,今夜子時,便是你我婚典舉行之刻,亦是神魔聯姻之時。”

聯姻?

楚曦被這說話驚得一楞,還想再問,那心口絞痛已經令他再發不出聲來,未免被滄淵察覺,只得背過身去。

閉上眼,他沈入自己識海之內,但見自己的元神之上,魂焰忽明忽滅,而元神通體,業已蔓延上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小字扭動蜿蜒,似無數小蟲小蛇蠶食著他剩餘的魂焰,看上去觸目驚心。許是因為先前滄淵渡了靈息的緣故,那惡詛尚未侵蝕他的心脈處,但也不過是時間問題。他運息壓制了一番,然則魂焰殘損微弱,那些惡詛褪下些許,又很快蔓延上來。

楚曦嘆了口氣,已然明了自己的狀況。

十萬歲的神齡,倒也是夠久了。

只是,滄淵.......

“延維.......”

那飄渺的聲音又從識海深處傳來。

他回過頭,便見眼前迷霧彌漫,浮現出一片枝葉繁茂的仙林,心知自己的靈識又被引到了延維的笛上。

身後水聲如雷,他循聲看去,見不遠處赫然是一道瀑布,一抹人影身姿矯健地自水潭中逆流飛上,落在他前方的巖石上。

楚曦一眼看清那人模樣,不禁大驚。

那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頭上束著仙家弟子的玉冠,一身赤色衣衫,一張臉生得顛倒眾生,乍一看竟有些肖似滄淵,只是下巴線條更硬朗些,皮膚更深些,輪廓更為濃烈分明,宛如烈酒,眉梢眼角多了一分邪意,眸色也不似鮫人的藍紫,而是黑若點漆,少了魅惑,多了淩厲煞氣。

為何.....為何竟會與滄淵生得有七八分相像?

“師尊,你瞧我如何?是不是又進步了?”少年勾起唇角,壞壞一笑,半跪在他面前,那漆黑雙眸被陽光一照,竟隱約現出一絲赤紅。

“不錯,”楚曦聽見延維的聲音自近在咫尺處響起,側眸看去,見他微微頜首而笑,“只是修行切忌心急......你仙骨有異,容易走火入魔。”

“知曉了。”少年偏了下頭,現出些微不耐,忽然蹙起眉,身子一歪,就往後倒去,眼看要墜入瀑布下尖如利刃的礁石群中。延維一驚,一條長練出袖,便將少年卷了回來。少年順勢撲在他膝上,一臉虛弱,擡頭喃喃:“師,師尊,我又不適了,請您賜.......”

延維輕嘆了一口氣,捋起袖子——

那玉白手腕上赫然裹著一圈紗布,斑斑駁駁俱是血跡,拆開來,裏邊的累累傷痕更是觸目驚心,竟明顯都是咬出來的。

楚曦暗暗駭然,上神的自愈力怎會至於弄到如此地步,難道......

驚訝間,延維已將手腕遞到了那少年唇邊。少年一把捧住,便如饑似渴的吮吸起來,延維蹙起眉心,將頭偏到一旁,無聲忍耐。

眼見那少年貪婪飲了許久,才松開延維手臂,留下兩個牙印,在他極白的肌底上透出中毒一般的色澤。楚曦驀然意識到,這少年,便是延維從延英殞身之地帶回來的魔物——後來的萬魔之源,燭瞑。

只是,他為何長相會肖似滄淵?

楚曦心下生出一個可怕猜想。莫非,他們有什麽血緣聯系?

見少年熟睡過去,延維將紗布一圈圈纏上,站起身來,扶住了身旁一棵樹才堪堪站穩。

他轉身的一瞬,楚曦卻不經意瞧見,燭瞑睜開一只眼,嘴角彎起,盯著延維背影,露出了一個詭計得逞的笑容,說不出的邪肆。

——他竟是裝的?

楚曦背後一股涼意升起。雖說這燭瞑與滄淵生著同一張臉,可性情倒是截然不同,不說別的,滄淵從未如此謀算過他這個師父。

神血何其寶貴,如此頻繁飼餵,便是上神也終有受不住的一天。延維如此做,是為了壓制燭瞑體內魔氣,助其修仙麽?

可顯然.......

如此想著,楚曦忽覺一陣失重感襲來,竟是延維倒在了地上。

燭瞑挑起眉毛,瞧見此狀,倒是一躍而起,半蹲在延維身旁。延維不省人事,一頭銀發散落,臉色蒼白,他卻一臉興味,似小孩瞧見了喜愛的玩物,伸手撈起延維下巴,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臉,自言自語道:“師尊啊師尊,你柔弱無用,倒偏偏生了一張好看的臉。”

孽徒!楚曦不禁有種自己被褻瀆之感,心生惱意,見他又抓起延維手腕,心下一驚。燭瞑卻只是貼上去,嗅了嗅那紗布,舔了一下尖尖獠牙,笑道:“罷了,放過你,真把你吸幹了,我再找誰去呀?”

這話說完,他卻仿佛意猶未盡似的,攥著延維的手腕不放,反倒沿著那紗布纏縛的手腕一路嗅了上去。但見袖子隨他動作緩緩滑落,露出一截蒼白清瘦的手臂,少年雙眸半閉,嘴唇竟若有似無的貼了上去,從聞嗅漸漸變成了親吻,神態亦從玩味生出幾分癡迷來。

楚曦瞧著這暧昧一幕,頭皮發麻,目光凝滯。原來這萬魔之源燭瞑,對延維的感情,也並不單純,除了利用之外,還存有別的心思。

楞怔之間,少年已將昏迷的延維親吻撫弄了好一番,將他衣服弄得一片淩亂,似方才盡了興, 抑著已然粗重急促的呼吸,從延維散亂的腰帶間摸出了楚曦附身的笛子,將延維衣衫理好,禦劍而去。

眨眼之間,不知到了何處。只見周遭是一座神廟般的建築,眼前大門上懸浮著一層結界,其上無數小字密布,宛如懸浮的書簡,頂上一個牌匾上,是“森羅萬象”三字。

——那是神族上古法器和典籍存放之地。

燭瞑來這做什麽?

疑惑間,少年已大搖大擺的走到了門前,朝門口守衛揚了揚手中笛子:“我乃延維神君弟子,奉他之命,來此處借閱仙典,上次便來過,你們應該識得我罷。”

兩個守衛看了看他手中笛子,認出是延維之物,對視了一眼,便容他入了內。燭瞑哼笑了一聲,輕車熟路的走進這唯有上神方有資格進入的至高殿堂,猶如閑逛一般,來到魂器閣內,似挑選玩具,用手一一撫過每件古老珍貴的神族魂器,引得它們微微震顫,發出回應。

他張開五指,似在試圖召喚。楚曦心中不屑,這些魂器,曾歸屬女媧那一輩的天地共主們,又豈是他能馴服?可這燭瞑打這些魂器的主意,野心倒是吞天,莫非是想成為一代天地共主麽?

只見半天也無一個魂器飛入燭瞑手中,須臾,他皺起眉毛,露出不滿的神情,“呵”了一聲,自語道:“女媧族脈之血,不過如此嘛。”

說罷,他又鉆入了另一個殿廳,這廳內一圈圈的書架成環形包圍,上面擺滿了珍貴隱秘的仙典,書頁上皆是神息縈繞,散發著微微光暈。燭瞑徑直入到最裏層,從架上取下一本,翻開來。楚曦瞧見裏邊內容,不由一驚,只見書頁竟是全黑,上面密布灼紅小字,煞氣沖天,似乎正是他在蓬萊見過的那一本魔典,不知到底是什麽來頭。

楚曦心下一動,聯想到延英,會不會他墮落後生出濃重煞氣,也與閱過這魔典有關?

正想著,便見燭瞑徑直翻到中間,顯然先前已閱過不止一次,細細撫過書頁時,那些小字便如歸巢之蟻,盡數往他掌心匯去。

正當此時,一陣腳步聲隱約傳來。燭瞑翻撫書頁的手一滯,飛身藏匿在了一排書架後,借空隙朝外窺望。楚曦便見,一雙人影,一前一後自外間緩緩走入那放置魂器的殿廳。那前方的一人身形高挑,著一襲曳地的繡金銀袍,看起來十分尊貴,似乎便是之前被延維稱作“堂兄”的那位男子。而他身後跟著的男子作仙侍打扮,一張臉也生得眼熟,竟然有些肖似那位當今那位位高權重的東澤神君。

疑惑間,楚曦聽見那貌若東澤的男子道:“太一殿下深夜召我來此,莫非是有什麽要事?”

被喚作太一殿下的金袍男子微擡下巴,鳳眸一一掃過面前墻上陳列的魂器,道:“月末便是陛下選拔下一任天尊之時,本君想來驗上一驗。”

仙侍似乎一驚:“殿下......莫非是想試‘天樞’?”

“怎麽,本君不夠格麽?”太一瞥了他一眼,目光透出一絲戾意,“你在多年在陛下身側,想必知曉天樞放在何處罷。”

“殿下血統尊貴,自然夠格。”那仙侍一陣點頭哈腰。

見他尚在猶豫,太一又緩了顏色,一只手放在他肩上,湊到他耳畔,壓低了聲音:“放心,澤離,若他日我真登上天尊之位,怎會少得了你好處。你想一想,你不倚靠我,莫非要去倚仗那懦弱無能的延維麽?他不過就是仗著一副好皮囊,受陛下寵愛,可陛下神齡已高,即便她選了延維,過不了多久,也便是要入天墟休眠的,到時便是天界大亂,她也左右不了........”

那仙侍渾身僵硬筆直,面色惶然,待太一止聲,便不再猶豫,匆匆挪步到了旁邊的一座麒麟石雕邊,將那麒麟口中所含的燈球旋了個面。

頓時,“哢噠”一聲,那陳列著魂器的墻壁驀然洞開,露出一個暗格。

暗洞之中,赫然懸浮著一枚紫電青霜縈繞的金球。

楚曦瞳孔微縮——他曾耳聞過,這早已消失的上古神器,據說是盤古大神的開天辟地之斧的斧柄所化,有撼天動地的巨大威力。

見太一伸出一手,緩緩探向那神器,他不由睜大了眼,忽聽耳側燭瞑呼吸一重,舉起一只手來。楚曦登時發現,他的手在微微顫抖,脈搏之處竟在散發出一絲金光,連帶著袖口沾染的一塊濕漬也在發亮。

楚曦一怔,旋即意識到——那是延維的血........

莫非,是因為“天樞”........

他擡眼望去,果然見那天樞異光大作,形態已然發生了變化,從一枚金球緩緩綻開,變成了一條渾身金鱗的小龍,在紫電中蜿蜒游動。

“你看!它有感應了,本君果然是,果然是天選的天地共主!”太一欣喜若狂,一把抓住那金龍,但見它金光一閃,化作了一把龍形長劍,被他握在了手裏,他激動道,“我這便去告訴陛下!天樞認了本君!”

燭瞑握緊了拳頭,盯著二人離去,瞇起雙眸,從那魔典上撕下幾枚紙頁,塞進了衣兜裏,等了一會,也出了殿廳。

回到那瀑布之旁,地上卻已沒了延維的蹤影。他皺了下眉,躍至那瀑布之下,好一番尋摸折騰,從一處巖縫裏采得了一株仙草,氣喘籲籲的笑了一笑,便爬上來,疾步走向不遠處山腰上的白色宮殿。

不顧仙侍們疑惑的目光,他徑直來到宮殿深處。一座臨水的亭閣前,數層帷幔飄飛,煙霧繚繞,他穿過長廊,似瞧見什麽,腳步一頓。

楚曦朝亭閣中望去,只見閣中一盞燈火幽幽,延維臥在玉榻上,閉著眼,似乎還在昏迷,另一個人正握著他手腕,以靈力在為他療傷。

那人一身白衣,不是別人,正是那個生得極像禹疆的仙侍。

一聲輕嘖傳來,楚曦瞥了一眼燭瞑,見他舔了一下尖尖犬齒,滿臉不悅,像被碰了自己獵物的猛獸,下一刻便沖進亭內,一把將那仙侍扯了起來,搡到一邊:“哎,你在對我師尊做什麽呢?”

那仙侍沈著臉色:“你沒長眼看不見麽?自然是為他療傷。”

“這種事,輪不到你來做!”燭瞑冷笑道,“我便是去為他尋藥去了!”

“這傷是如何弄得?如此嚴重.......”仙侍強忍怒意,道,“你天天跟在殿下身邊,總應該知曉罷?”

燭瞑語結了一下,旋即笑了起來,歪頭道:“自然是為了護著我......羨慕麽?”

“你——殿下收了你,真是收了個禍害!”仙侍氣得臉色鐵青,一時話也說不出來,此時延維輕咳了一聲,似有醒來之兆。燭瞑狠狠一掌將仙侍打飛到亭外的水裏,半跪在延維榻前,捧起了他一手,輕喚道:“師尊?”

楚曦瞠目結舌,這燭瞑性情之惡劣,比之滄淵不知要糟多少.......可偏偏生得如此相似,難道與他有什麽淵源麽?怎不會......是前身罷?

這燭瞑可是萬魔之宗.......

楚曦冷汗直冒,又直覺不對,見延維緩緩睜開了眼,瞧見了燭瞑,他咳嗽著端詳了他一番,低低道:“你去了哪?怎麽將自己折騰成這樣?”

說罷,他微顫地擡起手,從他發間取下一根草葉。

燭瞑明顯一怔,盯著他楞了楞,似乎有些失神,那神色裏竟然流露出幾分癡迷戀慕來,柔聲道:“徒兒去為師尊采仙草了。”

“瞑兒懂事了。”延維溫潤一笑,“其實不必,為師乃上神,很快便會恢覆。”可說著,又是一陣咳嗽。

燭瞑瞧著他,眼神半明半晦,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來,輕撫他的脊背,為他順氣,延維卻剛巧艱難撐起身子來,看了看身周,問:“你可有見到為師的笛子?”

燭瞑忙將他扶住,將那笛子從袖中取出,呈給他道:“師尊落在外邊了。”

延維收起笛子,對他的謊言仿佛一無所覺,正當此時,一名仙侍從長廊中匆匆過來,在亭外便恭敬跪下,輕聲道:“殿下,媧皇陛下遣使前來,命您速去一趟中天庭,有要事宣布。”

“何事這麽緊急?”

“下仙也不知。”

延維蹙起眉心,起身下了榻,未走兩步,身子又是一歪,楚曦忽覺一股巨大吸力襲來,頓時眼前一片白茫。

再睜眼,已不見了燭瞑和延維,竟似已又回到了現實之中。

身下微微顛簸搖晃,他看清四周景象,心下大驚——他已不在那蚌榻之上.......而在一架華麗寬闊的轎子之內。

轎外傳來群鮫吟唱混合著神族禮樂之聲,轎前垂著霞紅的帷簾,透過縫隙,一瞥之下,隱約可見是這轎子被一巨鯨馱著,緩緩而行,窗簾浮動間,亦可瞥見兩側人山人海,似在舉行什麽隆重的典禮。

這是!

楚曦瞳孔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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