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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犯禁之欲(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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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身著黑袍,面若冠玉,滿身卻是陰寒氣息,不是冥王禹疆又是誰?

“禹疆你做什麽?”他皺眉,環顧四周,“這是何處?”

“此處是在我鎮魂燈內。我見你受傷,未免你拖累他人,便將你拉進來了。”禹疆慢聲道。

“多謝,可是......便不必了。”楚曦心知他到底還是顧念當年舊誼,可這好意他真是承受不起,待會滄淵回來若是瞧不見他,不知會作何想。好不容易他們師徒二人才修覆關系,他才答應跟他回天庭,萬一出了什麽岔子,可真是覆水難收。他艱難開口,“你還是讓我出去吧,這點小傷罷了,我撐得住。”

禹疆盯著他,眼神覆雜,良久才慢條斯理道:“不如你先告訴我,你的魂焰為何缺損?”

他怎知?楚曦一怔,旋即反應過來,禹疆如今已是幽都冥君,自然無需進入識海,便能一眼看穿他魂魄元神是否完好。

“回答不出?”禹疆哼笑出聲,“我若沒猜錯,又是為了你那個孽徒罷?我真不敢相信,一介上神竟抽了自己的魂焰,不惜元神破損,去救一個魔!這是何等荒唐?”

楚曦一時語塞,頓了頓道:“你......你莫說出去。”

禹疆反唇相譏:“怎麽,怕違反天規受罰麽?北溟神君也會忌憚這個?”

楚曦深吸一口氣,腦仁突突直跳:“我無意與你相爭,你先放我出去罷。”

“為何要放?北溟神君勾結魔君,本君代天刑司拘拿罪仙。”禹疆微微揚頜,悠悠道。

楚曦頭頓時大了:“禹疆,你別胡來。就算我有罪,拘拿罪仙也是要天刑司的令牌的,你是負責管束下界妖魔鬼怪的,此事怎輪到你代行?”

“放你出去,縱著那小魔頭麽?”禹疆反問,“你可知,他如今為禍世間,便是因為你這做師父的太過縱容,他已然再次入魔,你卻還不醒悟!”

楚曦心頭火起:“我縱容他?禹疆,若非你當時瞞著我,對他私自下縛靈咒,令他修不了正道,他可會被徹底逼上邪路?”

禹疆微微變色,顯然是未想到他知道了此事,卻也並未否認,面無表情道:“不錯,我是對他下了咒。當年我窺見你命犯妖星,又發覺這小魔頭心術不正,便想防著他變強,將來犯下什麽大錯,禍及到你。”

楚曦斂著語氣,垂眸道:“我知曉你是為了我,可你做錯了,禹疆。你容我出去,這錯尚可彌補。”

禹疆的臉上,一瞬有些扭曲起來,隔了好一會,才一臉嘲謔的笑道:“你心裏只記掛你那徒弟,可曾想過,當年你為了救他,棄我而去後,我又遭遇了什麽。”

楚曦一怔,看向他,莫非禹疆會從風神變成冥君,竟是有他的緣由?

他記得,當時禹疆受了傷,可重淵卻通過令牌聲聲呼喊著他,聲嘶力竭,他不願帶負傷的禹疆一起冒險,便將他留在了自己設下的法陣內。

“可,我分明設了陣護你周全.......”

“你可知,我感知到你出事,便去尋你,”禹疆一字一句,聲音從唇縫間透出,猶如寒風摧折的樹葉,微微發抖,“半路上卻遭群魔伏擊.......它們將我四肢扯裂,神骨摧毀,掛在樹上,肆意淩辱......”

他眼底湧上血色,凝視著楚曦,似乎說得極為艱難,“父神尋到我時,我早已形同人彘,躺在惡臭的泥沼裏,一身修為盡毀,便只能從頭來過。北溟,我所經歷,你可曾看見,可曾知曉?又可曾在意!?”

楚曦心頭大震,看著眼前一身鴉羽黑袍的禹疆,想起當年他清風朗月的少年模樣,閉上雙眼,啞聲嘆道:“是我對不住你,禹疆,我........”

“不必,我不想要你的憐憫。”禹疆走近了幾步,垂睫看他。眼前此人萬年未變,一如從前有月華般皎潔的姿容。他仔仔細細的端詳,道,“你若真覺愧對於我,便與那小魔頭劃清界線,將他交與我處置罷。”

楚曦心中一凜,睜開眼,堪堪對上他漆黑雙眸。

“交與你,送進幽都地獄裏鎮壓麽?不可能。”

他許諾過滄淵,若他隨他回天界,他必護他周全。

禹疆的眼神一瞬冷到了冰點,冷笑道:“北溟,你如此護你這徒弟,你該不會對他,生出了什麽不倫之情把?”

楚曦一驚:“你在胡言亂語什麽?”

禹疆側頭,對他耳語道:“我不知曉你有沒有,可你這弟子,待你的感情,卻要多不倫,有多不倫,簡直到了瘋魔的地步,你就不惡心嗎?”

楚曦雞皮疙瘩起了一身:“禹疆,我看你是瘋了罷?豈會有這種想法?”

“你若不信,我立刻可證明給你看。”禹疆哈哈一聲,整個人搖身一變,竟成了他的模樣。楚曦睜大眼,一把拽住他的衣襟:“你要做什麽?”

話音未落,“嗖”地一聲,禹疆便消失了蹤影。楚曦撲了個空,撞在一層無形的屏障上,跌坐在地,當下急火攻心,喉頭都冒出了血腥味。

而下一刻,但見眼前的一片黑暗中,浮現出了一面鏡子,鏡中映出了一個人的身影——那是他自己,不,應該說,是禹疆化身的他。

他靠在那石柱後,假裝虛弱之狀,石柱前方,可見黑霧彌漫,那怪物的手盡數被削斷,已然趴在地上,奄奄一息了,可臉色仍是怨毒無比,頭顱左右轉動,眼窩中的幽焰閃閃爍爍,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延維.......延維,你出來——”

“便是因為你,燭瞑他將我弄得如此地步,我好恨,我好恨哪——”

“你口中所言的延維不在此處。”站在他正前方臺階上的靈湫淡淡道,“不過,我瞧你怨氣如此深重,若你有什麽遺言,可說與本君聽。若你說出來,肯放下執念,興許還有希望入輪回往生。”

那怪物粗重的喘息著:“胡說!延維便在此處,我瞧見他啦!我便是要他萬劫不覆,要他灰飛煙滅,讓那天殺的燭瞑永生永世痛苦悔恨,不能一償所願,哈哈哈哈哈——”

數根琴弦纏上他的脖頸,令笑聲戛然而止。

但見上方滄淵一手按在琴弦上,手一松,“錚”地一聲,藍光閃過,怪物的頭頸猝然斷裂,爆出一團濃稠的黑霧。

而在那黑霧中,又浮起一抹青衣人影,雖只是很短的一瞬,那人影便渙散開來,楚曦仍然看見了,他所戴的抹額上的印記。

——那是天刑司的標志。

這變成了怪物的墮神,曾是天刑司的一員,而且,還是指揮使的級別。

這斷妄海中的秘密,似乎暴露出了不可思議的一角。楚曦愈發覺得心驚,不知這被天界抹去的禁忌之中,到底藏著什麽驚天秘密。

“師父,你可還好?”

見滄淵來到禹疆面前,他心下緊繃起來,生怕頂著自己面容的禹疆對滄淵下黑手。滄淵俯身下去,要去察看他的腳踝,禹疆將他的手立時按住,道:“為師已好多了。”

那語氣模仿得亦是十足相似——禹疆與他相交多年,對他的語氣神態都甚為熟悉,連他自己眼下看著,也覺得難以辨別。

“你呢,可有受傷?”禹疆關切道,目光落在他一邊側臉,楚曦看見那些暗紅血絲並未褪去,不由有些不安。

“弟子沒事。”滄淵見他盯著自己的臉,便伸手撫了一下頰邊被暗紅血絲侵占之處,“如此,師父可是覺得難看麽?”

“自然不是,”禹疆道,“為師是擔心你。”

“不過是入過修羅道的痕跡罷了。”滄淵輕描淡寫道,“師父不必擔心。”

可不知為何,他愈是這樣的語氣,楚曦便愈覺得他沒說實話。

換作是他,必然會刨根問底。

禹疆卻沒有追問下去的意思,只是看了一眼不遠處正為昆鵬和丹朱療傷的靈湫,低道:“你帶為師先行離開罷。為師有話想問你,不好當著他們。”

“正好,我本就不欲與他們同行。”滄淵笑了一下。可話音剛落,忽然周圍傳來一陣龜裂的異響。

下一刻,這整座牢獄的墻壁都四分五裂開來,原來是被那怪物的尾椎戳得千瘡百孔,再也支撐不住,即將要徹底垮塌了。

見滄淵帶著禹疆趁亂離去,楚曦心一沈,不知接下來禹疆到底會做什麽。畢竟數萬年過去,他早已不是他所了解的那個禹疆了。

在石城中穿梭了一陣,將靈湫三人甩得不見了蹤影,滄淵才在一座亭臺前停下。不遠處,可見一座巍峨的石殿,規模蔚為壯觀。

滄淵設下結界,隔絕了水,將二人籠罩其中。

“師父可有覺得不適?”滄淵看著濕淋淋的禹疆,擡起手,似想替他扶正頭頂歪了的發冠,半路又將手放了下去。

楚曦看得眼皮直跳。

禹疆側眸看向他,頭扶在額角,身子一歪。

“師父!”

滄淵立刻扶住他的腰身,禹疆竟順勢勾住了他的脖頸,虛弱道:“淵兒,為師......頭暈。”

楚曦被他此舉震得目瞪口呆。

滄淵明顯僵了一下,神色似乎有些詫異,但更多是緊張。他眉心微蹙,將禹疆緩緩放在地上,禹疆卻不放開手,雙手都纏上了他腰間。因他頂著自己的皮囊,楚曦瞬間不適到了極點,更聽他用自己的聲音喃喃道:“為師......不知為何,覺得好熱啊.......還是你身上涼.......”

滄淵呼吸凝滯,心跳一陣狂跳,亂了節拍。

他深深仰慕,為之瘋魔的人就在身下,摟著自己,仿佛索求他一般的扭動著。他蜷起手指,牙關不自覺收緊,尖銳的指甲往手心裏紮進去。

——這是他午夜夢回也不敢奢想的情狀,也是他上一世曾經歷過,為之墮入深淵,萬劫不覆的極致誘惑。

“淵兒......為師好熱......好難受啊......”

熟悉的聲音,一聲聲喚著他的名字,宛如奪魂的魔咒。

兩個人發絲纏著發絲,濕衣黏著濕衣,墨藍映著雪白,暧昧蝕骨。滄淵盯著身下人翕張的唇,他半睜的眼眸,衣襟間若隱若現的鎖骨,耳膜裏俱是心跳入雷的嗡嗡轟鳴。他不由自主地低頭埋在對方潮濕的鬢角,深吸了一口氣,一手纏抖著將他擁緊。

楚曦大睜著眼,捂住嘴,天崩地裂。

須臾,滄淵又收回手,咬了咬牙。縱是身下已然如火如灼,他卻尚有一絲理智——絕不再重蹈覆轍,再一次走到不可挽回的絕路上。

“師父忍耐一下,我為你瞧瞧到底怎麽了。”一手捉住腰間的手,他輕輕扯開來,按在一邊,目光無意掠過身下人敞亂的衣襟間,他瞳孔驀地一縮。

——那顆痣。

那顆由他前世的眼淚所化的朱砂痣,不在。

未動聲色,一縷鮫綃卻自他袖口湧出,瞬間勒住了身下人的頸項。

“你是誰!我師父在何處?”他森然道。

“哈哈哈哈哈——”禹疆大笑出聲,又露出從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我演技如此之好,你是如何認出我的?我.......”

鮫綃收緊幾分,勒入了他的皮肉。

“我再問你一遍,你把我師父藏在何處?”滄淵雙目泛出血色,一手掐住他的頸項,一如他當年脅迫自己。

“你師父.......”禹疆極力湊近他耳畔,邊咳邊笑道,“就在這裏啊。”

滄淵狠狠怔住。

“北溟,你都看見了罷?我騙了你麽?你看看你這愛徒都藏著些什麽心思?你養出來了一個什麽大逆不道的妖邪,你看看清楚!”

楚曦天旋地轉,一口血張嘴便嘔了出來。

血花綻在白袍上,他整個人仰面倒去,墜入一片洶湧撲來的記憶裏。

.........

“師父——師父——你在何處?”

少年的聲聲嘶喊,從懷中令牌中陣陣傳來。他心中一凜,站起身來,卻被一只手緊緊抓住了手腕。

“別去.......”面前藍衣青年咳嗽著,血從他嘴角滲出來,染汙了那張俊雅風流的面容,“別去,北溟!這蓬萊上魔物太多,我們暫且對付不了,先等援兵下來!”

“不成,等援兵下來,我的徒弟都要死光了!你受了傷,就不必跟我去了,在此等著我便是。”北溟掙開他的手,一手拎著靈犀,就地劃了個庇護陣,將禹疆護在其中,便要轉身離去,袖擺卻是一緊。

回過身去,是禹疆死攥著他的袖子,他嘴唇顫抖,盯著他,眼底竟似有淚:“北溟,你別去。我說我看過你的命軌,你此去,必回遭遇不測,你信我,好不好?我不想你葬身此地,我們約好同生共死的!”

北溟一怔,低道:“可我不能丟下我的弟子不管。禹疆,這便是為人師的責任,即便是身隕此地,我也義不容辭。”

他拽了拽袖子,禹疆卻不放手,反而抓得更緊,連手背都爆出了青筋:“你別去。徒弟沒了可以再收,可你是位列諸神史的上神!豈能為了一個徒弟以身犯險!況且他還是你的劫數!”

“你在胡言亂語什麽?”北溟又拽了拽,見他仍是不放,心一橫,提劍一削,“嗤”地一下裂帛之聲,袖擺瞬間斷裂開來。

禹疆抓著那截袖擺,狼狽仰倒,眼角一滴淚無聲滾落沙土。他收緊五指,嘶啞顫聲道:“北溟,你若棄我而去,我必與你,恩斷義絕。”

北溟閉了閉眼,在原地凝駐一刻,決然縱身,飛離了陣中。

整座蓬萊魔氣籠罩,靨魃令人們恐懼的一切魔物俱已化作實體,在島上肆意獵食屠戮,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屍山火海。

從一只半獸屍人的背上拔出劍來,楚曦喘了口氣,將懷裏方才救下的孩童放到地上。這一路,他已不知斬殺了多少只魔物,救下了多少人,又見過了多少屍首,身上血跡斑斑,早已疲累不堪了。

但是還不行,不能停下,他的弟子,還在等著他。

........

循著感應,他一路行上蓬萊山。面前這座山城的大門上,皆被半透明的蛛絲纏繞覆蓋,這蛛絲卻非普通蛛絲,一根根足有手指粗細,粘稠蠕動著,泛著迷幻的虹彩,艷麗到詭異。山城內外,屍橫遍野,亡者的殘骸散得到處都是,被蛛絲纏繞著,裹成人蛹,一點點吞噬。

也有不少還活著的,一息尚存著,也已失去了神智,不知掙紮,睜著空洞的雙眼,從他們的顱腔裏,不斷鉆出由恐懼化出的魔物。

楚曦喘息著,咬著牙,狠著心,沿路劈殺而去。劍刃上沾滿得是凡人的血,皆成為他的罪孽,這便是靨魃最大的惡意,他卻無法停手。

一劍又一劍,他幾乎殺至麻木,滿眼都是血紅,終於聞得前方傳來廝殺呼喊之聲,他精神一振,趕入聲音傳來的山頂洞窟。

洞窟內滿是仙人壁畫,擺滿丹爐,是島上修士的煉丹祭祀之所,可也蛛絲密布,宛如妖魔居住的盤絲洞。

“師父——師父——救命!”

“救救我們!”

呼救慘叫之聲,一陣陣傳來,北溟心急如焚,卻不敢放松警惕,沿路設下神符,穿過幽長甬道,但見洞窟深處,一座巨大祭壇呈現在眼前。壇上蛛絲縛著數個人蛹,竟都是他的弟子,俱都慘叫掙紮著。

初成雛形的魔物,已在其中幾個的腹部蠕動著,許是下一秒便會破肚而出。他提劍的手顫抖起來,沖上祭壇,瘋狂劈向那些蛛絲。

蛛絲卻似無形無狀的煙,絞住他的劍,無法斬斷。明知此舉是徒勞,他卻仍失了冷靜。而他越是急怒,蛛絲便越是兇猛,忽然一眼瞧見祭壇上的法陣,他驀然意識到什麽。這是魔族最兇邪的噬仙血祭——

祭祀已然開始,便要開始吞噬祭品。若要救他的弟子,便要以同等修為的祭品去換。他一人,是足可換下這些弟子的。

這念頭閃出的一刻,一陣尖銳的笑聲從上方傳來:“看來你知道這是什麽了,北溟神君,你不是很心疼你的弟子麽,以命換命,你可願意?”

北溟朝上望去,但見一張蛛網從上方綻開,瑰麗迷幻的光澤中,一只巨大蝴蝶從天而降。那對蝶翅上的圖案千變萬化,色彩斑斕,像包含了世間一切誘惑之物,讓人看上一眼便頭暈目眩,而蝶翅的中心,竟是一個妖嬈的人形,那人形似男非男,似女非女,頭上生著數對昆蟲的覆眼,不停眨動,詭異至極。

那人影俯視他,放肆而得意地輕笑:“不認得我了麽,北溟神君?”

“你是......星桓?”北溟深深皺眉,握緊手中劍柄。

“好久不見。這島上的一切,皆是我獻給你的禮物,神君,你可滿意?”

北溟盯著他,寒聲道:“你屠戮眾生,為禍人間,便是為了向我覆仇麽?”

靨魃笑意愈加放肆:“不,我是想感謝你。若非你,三千年前為重淵挫了我仙骨,我豈會墮入魔道,成為今日這所有人都聞風喪膽的靨魃?我如今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雲,隨隨便便就能吞噬數十萬人,這一切多虧了你。”

“你還想讓本君向你道歉麽?你如此毒辣卑鄙,是仙是魔,有何區別?”北溟說罷,縱身一劍刺去。

靨魃雙翅一振,向洞窟更深處飛去。北溟緊追在後,見漫天雙翅生著眼睛的紫蝶迎面撲來,奇香的磷粉散出點點熒光。他旋劍攪碎,振袖拂開,見那靨魃轉過身來,迎著他的劍尖大笑:“神君可知,你若殺了我,你的弟子們也活不成。這些蛛絲,便皆是我周身血脈,你可知?”

北溟不理,一劍斬向他身軀,但見他一閃,翅上被劈開一道裂口,祭壇處便傳來一陣慘叫:“我的手,我的手斷了!啊啊啊啊——”

他一驚,劍勢一滯。

這遲疑一瞬,一只紫蝶徑直撞在他臉上。

那翅上的眼睛一閃,他便是一陣暈眩。

現出破綻的這一刻,無數粘膩的蛛絲纏湧上身體,宛如數雙女子的柔荑撫過皮膚,指甲紮入他的皮肉,汲取鮮血,耳畔傳來此起彼伏的嬌媚吟哦。北溟胃裏翻江倒海,感覺到陣陣惡心,卻愈是掙紮,愈覺頭暈目眩,四肢無力,丹田內更湧起一股不可名狀的熱潮,在四肢百骸間蔓延開來,侵入他的血脈。

他喘不上氣,渾身熱燥發軟,眼前一片光怪陸離,呼吸急促起來。

“沒想到,清心寡欲的北溟神君,原來也會有如此千嬌百媚的一面。”靨魃伸出手,緩緩撫過他的臉頰,尖銳的指甲將他腰帶輕輕勾散。但聽胸口令牌傳來一聲呼喊:“師尊!你在何處?”

那是重淵。

“別......別過來。”北溟喘息著,雙唇顫抖,“聽為師的,回天界請援兵!”

話音未落,令牌卻“啪”地一聲,被一只手捏做齏粉。

靨魃大笑起來,飛向祭壇處,顯然是要去吞噬他的弟子們。

北溟雙瞳欲裂,絕望之中,心頭閃過一念。

或許唯有以他命相換,才能保住他們,只是方法決然不會按照靨魃所想的來。他閉上雙眼,強迫自己凝聚精神,元神剛要脫體而出之際,聽見洞口傳來一聲熟悉呼喊:“師尊!”

他心猛地一沈,精神受此驚擾,盡數潰散。

聞聽外面腳步聲,他想要呼喊警告,喉頭卻被蛛絲絞纏,發不出聲音。而那些蛛絲此時也如同興奮起來的蛇,在他身上四處游走,所過之處,皆撩起一陣陣奇異的熱燥之意。

他緊守的最後一絲清明,也搖搖欲墜起來。

連視線,也開始渙散了。

他眼皮沈重,身上滾燙,難耐地掙紮扭動起來。

突然,重淵的聲音在近處響起:“師尊,你醒醒!看我一眼!”

北溟睜開雙眼。

“師尊!”

又是一聲呼喚,他扭過頭去,但見重淵懸在他上方,一只手臂也被蛛絲纏住,半身浴血,另一手揮舞著一把利劍,劈砍著不斷往他身上纏的蛛絲。

他張了張嘴,想喚滄淵一聲,卻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忽見頭頂一暗,擡眼便見靨魃懸停在頭頂,一對蝶翅不住扇動,翅上斑駁迷幻的圖案變幻成無數雙眼睛,閃閃爍爍。

北溟厲喝:“重淵,這是靨魃原身,你鬥不過他,快離開這兒!”

“我不走!我要救你出去!”

重淵一劍劈斷了纏住自己胳膊的蛛絲,跳到他身前。離得近了,便能看清他已是遍體鱗傷,破爛不堪的衣衫內露出無數縱橫交錯的血口,如被利刃割過,道道深可見骨,明顯是這些吸血絲線留下的傷痕,還在不斷滲血,他卻像毫無知覺,緊握著手中利劍,要為他拼死一搏。

“重淵!你走,為師自有辦法脫身!”

“我說了。我不走!”

“你留在這,只會拖累為師!”

重淵聞言,側頭瞥了他一眼,目光斬釘截鐵,他雙手持劍,嘶吼一聲,劍上燃起熾亮光焰,足尖一點,縱身一躍,如雷霆萬鈞之勢向靨魃撲去,但見靨魃雙翅一扇,無數小蝶朝重淵襲來!

四面陷入一片漆黑,一串狂笑當空響起——

“北溟,這是你所有弟子中最出類拔萃的一個,你很疼惜他是不是?當然,你自是很疼惜他了,否則你堂堂一個上神,當初也不會為了給他討個公道,不但告狀到上穹去,還屈尊降貴,親自替他出氣,挫了別人的仙骨……嘖嘖,真是雷霆手腕,讓人不得不佩服!”

重淵驚道:“你是誰?你難道是……星桓?”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考驗考驗你這個弟子,看他秉性到底如何,值不值得你如此重視他,如何?”

“你想要做什麽?”

“哈哈哈哈,你很快就會知道了!放心,待會發生的事,也會像你當初主持公道一樣,被你的所有仙徒親耳聽見,他們臨死之時,都會刻骨銘心的記住!”

“你要做什麽!”北溟睜大眼,見靨魃雙翅完全展開,翅上無數眼睛倏然大睜,射出數道迷幻虹彩,他立即閉目,嘶聲厲喝:“重淵,閉目!聽為師的話,別逞強,快退出去,去請援兵!”

靨魃發聲大笑:“你看看他,他像是舍得走的樣子嗎?我乃欲魔,我能給他造的夢,便是他心底所欲,是他一世求之不得的奢望——”

北溟倏然睜眼,見重淵果真並未離去,只是站在那裏,似是突然之間丟了魂,雙目映著那迷幻色澤,癡癡瞧著自己。

“重淵?重淵!別受他蠱惑!”他頭暈目眩,喘息著呼喊,卻是徒勞,只眼睜睜看著重淵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重淵?”

靨魃要控制他做什麽?

重淵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伸出雙手,探向他的面龐,細細撫摸起來。從額心神印,自鼻梁,落至嘴唇,自頸項而下。

“師父.......”他呼吸粗重起來,臉色泛上紅暈。

北溟腦中宛如開裂,一片轟鳴。

“重淵!”他搖著頭,呼吸急促,天旋地轉,萬物扭曲。

“師父.......”重淵扣緊他的腰身,拆開他的腰帶,外衫驀然滑落,露出裏邊潔凈無瑕的上神之軀。

對上那雙情欲燒燎的眼睛,北溟神智轟然崩潰。

意識墜入一片泥沼,渾渾噩噩間,身下襲來撕裂痛楚,似被什麽驀然侵入。他昏昏沈沈地睜眼,只見重淵伏在上方,衣衫不整,眼神癡狂如獸,十指將他雙手死死禁錮。

身軀被猛然頂撞的動靜,令他剎那間清醒了一瞬。

“重淵,你在做什麽.......”

他扭動掙紮起來,換來得只是重淵更兇猛的侵犯:“師尊.......你是我的......我一直想要你.......”

“放開......重淵,他們.....為師......”他咬牙說著,可溢出唇齒的,皆是不堪入耳的破碎呻吟。只聞得耳畔喘息聲聲,這肆意侵犯他的弟子咬著他耳垂,斷斷續續道:“他們要死,便讓他們去死好了!他們死了,師尊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聞得這一句,北溟如墜深淵,眼前一黑。

許久,他方才醒來。

擡起沈重的眼皮,眼前所見,便是重淵跪在自己身前,遍體鱗傷的上身赤著,汗水密布。

他看了看四周,卻不見靨魃,便連那些蛛絲也已消失了蹤影。

北溟艱難支起身子,一件黑色衣袍便從肩上滑落下來——那是重淵的衣物。而袒露出來的他的身軀,衣衫盡裂,身上俱是斑斑點點的青紫紅痕,暧昧至極。

甫一動,他便感到一陣鉆心痛楚。

雖是清心寡欲了數萬年,他卻也明白,方才到底發生了何等可怕的事情。掩上幾不蔽體的衣袍, 從足下殘破碎布間拾起劍,他跌跌撞撞走向祭壇。

而猝然撞入眼簾的,是數具已如枯骨的屍骸——血祭已然完成,靨魃在他面前,殺死了他所有的徒弟,除了重淵。

他本有機會救他們的。

一口黑血自喉間噴湧而出,他踉蹌幾步,以劍撐住了身體,一頭青絲在瞬息之間,便盡數化作了如雪白發。

“師尊,”重淵膝行至他面前,頭一下下砸進地裏,重重叩首,“師尊……你原諒我……”

“都是你……”北溟雙眼通紅,鮮血自眼角流下,“都死了……為何你還活著?”

說罷,他顫抖著擡起一手,朝著重淵的顱頂,一掌擊下,驀然收緊,將他額心神印生生拔出!

“啊!”楚曦驀然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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