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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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我明明想說些什麽，卻又沒有什麽可說，被她不留情面地打斷。“跪下！”我默然順從。從小到大，已經在她面前跪過無數次的我，此時竟是倉皇。
“憶兒如今犯此大錯，我這當娘的也難辭其咎。請巫族各方長老一並責罰！”阿娘說完，望領頭的那位長者跪下。我平視過去，她難以自控顫顫巍巍的面部表情，褶皺深深淺淺的紋路，有幾根白絲飄散在額前。以前沒有發現過，阿娘什麽時候變這麽老了呢？
“木鐸，慈母多敗兒，也難得你能夠及時醒悟大義滅親。也虧得你今日發現這叛徒的不對勁，當機立斷來通報我們。不然這綠流珠真被這叛徒所竊得，我們巫落的後果將不堪設想。”那一口一個叛徒叫喚的正是巫落的最尊，名喚本晞。她是世間第一個巫女，整個巫族都是由她一手創辦起來的。
可我卻完全忽略了她對我的輕侮，她說，她們是阿娘找來敲定我偷竊之罪的見證者。這怎麽可能呢？難道昨日的脈脈溫情都是假的嗎？我不信，我不信！然而我卻忍住洶湧的目光，我不敢看她。我怕只一眼，她的狠心就在我的視線裏無所遁形。逃避不過的，阿娘下一句話就將我不願也不敢面對的一切全都拆下偽善的衣表。
“我養了此等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數年，卻沒有早早識破她的本性。無論我是否能將功抵過，也請您治我一個失察之罪。”
“木鐸，你是我一手提拔的，你是什麽樣的秉性我自問最了解不過。所以，今日之事與你無甚幹系。你也無需自責。”本晞尊者將阿娘拉起來，回過頭，食指輕輕一勾，那綠流珠就從我無意識中緊緊攥緊的拳頭中滑出。我的手掌撲了個空，只有指甲輕輕抓撓了一下若有若無的流層。
本晞攤開掌心，綠流珠最終騰在其上，被她反覆摩挲把玩。“你可知，這綠流珠為何物？”我定定地看著她，大腦不聽使喚，竟是一片空白。她見我不回答，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繼續說下去：“你罔顧身份，將它盜了去可是在外頭聽到了什麽不可告人的風言風語？”
我直覺她想從我嘴裏打探出她想聽到的東西，可是我什麽也不懂，也無從回答。
“這可是我們的鎮族之寶。你不用說話，我也猜得到你不過是在底下委曲求全受夠了，想要僭越直接控制整個巫族而已。”我聽她的話，好像有點自相矛盾、自圓其說的意味，然而當時的腦袋徹底梗死了，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後來，我落魄到冥界以後一次和閻羅老兒的閑聊中才得知一二。原來這破珠子，壓根就沒有鎮族的功效，只不過是本晞在幾萬年前無欲無求的寡淡最終還是沒能滅住饑渴難耐，曾與一凡間男子私通。而後怕被其餘人發現，辱沒了她的無上尊榮。於是就對那可憐男子下了殺手，為了死者的記憶精元不被彼岸花所超脫而後讓真相大白於三界，就將他的屍首靈魂全都封印在綠流珠內，誆其為鎮族之寶，背道欺世。
可惜，這世上並沒有不透風的墻。閻羅是何許人也，這三界論數八卦之神，他謙居第二，就沒人敢排第一了。連肉體都忠誠的巫女所虔心跪拜的竟是背棄她們信仰的汙垢，要是她們知道這欺世盜名的真相，會不會氣得吐血背過去呢？無欲無求，為藏匿心中齷齪打掩護罷了。後來我回想阿娘當時想必也是不知道這珠子所包含的秘辛要聞的，所以，也沒曾預料到本晞會突然大發狂性，為了防微杜漸，要對我狠下殺手。
本晞冷笑一聲：“木鐸，這可是你養了十幾年的乖女兒，所以你是最有發言權的。你看看，我該怎麽治她？”
“憶女，罔顧巫族榮耀，盜取綠流珠未遂。請本晞上尊將她打出巫落，從此不得再回。我就當是絕了這母女情分，沒了這個女兒。”阿娘的一字一句落地有聲，血流倒沖回她的眼球，將落未落。我的太陽穴也隨著她的抑揚頓挫一跳一跳的，與胸腔裏的韻律達成共振。
“好！就照你說的辦！只不過我還是覺得這樣的責罰太輕了，恐怕難以服眾啊。”本晞意味難明，將綠流珠藏在袖中，朝著一旁側立的侍女的方向攤開另一只手。那婢女弓著身子，雙手奉上一個寶藍匣子。本晞扯開金鎖，打開木匣。阿娘神色一頓，隨即閃過一絲始料未及的驚恐。
“本晞…….上尊……”阿娘已經字不成句。“好了，我知道你還是心疼你女兒。但是，如若我今日放她一馬，我這上尊以後可就難做了。你應該多體諒體諒我。”本晞不給阿娘再開口求情的機會，向身邊的婢女使了個眼色。
她們上前來鉗制住我，緊拽住我的右手臂強行拉出。本晞左手反扣匣子，翻開時，右掌心上現出一條正在惡心蠕動的青色蠱蟲。“這可是我養了多年的蠱蟲，一旦打入體內，不出十日，全身血肉骨骼都會被它蠶食殆盡，化為一灘血水，死無全屍。”本晞略微得意地說道。每當受到傷害時，我總會習慣性地往阿娘身上看。這次也不例外。
她面色慘白，仿佛即將受死的是她自己。不過她僵硬的表情並沒有再觸動我的心。渴望愛、得到、失去、再渴望，任何事情只要反覆多次都會讓人由起初的患得患失變得麻木，變得有沒有都無所謂。所以，這次觀察她的表情只是習慣使然，不是緣於內心深處還有渴望。
本晞手攥住我的左手肘，右手將蠱蟲打入到我的手腕中。感覺？除了有東西咬開皮膚鉆進去以外，沒有感覺。當婢女們放開我時，我湊近一看，手腕上真的留下一個蟲眼大小的血窟窿，深可見骨。本晞長袖一甩，我借了她的力量輕飄飄飛出了藏經閣。最後一眼，阿娘的身子一軟，便被恰逢趕來的阿姐給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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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兒如今犯此大錯，我這當娘的也難辭其咎。請巫族各方長老一並責罰！”阿娘說完，望領頭的那位長者跪下。我平視過去，她難以自控顫顫巍巍的面部表情，褶皺深深淺淺的紋路，有幾根白絲飄散在額前。以前沒有發現過，阿娘什麽時候變這麽老了呢？
“木鐸，慈母多敗兒，也難得你能夠及時醒悟大義滅親。也虧得你今日發現這叛徒的不對勁，當機立斷來通報我們。不然這綠流珠真被這叛徒所竊得，我們巫落的後果將不堪設想。”那一口一個叛徒叫喚的正是巫落的最尊，名喚本晞。她是世間第一個巫女，整個巫族都是由她一手創辦起來的。
可我卻完全忽略了她對我的輕侮，她說，她們是阿娘找來敲定我偷竊之罪的見證者。這怎麽可能呢？難道昨日的脈脈溫情都是假的嗎？我不信，我不信！然而我卻忍住洶湧的目光，我不敢看她。我怕只一眼，她的狠心就在我的視線裏無所遁形。逃避不過的，阿娘下一句話就將我不願也不敢面對的一切全都拆下偽善的衣表。
“我養了此等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數年，卻沒有早早識破她的本性。無論我是否能將功抵過，也請您治我一個失察之罪。”
“木鐸，你是我一手提拔的，你是什麽樣的秉性我自問最了解不過。所以，今日之事與你無甚幹系。你也無需自責。”本晞尊者將阿娘拉起來，回過頭，食指輕輕一勾，那綠流珠就從我無意識中緊緊攥緊的拳頭中滑出。我的手掌撲了個空，只有指甲輕輕抓撓了一下若有若無的流層。
本晞攤開掌心，綠流珠最終騰在其上，被她反覆摩挲把玩。“你可知，這綠流珠為何物？”我定定地看著她，大腦不聽使喚，竟是一片空白。她見我不回答，眼睛瞇成了一條縫，繼續說下去：“你罔顧身份，將它盜了去可是在外頭聽到了什麽不可告人的風言風語？”
我直覺她想從我嘴裏打探出她想聽到的東西，可是我什麽也不懂，也無從回答。
“這可是我們的鎮族之寶。你不用說話，我也猜得到你不過是在底下委曲求全受夠了，想要僭越直接控制整個巫族而已。”我聽她的話，好像有點自相矛盾、自圓其說的意味，然而當時的腦袋徹底梗死了，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後來，我落魄到冥界以後一次和閻羅老兒的閑聊中才得知一二。原來這破珠子，壓根就沒有鎮族的功效，只不過是本晞在幾萬年前無欲無求的寡淡最終還是沒能滅住饑渴難耐，曾與一凡間男子私通。而後怕被其餘人發現，辱沒了她的無上尊榮。於是就對那可憐男子下了殺手，為了死者的記憶精元不被彼岸花所超脫而後讓真相大白於三界，就將他的屍首靈魂全都封印在綠流珠內，誆其為鎮族之寶，背道欺世。
可惜，這世上並沒有不透風的墻。閻羅是何許人也，這三界論數八卦之神，他謙居第二，就沒人敢排第一了。連肉體都忠誠的巫女所虔心跪拜的竟是背棄她們信仰的汙垢，要是她們知道這欺世盜名的真相，會不會氣得吐血背過去呢？無欲無求，為藏匿心中齷齪打掩護罷了。後來我回想阿娘當時想必也是不知道這珠子所包含的秘辛要聞的，所以，也沒曾預料到本晞會突然大發狂性，為了防微杜漸，要對我狠下殺手。
本晞冷笑一聲：“木鐸，這可是你養了十幾年的乖女兒，所以你是最有發言權的。你看看，我該怎麽治她？”
“憶女，罔顧巫族榮耀，盜取綠流珠未遂。請本晞上尊將她打出巫落，從此不得再回。我就當是絕了這母女情分，沒了這個女兒。”阿娘的一字一句落地有聲，血流倒沖回她的眼球，將落未落。我的太陽穴也隨著她的抑揚頓挫一跳一跳的，與胸腔裏的韻律達成共振。
“好！就照你說的辦！只不過我還是覺得這樣的責罰太輕了，恐怕難以服眾啊。”本晞意味難明，將綠流珠藏在袖中，朝著一旁側立的侍女的方向攤開另一只手。那婢女弓著身子，雙手奉上一個寶藍匣子。本晞扯開金鎖，打開木匣。阿娘神色一頓，隨即閃過一絲始料未及的驚恐。
“本晞…….上尊……”阿娘已經字不成句。“好了，我知道你還是心疼你女兒。但是，如若我今日放她一馬，我這上尊以後可就難做了。你應該多體諒體諒我。”本晞不給阿娘再開口求情的機會，向身邊的婢女使了個眼色。
她們上前來鉗制住我，緊拽住我的右手臂強行拉出。本晞左手反扣匣子，翻開時，右掌心上現出一條正在惡心蠕動的青色蠱蟲。“這可是我養了多年的蠱蟲，一旦打入體內，不出十日，全身血肉骨骼都會被它蠶食殆盡，化為一灘血水，死無全屍。”本晞略微得意地說道。每當受到傷害時，我總會習慣性地往阿娘身上看。這次也不例外。
她面色慘白，仿佛即將受死的是她自己。不過她僵硬的表情並沒有再觸動我的心。渴望愛、得到、失去、再渴望，任何事情只要反覆多次都會讓人由起初的患得患失變得麻木，變得有沒有都無所謂。所以，這次觀察她的表情只是習慣使然，不是緣於內心深處還有渴望。
本晞手攥住我的左手肘，右手將蠱蟲打入到我的手腕中。感覺？除了有東西咬開皮膚鉆進去以外，沒有感覺。當婢女們放開我時，我湊近一看，手腕上真的留下一個蟲眼大小的血窟窿，深可見骨。本晞長袖一甩，我借了她的力量輕飄飄飛出了藏經閣。最後一眼，阿娘的身子一軟，便被恰逢趕來的阿姐給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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