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睜開眼睛時，發現整個世界都變成了血紅色。宮女太監們紛紛逃命打翻杯盞調羹的碎裂聲；各路侯王有的趁亂攜眷奔走，有的則自作聰明用刀刃將昏君的頭顱割下，想要自立為王的貪欲昭然若揭；剛剛還失了顏色哭天搶地的美女名妓們這時竟顯露出潑辣張狂的姿態來爭搶瓜分殿中稀罕寶物；殿門吱吱丫丫重啟的聲音仿佛在通告著生的希望。我望著殿門前所壘築的高高低低的人墻，後來的人毫不猶豫地踐踏撕裂前面摔倒同班的身軀奮力向前的滑稽姿態，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幾分譏笑嘲諷的形態。舌頭不自覺舔舐著幹涸的嘴唇，嘗到了幾分血腥的味道，但這並不能滿足我，胸膛裏頓時燃起了對血的如火般的渴望。‘我要你們全部陪葬！’一股憤懣和怨懟終於沖破了喉嚨，將最後的生的命門又重重關上。下一秒，猶如一陣陰冷的狂風，我的手掌已經穿透了密不透風的人群，精準無誤地挖出了他們的心肺。他們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往下看時，身上竟只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無法彌補的血色窟窿，隨後流露出驚慌的慘白面色倒地而亡。餘下的活人面如土色，呆呆站定，還沒來得及反應，活像一個一個等待捕殺的羔羊。我只隨手一揮，他們便任我擺布地雙腳離地，翻騰到了高空之中。就像是個意猶未盡的主宰者，意念轉動間，他們的身軀立刻四分五裂，連血液都遲疑了一秒才流淌出來。血雨落下，打在我的身上，似是要平息我的滔天怒火。我悄然踏過漫天的屍骸，將洛居逸緊緊擁入我的懷中。他緊閉雙眼的模樣，還是那麽安詳，還是那麽平和，仿佛在萬劍穿心的那一刻並沒有遭受什麽痛苦。我低吟道：‘主人，我們回家……’我將他背在身上，雙腳輕輕點地，一躍而起，穿過了轟然打開的殿門，飛過了萬重山千道水，終於回到了我們的故土。”

“那頂小木屋，除了幾日無人居住積了點灰土，並無什麽變化，還是那麽精致靜謐，靜謐到足以容得下我們兩個人的世界。我為他脫下已被血浸透牢牢粘在皮膚上的衣裳，他身上的那幾個深深的窟窿，盡管血已經幹涸，但依舊可怖紮眼，讓我禁不住別開了視線。我仔仔細細用濕潤的絲布擦盡了他通紅的身體，再換上一身幹凈的純白。靜靜梳理了淩亂的長發，系上光滑的發帶。我在想，這一切是不是都沒有發生過。我用力搖晃著他的身體，想要將他從沈沈的睡夢中喚醒。那時，他一定還會睜開朦朧的睡眼，一定還是那個不谙世事、自由自在、閑雲野鶴的少年郎。無情的淚水打破了我的幻念，似乎在嘲弄我被逼入絕望之後的遲遲不肯面對事實的憑空的臆想。我將他葬在了木屋前的那片梧桐院裏。我想，等到入秋時節，他又可以看見那片金黃色的雨景了。到那時，他會不會恍然知道與他同在雨裏的還有一位對他思念入骨的姑娘……”

“從那以後，我失了魂魄般，在山中閑逛。偶遇一砍柴老翁，正挑著沈甸甸的扁擔，踏著下山的歸途。我神情寡淡，與他擦肩而過時，林中正起一陣怪風，將他的體味吹到了我的鼻尖。那一刻，我聽到了他體內熱血正在翻滾的聲音。我瞬時回過身去，不受自控地一陣訕笑，就失去了意識。等我回過神來時，那老翁早已成了我手下陰魂，死狀慘烈，像是被山中猛獸突襲了一般。我瞪圓眼睛，看著手中還未凝固冷卻的鮮血，頭腦快要炸裂的疼痛時刻提醒我自己，這不是在做夢……我殺了無辜之人……我抱頭狂奔，來到最為熟悉的小流旁。我望著潺潺叮咚的流水，突然跪倒在地上，努力地向河水面上張望。我瞧見……河面上竟然……映出了我的倒影。我用雙手捂住了驚慌失措的神色，松開手，澄澈的流水間竟映出了我面頰上的道道血痕。額間花，愈加地嬌艷，那樣地恣意綻放，竟添了幾分嗜血的媚態。我的衣裳被血水浸成了鮮紅，世間獨有的，仿佛是要刺傷了我的雙眼。我知道，那是萬千死亡的氣息凝匯而成的紅色，是無法洗脫的。流水順淌流下，清晰地，空明地，透過我空洞的雙眸，也襯出了我無心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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