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未知包裹

關燈
都十月中旬了, 謝迎年實在沒想到燕京還會下起狂風暴雨。

玻璃窗外烏雲滾滾,天色陰沈沈的,雨水瓢潑, 時不時一道閃電劃破高樓的上空。

轟隆隆——又一道驚雷, 走道的燈忽閃一下。

前面的女孩像是實習生,也許剛從大學畢業不久, 還在跟自己腳上的高跟鞋磨合較勁, 腳後跟貼著創可貼,被這道響徹天際的雷聲嚇得走路不穩,崴了一下,被正好路過的謝迎年伸手扶住。

“謝謝……”實習生戴著副黑色圓框眼鏡,擡眼看清這人,謝字都不知道該吐還是該咽了, 楞了好半天才紅著臉喊了聲, “謝老師。”

姓謝確實挺占人便宜的, 謝迎年看了眼她的工作牌,沒去糾正對方的稱謂應該是老板而不是老師, 只是揚唇一笑:“小心一點。”

說完便急匆匆地走向電梯, 金屬門一開一合, 顯示屏的箭頭向下,送走了這道高挑纖細的身影。

吃的娛樂圈這口飯,實習生自然對最近的圈內動向還算清楚, 自家老板如此行色匆匆,她隔了一會兒就想起來是為什麽了。

“咦, 鐘迦的粉絲見面會好像就是今天嘛。”實習生抱著一堆文件嘀咕, “原來是要趕去接女朋友。”

她將文件費勁地夾在腋下, 用微信給閨蜜編輯實習期的小八卦:謝迎年真的沒什麽架子誒, 挺親和的,年上味真的很濃只能說,我完全理解以前喬映秋身為一個鐵直女為什麽會被限定掰彎,被比自己小的人照顧,還長得這麽漂亮,誰不心動?

步入地下車庫的謝迎年並不知道自己的完美偽裝又騙過了剛上班沒多久的職場新人,也可以說她很自信與人相處時不會輕易露出破綻。

事實上,只要在這副斯文散漫的皮囊上劃開一道口子就該知道,她跟“親和”之類的字眼毫無關系。

天天端著演著累不累,也就謝迎年本人最有發言權了。

她以前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演一天是演,演十天半月是演,演一輩子……沒想到在二十歲的尾巴就遇到了可以讓她安安心心卸下面具的人。

謝迎年如是想著,一邊劃著方向盤將越野駛出車庫匯入大道,一邊給鐘迦發消息:開完會了,很快就到。

雨水落在車頂劈裏啪啦地響,路燈沒亮,整個城市霧蒙蒙的,駕駛座上的女人眼神卻柔和而堅定,心底已經有了為之奔波不會疲憊的存在。

她的女朋友沒回消息,謝迎年瞄一眼時間,見面會就快開始了,大概是在忙。

等紅燈的間隙,謝迎年往上滑了滑聊天頁面,鐘迦發了個蛋糕店的鏈接,說想吃什麽什麽,明示她廚藝極佳的對象將業務領域從中餐橫跨到西式甜點,抱著枕頭眼淚汪汪的表情分享到網上都很崩人設。

但鐘迦私底下就是這樣的,柔軟可愛的那一面只給了謝迎年。

-做包子給你吃。

-!!!不要嘛……我喜歡吃蛋糕,奶油很多的那種[可憐]

-嗯,知道你喜歡吃奶。

-隨便你曲解啦,反正說不過你,我幹脆承認好了,普通的奶好喝,你的奶味道更好。

謝迎年回了個微笑的表情,也許是隔著屏幕反應遲鈍,鐘迦沒聞到什麽危險信息,竟然還鼓起勇氣往她一直好奇的雷區裏蹦了蹦:咳咳,順便提醒一下,你是不是答應過被我吃幹抹凈一次的?

紅燈轉綠,謝迎年踩一腳油門,跟上了前面的車。

中控臺閃動,是快遞的號碼,她用語音接通電話,那頭傳來快遞小哥的聲音:“您好,您有個包裹……”

掛斷後,謝迎年望著車前窗想了想,她最近好像什麽也沒買。

突如其來的大雨使得車道幾乎陷入癱瘓,蝸牛一般的行進速度,剛好讓她有足夠的時間去琢磨這個未知包裹的來歷。

不是她買的,那就只能是鐘迦買的了。

至於為什麽收件人會是她……既然都主動上交經濟命脈了,對於自己有義務讓管錢的人清楚每一筆支出明細這件事,鐘迦自然毫無異議,而且還十分熟悉上報的流程——誰讓對方曾經當過她高中時期的“家長”呢?

倪茜不太讚同這種做法,那次在心理診療室,她說:“只堵不疏確實不算良策,我一直都建議謝小姐嘗試著去釋放一些不那麽具有破壞性的情緒,但是很難有這樣的渠道。”

“你能設身處地為她著想,也這麽去做了,我挺驚訝的,但我同樣希望你為自己的處境好好考慮。”倪茜並不顧忌謝迎年,沖肌膚白嫩的女孩笑了笑,“飼養員的工作也很危險。”

鐘迦:“我考慮清楚了。”

她牽起謝迎年有點冰涼的手,握在掌心,握得緊緊的,然後說:“銀行卡給了就給了吧,我錢還沒她多呢,怎麽算也不吃虧。”

“想了想,我真的很喜歡被一個人這麽在意,表面上是她抓住我,其實是我不想放開她。”

謝迎年咳了一聲,指腹摩挲鐘迦的掌心,對捂著嘴直笑的倪茜說:“這些就沒必要寫進病例資料了。”

穿著白大褂的女人笑著點頭:“了解,只有你能聽。”

她做了個嘴巴縫上拉鏈的動作,伏案記錄此次診療的過程,隨即說:“我是為你們雙方感到高興,謝小姐,之前服用的藥可以試著減半了。”

謝迎年想要嚴絲合縫的安全感,鐘迦不遺餘力地給她,她也嘗試著努力為對方做出改變,從絕對的掌控到一點點放開。

所以鐘迦的快遞她近來只是幫取幫拿,沒再拆開看過。

仔細回想,鐘迦最近是買了很多東西,買的什麽?

她沒來由地感到好奇,心裏更隱隱有了一番猜測。

大雨擾人清靜,謝迎年暫且擱下了這段快遞電話引來的小插曲,專心開車。

穿過最擁堵的街道,支架上的手機進了條短信,謝迎年瞄了一眼,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在屏幕上輕點幾下,添加了幾天之後的行程:甜點課。

見面會的場子挺大,但基本上都坐滿了,歌單是鐘迦自己定的,有她在音綜裏的翻唱,有以前樂隊的歌,也有新曲。

反而中間的游戲環節不多,鐘迦剛開場的時候唱了首慢歌,坐在椅子上撥著吉他的弦試音,旋律響起之前先笑了笑:“我不是很會聊天,所以多唱歌,希望你們覺得值回票價,下次再來。”

她低著頭,左側頭發編了幾根俏皮的小辮垂下,沒戴耳釘,藍色菱形的耳環襯得五官有點冷調。

下面有個女聲氣沈丹田地喊:“你的臉就值回票價了——!”

附和聲此起彼伏,鐘迦聾了只耳朵也聽得一清二楚,她忍笑忍得渾身發顫,眼睛彎成了小月牙,青藍色耳返從耳朵裏滑落。

“謝謝大家的肯定,那我跟經紀人說下次票價訂高點……”

鐘迦一邊戴耳返一邊開玩笑,她現在比以前稍微好點,但還是不禁逗,膚色太白,臉頰泛紅在屏幕裏也格外明顯。

很多人就喜歡她這種臺上臺下的反差,甜跟酷的氣質巧妙地糅雜在一塊兒。

進程過半,鐘迦在跟粉絲的互動裏暴露了自己是個游戲黑洞的事實,十局九輸,好不容易贏了一次,開心得跟孩子似的蹦了起來。

粉絲戴著張無臉男的面具,一米七幾的個頭,穿著件灰白格紋風衣,雙肩平直,身材很好,從頭到尾都沒出聲,這會兒見她這麽高興卻輕輕笑了一下。

說來也怪,明明周圍嘈雜,那微弱的氣聲卻被鐘迦聽見了,她握著話筒不禁頓了頓,沒來得及做些什麽,對方跟著其他人正走下臺,背影也被遮住。

誒,不對,真的很眼熟,褲子也……

燈光敞亮,那人的西裝褲管被水洇濕了一片,顏色分界明顯,可入場那會兒還沒下雨呢。

粉絲竊竊私語,有人臉上露出了姨母笑,鐘迦被誰喊了一聲才發覺自己尾隨著那人都走到了舞臺邊緣,她腳步微頓,下意識就從背後抱住了對方。

謝迎年腰後沒別麥,戴著的面具只露出一雙長而不細的眼睛,深邃而平靜,此時此刻卻多了幾分柔和,她偏過臉,像是說了句什麽,只有她們彼此聽得見。

“所以故意輸給我逗我開心嗎?”鐘迦完全忘了自己戴著耳麥。

聲音傳了出來,臺下起哄聲一片,之前沈浸在歌聲裏的也紛紛拿出手機來錄像,自發地齊聲大喊:“親一個——”

施恒以為自己人到中年早就對此等偶像劇情節免疫了,沒想到還是被自家閨女戳了戳嘴角:“老爸,你笑得好猥瑣。”

他無語了半天,咳嗽幾聲坐正了身子,笑容也收住了,端起家長的架子唬人:“你月考的成績是不是又下滑了?要不還是報個培訓班吧,你媽不是老叨叨……”

三言兩語就將祖國朝氣蓬勃的花朵訓成了蔫了吧唧的爛葉菜,施恒神清氣爽得很,望向臺上那倆人,忍不住吐槽:“弄得跟婚禮現場似的,有本事給我發請柬啊。”

阿茶握著手機差點沒被突然跳出來的視頻申請嚇一跳,接通以後,她咬牙切齒地喊了啾啾的真名:“你差不多得了!文字直播還不夠嗎?誰讓你自己不來?流量費你報銷!”

“私人行程我好意思跟謝老師也不讓。”啾啾在家裏邊吃薯片邊咕噥,“再說了,我這不是休姨媽假嗎,我們謝老師的工作室很人性化的。你可別蒙我,那地方我又不是沒去過,有免費wifi好嗎?”

大家喜聞樂見的親一個沒兌現。

謝迎年雖然私底下花樣能玩出百八十種,公共場合也算其中之一,但情趣歸情趣,工作歸工作,她在這方面也有自己的考慮。

她以前對音樂的態度就是聽個響,對象喜歡這個,她給予充分的尊重,自己的身份地位本來也會讓外界對鐘迦的能力有些曲解跟誤會,更應該避忌。

至於車載音響裏有個歌單都是鐘迦的歌這種事,謝迎年自然也不會說。

她依然很難像普通人那樣直截了當地表達愛跟在意,這樣的細節總是藏得很深,鐘迦無意間發現還是因為歌單的名字是六個數字,她倆的生日。

最後一首歌結束,鐘迦鞠躬以後退了場,腳步雀躍,走得也很快。

休息室裏謝迎年慵懶地半坐在化妝臺上,低頭給人回消息,聽見腳步聲,擡眼時見到她等的人走到了面前。

鐘迦雙臂展開,兩手撐著臺面,像是將謝迎年圍困,卻只是為了湊近對方。

她眼中漾開笑意,微微仰頭,這一刻的上目線角度讓人忍不住對她做點什麽,用手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嘴唇:“現在可以親了嗎?”

作者有話說:

咦,本意是想寫反攻的,那這章當個引子吧。下章明天,然後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