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來性格冷冰冰的, 說的話也很不中聽，但在聽完了陸昭想要和他一起組隊的這個要求之後，只稍微猶豫了一會兒, 在陸昭希望他同意，又希望他最好別同意的古怪眼神裏，他很高冷地點了下頭。

“可。”

他就是很矜貴的那種，輕微頷了一下首，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陸昭。

陸昭覺得自己這個時候再多說什麽話都是不識擡舉了, 所以他就只是笑了笑說，“有勞師弟了。”

燕來瞥了他一眼, “可不就要勞我一個人, 你能做什麽嗎？”

……

這話他沒法接。

但對方是自己好不容易抱上的一條大腿, 所以陸昭忍了, 他就權當沒聽見。

燕來晃了晃手裏的刀，不停地在崖壁間插來插去的, 金屬不斷撞擊山石的聲音聽得人頭皮都有些發麻。

他問陸昭, “你為何今年對此事如此上心？”

擺爛了這麽多年，突然就對這場宗門大比這麽上心了, 怎麽看都有點奇怪。

陸昭想了想，還是很坦率地和燕來說, “我想去虛鸞秘境。”

只有在比賽中拔得頭籌的弟子才會有進入秘境的機會。

燕來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也是，你再繼續在築基待下去，應該也沒兩年活頭了。”

……

“我結丹了。”

“哎？”燕來表情看起來是毫不掩飾的詫異, 那表情直接就差把“你居然也能結丹”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他對於自己這位同門師兄, 真的是半點都不關註。

他很敷衍道了句恭喜, 隨後又開口問道：“師父上次尋來的那枚萬靈丹是給你吃了？”

在原主的記憶裏，掌門是有給他吃過什麽東西，不然也不可能卡了這麽多年的築基，一躍就化丹了。不過至於是不是燕來口中的那個萬靈丹，這個陸昭就不太知道了。

但依照對方這個篤定的表情來看，也是八九不離十的，所以陸昭猶豫著點了點頭，“應該是吧…”

燕來挑了挑眉，“怪不得…”

“什麽？”

“沒什麽。”

怎麽話又說一半啊。

知曉了自己這位便宜師兄的真正修為之後，燕來對於他參加宗門大比這件事倒是沒有多詫異了。

“是師父讓你來找我的？”

“不是，是我自己想要來的。”

“哎？！”燕來表情凝了一瞬，隨後就變得有些怪異，他眼神點在陸昭身上，似乎很想說什麽。

陸昭懂了，燕來可能是誤會什麽了，怪不得他剛剛同意的那麽快呢。

不過也是情有可原，畢竟兩個人先前從未有過交集，原主每次一看到燕來更是直接繞道走，自然不可能這麽上趕著地來尋求組隊了。

陸昭看著燕來，猶猶豫豫地開口問，“你不會是要反悔吧？”

“算了，”燕來嘆了口氣，“湊合用吧。”

湊合用什麽？

他？

這怎麽用？

燕來顯然是沒有給想要陸昭解答困惑的意思。

==========

找到一個好的大腿，根本就不需要陸昭自己做什麽。

燕來他真的是很能打，放眼整個門派，都找不出第二個像他這種好戰分子了。

其他兩個人組隊可能還要顧忌些屬性問題，所學劍招在實踐中是否相互克制，有些沒什麽默契的，還得提前磨合上一段時間。

但是陸昭和燕來兩個人不用。

陸昭負責當個花瓶，往擂臺上一站就好了。

要是擱別人，這種把所有事情都推諉到自己身上，他保不齊會有什麽怨言呢。但放到燕來這就不需要有什麽顧慮了，他一個打倆，還樂此不疲，一場比試下來渾身都是臟撲撲的，但他眼睛卻是出奇的亮，戰意在其中湧動著，神色也是肉眼可見的興奮。

燕來帶著個花瓶一樣的廢物，還硬生生打進了內門的決賽。

到這裏陸昭就松口氣了，因為不管接下來的名次如何，反正他至少是拿到了秘境的入場券。

一直提著的心都放回了肚子裏，對於接下來的那幾場內門弟子間的比賽，他也不怎麽上心了。

雖然陸昭上不上心也沒什麽用。

先前幾場和外門弟子間的比試，燕來能一個打倆，出刀和砍菜一樣容易。但現在這種情況不一樣了，他要面對的都是和他實力相當的同門師兄弟，彼此早就知根知底了不說，那些人也沒有這麽弱雞。

陸昭對此是不抱有什麽期待的，只想著能早點完事早點回去休息。

但燕來他是真的很能打！！

一打二絲毫不落下風不說，最後還反殺了一個。

這種雙人組隊的規則很變態，全隊中但凡有一個人折損，那就會被判定失敗。

陸昭和個靶子一樣站在那裏，倒是沒多少人碰他。

雖然不是一個師父，但那些人平日裏多多少少算是聽說過一點有關於原主的事。

那些人自持身份，不會過多為難一個沒什麽本事的廢物。

更何況他們參加個宗門之間的小比試，又不是來結仇的。把這麽一個花瓶打碎了，不止掌門臉上掛不住，他們回去也不太好交差。

燕來這個嘴巴是真的很欠，他打完了人，還笑嘻嘻地說，“師兄，你們這也不行啊。”

那兩人的表情一瞬間就沈了下來。

陸昭都想讓他快點別說了。

怪不得燕來這麽招人恨呢。

說是比賽，但其實到現在也就慢慢變成了同門之間的互相切磋。點到為止，又可以光明正大地打探對方的實力。

但切磋嘛，自然就是要找一些旗鼓相當的對手了。

所以燕來的這個擂臺上，已經很久沒有過來人了。

他席地而坐，模樣看起來有點煩躁，燕來表情不怎麽好看，但卻很寶貝似的擦著他手裏那把刀。

陸昭手上其實也有一把劍，是掌門特意為原主選的一把本命劍。

原主修煉稀松平常，手裏拿到的那把劍倒是很漂亮。

現在這把漂亮的劍，就被陸昭撐在地上，他把自己的身體都靠著倚了上去。用餘光瞥了一眼掌門坐著的位置，那個花白著胡子的老頭，表情是很明顯的恨鐵不成鋼，於是陸昭慢慢地又站直了身體，也將那把劍寶貝似的抱在了懷裏。

今天的這場比賽猶如一潭死水般平靜。

唯一可以值得提的就是，最後一場比試的時候，有兩個不長眼的外門弟子自以為找到了什麽破綻，他們沒去管站在臺上和他們對峙的燕來，反而是一個勁地試圖從陸昭身上下手。

好在原主也沒那麽廢，打不過人，但身體殘存的本能還是讓陸昭持劍格擋，躲過了那致命一擊。

燕來表情一瞬間就變得很難看了，在他眼皮子底下幹這種事，無異於是在打他的臉。

“這就很沒意思了。”

他臉上帶笑的表情都消失了，聲音也冷冰冰的。

一息之後，原本站在陸昭身前的人，面色漲紅得被人提了起來。

被人掐住了脖子，這麽硬生生地拎了起來。

對方嘴巴大張著，呼吸似乎都很艱難，整張臉漲紅到有些發紫。

陸昭被突然閃到自己身前的這道黑色身影驚了一下，然後燕來接下來的一系列舉動都讓他眼睛越睜越大。

說實話，這場景看起來挺驚悚的。

好在燕來沒有想要背負一個嗜殺同門的罪名，在看到對方擡手求饒之後，他緊跟著也放松了手腕。

燕來撿起已經刺穿了擂臺的那柄長刀，偏頭看了陸昭一眼，“你也就這個躲命的法子練的不錯了。”

陸昭一時之間不知道燕來是損他還是在誇他了。

經此一遭，本就沒多少人過來的擂臺這下子更是變得人丁稀零了，周圍的空氣無端都變得寂寥了幾分。

燕來無聊得都快要發瘋了。

都沒還到結束的時辰呢，他就拉著陸昭一起跳下了擂臺，準備去找別人打。

對於他這個愛好，陸昭不置可否，但他現在顯然是沒有什麽話語權，所以就只能默默接受了。

燕來在四處找人打架，陸昭也在找人。

下山游歷已久的歸逢妄在這時候當然也回來了，不過陸昭沒有看到他。

因為大師兄比較特立獨行，他參加的是單人場。

要是燕來沒有遇到自己的話，他估計參加的也是單人場，但燕來先前的時候就覺得那種東西沒什麽挑戰性，不好玩。

遇到陸昭，和他組隊，燕來覺得這下子就變得好玩多了。

前方擂臺圍了很多人，離得遠了才能稍微看清一點臺上的人是誰。

陸昭看著那位輕輕擦拭著自己本命佩劍的白衣青年，突然轉頭問了一下燕來，“你和大師兄誰比較厲害？”

“唔？”

燕來也順著陸昭的視線看了過去，微微瞇了瞇眼，這事他心裏其實也很沒有底，但對外當然不能說這種話了。

於是燕來就說，“當然是我比較厲害了。”

“是嗎？”

原本書中的劇情對於歸逢妄早期描寫很細致，單就講了他在劍宗地位有多麽超群，功力有多麽強勁，對於其他人的描述，這個著重點倒是不多。

這麽一位地位卓絕的高嶺之花隕落到凡間，顯然是能夠滿足不少人的惡趣味。

“你在質疑我？”

也許是被陸昭這個語氣中的狐疑打擊到了，燕來聲音都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幾分。

“……我沒有啊。”

他什麽時候質疑過燕來？

“呵呵，你等著。”

燕來冷笑了一聲。

陸昭看著燕來撥開人群，向著那個單人的擂臺走去，意識到他要做什麽的時候，陸昭整個人都楞了一下。

他剛剛那就是簡單的疑問句，真沒有要質疑的意思啊。

燕來也沒必要特意證明給他看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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