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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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直白的真誠永遠是必殺技。

時澄月根本沒反應過來, 她嘴巴張成大大的o形,啞然許久,才說:“啊?”

少年垂眸, 眼睫在下方投落下一道灰色的扇形陰影,上下微顫時像振翅的蝶翼。他面無表情, 但是嘴角卻緊繃著。

“你從昨天開始就不太願意搭理我。”

她當然沒有不願意搭理林一硯,只不過她的心很亂,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現在的狀況。因為這些覆雜到繞來繞去的心理活動無法為旁人所知,所以她面對林一硯時還是多了一份無所適從感。

想過千般萬般種可能, 卻沒有想過林一硯會這樣直白地點出。

直接到她短時間內無法給出一個正確且恰當的答案。

“我沒有啊。”她只能心虛地反駁。

林一硯玩著她桌上的黑筆, 筆蓋打開又插上。

哢噠一聲。

空間裏陷入短暫的沈默。

也就是這一聲, 時澄月覺得自己的心猛然一跳, 仿佛被很輕地勾了一下。

“以前吃飯都是坐在我旁邊的, 但是你昨天坐在我的斜對角, 而且以前我們經常撐一把傘。”林一硯仍然有一下沒一下地玩著筆帽, 眼睛卻直直看向她, “你都忘記了嗎,時澄月?”

林一硯的確提醒她了。他們幾個人一起玩的時候, 總是田鑫澤和祁嘉虞走在一起,而自己會和林一硯走在一起, 什麽下雨撐傘,什麽座位, 她和林一硯總是自然地會分成一組。以往這麽多次, 她都沒有介意, 昨天卻表現出了再明顯不過的疏離感。

“我昨天, ”他低下頭, 很快地擰了下眉, 聲音低低的,仿佛帶著點委屈,“應該沒做錯什麽事情吧,你怎麽突然不理我了?我們不是朋友嗎,還是說你不想和我一起玩了?”

會自信,會因為她今天突然的靠近和無意之間的碰觸而萬分驚喜,覺得兩人的距離仿佛也隨之靠近,覺得自己多年的暗戀苦果被蜜糖澆灌,即將修成正果。

可是偶爾也會不自信,會仿徨會失措會覺得一切都是曇花一現,睜眼便是一枕黃粱。

她今天對你好如在你懷裏晃著尾巴撒嬌的貓咪,明天就可以揚起高傲的頭顱疏遠你。林一硯早該知道暗戀本就是酸橙的具象化,是酸澀的代名詞,他也做好了十足十的準備,卻還是因為她的一個眼神、一個辨不出真誠的微笑而苦惱。

時澄月的心突然一縮。

為什麽會露出如此可憐,似被人丟棄的模樣?

是啊,他什麽都不知道,就這樣被人莫名地疏遠,也太過分了吧。

是她主動去招惹的他,還死纏爛打占用林一硯的晚自習時間讓他教自己做題,不想去上晚自習了又要在微信上給他發好多消息讓他和自己打語音視頻。現在自己心裏一團亂麻,想要理清楚,又無緣無故地疏遠他,怎麽想都覺得自己太過分了。

角色互換一下,要是有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生這麽纏著她,等她真的投入真心將對方視作自己的好友,又被莫名其妙地疏遠,她大概會忍不住大罵他三天三夜洩憤。

現在,她就是以這樣過分的態度對待林一硯的,而後者呢,根本沒有生氣,反而抱著道歉與反思的態度來示好。

這樣一想,無所遁形的懊悔幾乎在這一刻達到了峰值,洶湧澎湃地洗滌她的理智。

覬覦自己的好朋友就算了,怎麽還要來一場莫名其妙的冷暴力啊!

太過分了時澄月!

“我先走了。”長久沈默的空檔裏,林一硯率先出聲。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時澄月抓住林一硯的手腕:“不行!”

還好因為感冒的緣故,這聲音軟綿綿的,不然聽著十分像是命令。

時澄月急忙說:“我沒有不拿你當朋友,我也沒有疏遠你呀,我就是……我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然後我自己還沒理清楚,所以不是很想說話。”

“哦。”

就一個哦字嗎?難道自己這理由不夠充分?

“真的!”時澄月抓住他手腕的手不由發緊,“我沒騙你哦!”

林一硯定定地看著她,女孩神情覆雜又焦急,瞳孔睜大,更顯清淩淩。

對視不過幾秒,他倏忽發出一聲笑,笑起來的時候漂亮精致的眉眼彎著,說話的聲音像吹過炎夏海浪中的清爽海風,吹得枝葉撲簌作響,繾綣清爽的海浪聲打在她耳邊。

“那我相信你啊,時澄月。”

伴隨著那三個字,時澄月的心尖突然顫了一下。

他說出口的那一瞬,她發現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居然可以組成世上最動聽的音節。

時澄月捏捏自己的耳尖,指腹上的燙意昭示著她耳朵紅了。

“是發燒了嗎,怎麽臉這麽紅?”林一硯問。

時澄月捂住臉,支支吾吾:“有、有一點兒……”她拿起那包藥,“我去倒水。”

“我幫你……”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自己去!”她急忙拒絕。

前一刻還是頭疼發暈,這一刻她已經麻利地站起來了。她拿著藥,捧著水杯,一轉頭就看見路梁坐在位子上低頭寫作業。

如遭雷擊。

這個教室裏……居然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這麽大個活人怎麽一點存在的氣兒都沒有啊!!!

時澄月回頭看看林一硯,後者一臉疑惑:“怎麽了?”

是啊,怎麽了?她和林一硯的對話就是朋友之間再正常不過的對話,林一硯這樣心胸坦蕩的人當然不會心虛,只有她這個心裏有鬼的人才會被外界一點風吹草動驚到心跳加速。

她已經放棄調整自己的五官管理,說了句“沒事”後就飛快地跑出去。跑步的速度簡直讓林一硯懷疑她是不是真的發燒了,居然能跑這麽快。

神奇。

等時澄月回來的空隙,他有點無聊地繼續翻看她的卷子。

“你不也是這樣的人。”路梁突然出聲。

林一硯的視線還集中在她今天的卷子上。

“你上次對我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送給你,你看準了時澄月是這樣的性格,以退為進騙她同情。”路梁繼續說。

林一硯終於擡頭:“我想我和你最大的區別在於,我剛剛說的那些話,全是真話。”

只要時澄月真的表現出她不再需要他的想法,哪怕只有一絲一毫,他都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整整半年多的相處,如果時澄月沒有喜歡上他,那是他自己廢物。

廢物是不應該肖想太多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就像當時鄭源愷故作神秘地告訴他奶茶店發生的事情時,他翻來覆去地覺得這種行為和欺騙無異。不信也就罷了,可若是真的信了,時澄月豈不是這輩子都要按照那條件去找人?

可他本來就不是什麽頂頂好的人,他也有很多很多的性格缺陷,他也會自私地想,就騙時澄月這麽一次,行不行。

當無數次和喜歡的女生擦肩而過時,林一硯才發現,忍耐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到底是誰可以抵擋住這滿滿的誘惑?

如凍立雪中之人遇見暖陽,如沈入海底之人重得氧氣。

陽光和氧氣,他都缺一不可。

兩情相悅本身就是世界上最難的事情,如果愛情之中沒有動用一點點小心機的話,那麽兩個人走到一起的幾率該有多小呢?

他已經把自己變成最好的自己了,也該出現在時澄月面前任她挑選了吧。

於是他動用那點不上臺面的小心思,被動又主動地出現在她面前,當自己完完整整地出現在時澄月眼中時,他才發現,那些無數次飽含遺憾的擦肩而過,都已經變得微不足道。

林一硯想,在時澄月的人生中,他應該不是什麽糟心的存在吧。

·

時澄月等水燒開的時候,旁邊來了兩個女生,看著有些眼生,應該是學妹。

她皺著眉頭鼻子喝藥。

“是那個嗎?”其中一個女生在拐角處站著,頭時不時往外探去。

另一個女生本來在倒水,聞言疑惑地問:“哪個啊?”

“就是你喜歡的學長啊,是叫林一硯吧。不是說是十二班的嗎,為什麽站在四班門口?”

時澄月喝藥的動作一頓,那苦澀的藥味在口腔裏蔓延了一瞬,苦得她差點嘔出來。

女生想走過去看,卻又強裝風輕雲淡地開玩笑:“算了吧,他都沒通過我的好友申請,我不能再看了,萬一看著看著我歹念又起了怎麽辦。”

兩人對視一眼。

“也對哦,那走吧。”

“嗚嗚,可是他真的好帥哦,得不到喜歡的人還怪難受的。”

“那你回去做兩套數學卷子吧,雖然學長不是你的,但是數學說它永遠是你的。”

“算了算了,數學這種東西我無福消受。”

“……”

女生們的聲音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時澄月把最後一口藥喝完。

如那兩個女生所言,一轉彎就能看見林一硯。他站在四班門口,兩手撐著窗沿,低頭盯著地面發呆。

再也沒有哪個城市的天氣比江城還要奇怪的了。昨天還是暴雨傾盆,今天就日麗風和。

燦爛陽光斜射下來時給教學樓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霧氣,也柔和地撒在他的周身,肩膀到手臂折出的線條幹凈鋒利,彰顯少年氣。

時澄月剛想出聲,祁嘉虞和田鑫澤就從另一邊的樓梯口上來。

“咦,你怎麽還沒走?”祁嘉虞問。

林一硯說:“時澄月還沒回來,我跟她說一聲再走。”

祁嘉虞擺擺手:“走吧走吧,我待會兒跟她說,就這麽大點學校,她還怕你丟了不成?”

林一硯沒動:“她去灌水灌了這麽久,應該是我比較怕她丟了。”

剛說完,如福至心靈般,他腦袋一偏,看到了時澄月。

他擡手沖她小幅度地揮了一下:“走了。”然後和田鑫澤往十二班的方向走。

祁嘉虞順著林一硯的視線往後看:“你沖個藥怎麽這麽慢,我以為一個小感冒把你幹趴下了。”

時澄月覷她:“你別胡說八道啊。”

祁嘉虞:“誰讓你臉這麽紅的,該不會嚴重到發燒了吧?”

她的手貼著時澄月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語氣疑惑,“不應該啊……挺正常的……”

時澄月捧著自己的水杯,玻璃杯裏的熱水源源不斷地冒到自己的掌心。

男生們並肩而行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樓梯轉角處,投落在地上的影子也徹底消失。

她沒有上帝視角,無法窺探到少年的心思。

誠然,在金嘉媛說那些話之前,她有膽大妄為地自信過,林一硯喜歡的那個人會不會是自己。

不過很遺憾,顯然不是。

她不知道林一硯喜歡誰,她也不再自作多情地揣測。

可那又怎麽樣?

她學不來庸人自擾,也不願暗自神傷。

她只知道,自己喜歡林一硯。而且非常喜歡,喜歡到,一定要得到他。

她要得到他。

作者有話說:

翻頁,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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