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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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澄月是在天還沒完全黑的時候離開的體育館, 她本想和林一硯說一聲,瞧了眼遠處,男生們打起球來專心致志, 不知疲憊。

她還是別去打擾他了。

她想立刻去找祁嘉虞,可當她真的回了家, 打開pad,對著祁嘉虞的聊天對話框,她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大剌剌地剖開少女心事,將所有模糊懵懂的心思具象化這件事對現在的時澄月來說也太難了。

癱倒在床上的時候以往的回憶也接踵而來, 像電影畫面一幀一幀回放。

刻意貼得他極近、說要送他情書、跑一食堂和他一起吃飯、晚自習去他們班門口堵他……

這居然都是她想做且已經做出來的事情。

她到底哪裏來的勇氣敢大言不慚地和彼時絲毫不熟絡的林一硯說這些不著四六的話?

那時的林一硯會不會覺得她奇怪至極?

可怕。

而更可怕的是, 從認識林一硯開始到上一秒, 這段冗長的記憶居然可以完整地拼湊在一起然後在她核桃大的腦袋裏循環播放著。

上次帶著弟弟妹妹去吃火鍋時, 她好像吃了好多好多根玉米。是優雅地將玉米粒剔下來再小口小口地挪進她的嘴裏, 還是殘暴地將筷子插進玉米芯之後肆無忌憚地啃起來?

太遺憾了, 她這常常容量不夠的腦子居然清楚地記得是後者。

還有第一次去十二班時, 那杯萬惡的冰豆漿所帶來的腹瀉。

天哪, 林一硯居然發現了仙女會拉屎的秘密!

當思緒飄到這一段時,她羞恥地用抱枕捂住自己的臉, 整個人忍不住嗷嗚嗷嗚亂叫喚。

啊啊啊她不要見人了!

·

男生們打完球的時候,暮色四合,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剛打完球,全身冒著熱意, 額前後背都是濕汗, 林一硯把外套甩在肩上, 看了眼時間, 不算太晚, 他放棄了打車的念頭, 一個人慢悠悠地走到公交車站。

站臺的長椅上只坐著一個女生。

有些眼熟。

天色偏暗,他多看了兩眼,女生擡起頭的那一瞬,借著公交車站前的兩束燈光他才認出是同班的一個女生。

“巧啊。”林一硯說。

金嘉媛下意識揪了一下衣角:“啊……嗯……”

“你也這麽晚回家?”

彼時少年像個大火球,渾身散發著剛打完球的汩汩熱意。他看了眼長椅,腳步往側邊不易察覺地挪了一步,坐到了最靠邊,敞著腿,籃球被他當成了足球在兩腿間踢來踢去。

“嗯、嗯……”說第一個嗯字的時候她的喉嚨堵了一瞬,她都有些恍惚林一硯到底有沒有聽見。於是又在後面跟了一句。

“哦。”林一硯說完這個字,就沒了聲。

金嘉媛突然有些懊惱,她太不會說話了,然後把這難得的獨處時光浪費。

正好一輛304路公交車駛來,林一硯起身:“我先走了。”

“林一硯,我……”她下意識叫他的名字,連手也不自覺地擡起抓住他的衣角。

林一硯垂眸,目光落在她兩指捏住他衣角的手上。

·

天氣預報今天有雨。

第一節 課下,外頭下起了綿綿細雨。大課間暫停。

時澄月嘴裏叼著支筆,筆在她齒間上下晃著,踩在課桌橫杠上的雙腿上攤著一疊語文覆習資料。

姜蔚和男朋友在外頭長廊上膩膩歪歪,一個瞥眼瞧見黃忠實正端著個保溫杯往這層樓走,她飛速和男友分開,一本正經地走進教室。

時澄月看她滿面桃花,拉住她的手。

“蔚蔚。”

姜蔚:“怎麽了?”

時澄月沈默了幾秒:“你男朋友知道你會拉屎嗎?”

姜蔚也沈默了。

祁嘉虞原本在做題,聞言也轉過頭來,一臉“大姐你沒事吧天天犯病今天輪到這個毛病了”的神情盯著時澄月。

“你覺得呢?”姜蔚反問。

時澄月沒吭聲。

“他不僅知道我會拉屎,還知道我會磨牙打嗝摳腳放屁,更知道我內褲會卡屁股縫裏。”

時澄月用力捂住耳朵,可憐兮兮地求饒:“好的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求求你了不用這麽詳細。”

姜蔚在鄭冉冉的位子上坐下,心滿意足地看著她:“不過剛開始的時候他是不知道的,他甚至以為我頭發上的荔枝香是我天生的,那可是我昂貴的香發噴霧啊!不得不說,剛開始的約會和地獄模式差不多。”

輪到祁嘉虞好奇了:“怎麽個地獄模式法?”

“剛開始我們是去西餐廳約會的,牛排卡我牙縫裏我都不敢剔。連著好幾個禮拜都去西餐廳,我都恐牛了。”

“那後來改去哪裏約會了?”

“大娘水餃。”

“昂……”祁嘉虞語塞。

果然是從地獄飛升到天堂呢。

祁嘉虞和姜蔚開始東拉一句西扯一句地講起來。

時澄月把資料卷成卷,墊在下巴上。有了參照物對比,她發現她和林一硯的進度堪比殲十五飛行速度。

中午吃飯前,她和祁嘉虞上樓找兩人。走到十二班門口的時候卻發現林一硯的座位空著,書包也沒有掛在椅背上。

問了田鑫澤才知道他今天有點發燒,請了假。

“不是,他沒跟你說啊?”田鑫澤疑惑。

那自然不是的。時澄月下意識就想反駁,林一硯怎麽可能不和她說。

只是時澄月的手機還在廖衛峰那兒,她pad才用了一會兒,就被時澄陽在一旁哭天喊地地搶了過去。

沒有手機也帶來了很多不方便。

至於哪裏不方便,那自然是在和人聯系上。

至於和哪個人聯系,她自動忽略了那個主語。

反正和誰聯系都不方便。

要不還是去把手機拿回來吧。

吃過飯後,時澄月在廖衛峰辦公室好說歹說,嘴皮子都磨破了才讓這位敬愛的班主任同意她在周六放假回家前的下午來拿手機。

“啊?為什麽不是現在?”

廖衛峰冷笑一聲,一語戳穿她心裏的小九九:“現在給你了,你回去就要玩?”

“不是呀!”時澄月努力給廖衛峰洗腦,“老師,您看啊,這手機還是我主動交給您的呢,說明我對學習是很有毅力的。我怎麽可能會在學校裏玩手機,我們學校可不允許帶手機,這種違法亂紀的事情我時澄月是絕對不屑去做的!我跟您發誓——”她嚴肅地舉起一只手,“我要是在學校裏玩手機,我就長青春痘。”

周圍老師都被她逗笑。

時澄月也跟著笑,她眼巴巴地看著廖衛峰,就等攥住他嘴角的笑意之後乘勝追擊。

只是她料想中的場景沒有出現。

廖衛峰喝了口茶後,慢吞吞地反問:“那我倒是想問問你,你上交手機那天為什麽要把手機帶過來?在給我手機之前,你在學校裏玩了嗎?”

時澄月:“……”

“哎呀。”他篤悠悠嘆氣,“青春期長點青春痘,也算正常。”

時澄月:“……”

無果。

時澄月被一句話輕輕松松噎到姥姥家。

她拉跨著臉走出辦公室的門,垂頭喪氣地往四班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突然聽見樓道裏傳來的聲音。

調侃的玩笑意味很重。

時澄月起先沒怎麽在意,直到若隱若現聽叫見林一硯的名字,她才停下腳步,做了一個缺德的竊聽者。

“金嘉媛?你確定你沒看錯嗎?她剛開始不是喜歡她以前那個班的鄔越清嗎,現在怎麽就喜歡林一硯了?”

“那不是被鄔越清狠狠拒絕了嗎,那場面我現在想想都覺得尷尬。”

“被拒絕了就把註意力放到林一硯身上?”

“也不是啦……”說到這裏,她聲音突然放低,“反正我就告訴你一個人,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啊。”

“懂的,不過你以後可以去當狗仔了,什麽事情都能被你聽到。”

“嘿嘿那可能就是趕八點檔公交車的福利!”

來自於兩個女生小聲的交談。

金嘉媛是誰?

時澄月趴在五樓的樓梯口,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於是她轉身要離開,恰巧又和迎面走過來的人撞上。

“不好意思。”時澄月道歉。

女生:“沒事。”

樓梯口的腳步越來越近,兩個女生手挽手走來,只是目光在觸及到那個女生時突然一滯,兩人對視一眼,面露心虛,又強裝鎮定地往前走。

時澄月狐疑地盯著那兩個女生反常的模樣,又看看背對著自己的女生,但她沒放在心上。

廖衛峰放學前來布置作業時,囑咐大家一定要認真做今天的作業,這是隔壁蘇省去年的高考卷,參考價值很大,題目都是典型中的典型,於是他再三提醒大家必須自主完成。

時澄月的思緒下意識就飄遠了。

這套卷子這麽難,那林一硯怎麽辦?

她是這麽想的,也是這麽說出口的。

正在和鄭冉冉聊天的祁嘉虞想也不想接話:“拍給他不就行了。”

好姐妹,這時候反應這麽快幹什麽?

時澄月捏著那卷子的一角:“可是我感覺手機拍出來像素不高。”

“你以為現在是什麽年代?您還用翻蓋機呢?”

“我……”

“哎呀要給人去送卷子就去唄,反正你們兩家在一條路上。”

看,沒人逼她去送卷子的。

是祁嘉虞這人非說讓她去給林一硯送卷子,她迫不得已才去的。

才一天沒見到林一硯罷了,她也沒有那麽急切啦!

時澄月抓住祁嘉虞的手,感激涕零:“好姐妹,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也只能聽你的了!”

祁嘉虞和鄭冉冉對視一眼。

祁嘉虞臉上滿是疑惑,她剛剛說什麽了?她好像什麽也沒說啊……

以“好友”之名,放學前,時澄月又去了趟十二班。她走到十二班門口的時候正巧看到田鑫澤在幫林一硯理卷子。

時澄月在學校待了一整天,前桌往後傳一張卷子,她就依著做一張卷子,還沒什麽大感想。但是直到看到林一硯亂七八糟的桌子才知道,這一天發了許許多多不計其數的練習冊。

她走進教室,自然地坐到林一硯位子上。

田鑫澤看到她:“你怎麽來了?”

“我來——”時澄月話鋒一轉,“我們老廖說這卷子很重要,他明天要講的,然後祁嘉虞就說讓我給林一硯送去,不然怕他耽誤了課程。”

“她說的?”田鑫澤說,“有你想著林一硯就夠了,她沒事操心林一硯的事情幹什麽。真是吃飽了撐的。”

這話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有我就夠了?”

“你不是喜歡林一硯嗎。”

時澄月的心陡然一跳,劇烈地撞擊著胸口,說話也結結巴巴:“你怎麽知道……”

蔣凱承正在發卷子,恰好發到林一硯這一組,他準備習慣性地塞進林一硯桌肚裏。

他看見時澄月後,就直接把試卷放在桌上:“喲,這麽貼心,還給他把卷子帶回家?”

時澄月:“……”

他們怎麽就如此習以為常呢。

“這個是今天的英語卷子。”金嘉媛拿著卷子過來,不同於其他人,她把卷子整整齊齊地對折好後又疊在桌上,用課本壓住。

時澄月說好。

金嘉媛看了看她,眼底流露出一種她一時間沒法讀懂的情緒。

像羨慕。

等時澄月把試卷都塞進書包之後,田鑫澤和蔣凱承正好要去吃晚飯,三人順路一起往樓下走。

她悄悄拉了一下田鑫澤的手臂:“問你個事。”

“你說。”

“你認識金嘉媛嗎?”

蔣凱承正好聽見了,他手一擡,剛要大剌剌指向後面,被田鑫澤一把捂住嘴巴:“你吼這麽大聲幹嘛?”

然後又對時澄月說,“就是剛剛來發英語試卷的那個女生。”

時澄月怔楞。

真的是她。

她的直覺沒有錯,那個女生真的喜歡林一硯。

這種喜歡絕然區別於在校園路上看到林一硯,覺得他長相出挑於是隨性多看了幾眼,比起大大方方地投去目光,小心翼翼下意識躲閃的心虛眼神裏似乎才藏著更多東西。

作者有話說:

月:嗷嗚我的弱雞男朋友又感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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