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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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裏冷空調打得極低,室內外溫差太大,落地窗上蒙了一層厚重的霧氣。

時澄月洗完澡後套了條睡裙,趴在地上,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手指隨意地在玻璃窗上塗抹著,從那被塗抹開的一角中可以窺見外頭樹梢上搖搖欲墜的黃色小花瓣,悠悠下落的時候在路燈的照耀下似墜落的繁星。

林一硯的頭像實在是特別,以至於當對話框裏多了這麽個頭像的時候她都沒有反應過來。

即將暗去的手機屏幕上,兩人的對話框還停留在那句【我差點要12315打假了呢!!!】

居然不回她了。

中午加微信的時候他可不是這麽說的。

時澄月緊急求教祁嘉虞該如何聊天,然後用好姐妹給的幼稚伎倆,保存了他的頭像,又轉發給他,附帶上一句:【你喜歡迪迦奧特曼啊?】

對面秒回:【那是高斯。】

“哈?哈哈!”時澄月氣到笑出聲,對著手機屏幕憤憤然地碎碎念,“我跟你說話你不理我,我說錯名字你就秒回了是吧!”

【RbRb:哦。】

她點開百度,搜索迪迦和高斯,左看看右看看,最後得出結論,這倆奧特曼難道長得不一樣嗎?

但是對於林一硯這樣的人用迪迦......高斯奧特曼這樣的頭像,她也覺得透出一股莫名的反差感。

【RbRb:這個高斯是比迪迦厲害很多嗎?】

【。:銀河系最帥。】

時澄月看著他打出那句話又迅速撤回,最後昵稱那一欄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時澄月倒要看看他撤回這句話後是準備回什麽消息。

一分鐘後,他回消息了。

【。:都差不多。】

時澄月翻了個身,拿過靠枕墊在腦袋下。

她把聊天記錄截圖後發給祁嘉虞,問她然後應該怎麽做。祁嘉虞回了長長的一段話,時澄月看得腦子有些疼,就抓取到幾個關鍵詞。

時澄月按照祁嘉虞說的,給他改上備註:銀河系第一帥

而後,截了張帶昵稱的圖後發給林一硯:【對我給你的備註滿意嗎?】

【。:不滿意】

【RbRb:我哭了】

隔了兩分鐘,對面回:【滿意】

祁嘉虞說和男生聊天的時候要將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拋出去,才能得到問題被拋回來的機會。時澄月想了想,她大概是學不會這些花樣了,說出來的話無聊又呆板,但林一硯似乎也做到了有來有回。

也就是這麽一瞬間,時澄月突然覺得林一硯有一種無聊的可愛。

林一硯買給她的三個奶油椰蓉包在下午上課的時候已經吃掉了兩個,她從書包裏拿出最後一個塞到嘴巴裏。然後翻了個身躺在地上,隨手拿過放在書架上的那本《小婦人》。

時澄月偏科太嚴重了,理科很差,英語卻截然相反。因為在父母白手起家前,李淑然曾任職日企的財務經理,卻因為無法流利地和外國人進行全英文交流而常年被上司打壓一頭。經驗教訓使然,學好一門外語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李淑然對時澄月姐弟的英語抓得很緊。

閱讀英文原版小說這事對時澄月來說並不算困難。

她的腿搭在床上,悠哉悠哉翻著書。

收到這本書屬實是個意外,雖然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它並不能算是一個禮物,但是那年的生日,包括後來的每一個生日,她有收到過很多很多東西,每一樣都比它昂貴精美,卻沒有任何一份禮物能企及這本書帶給她的意義。

·

時澄月以為自己能堅持每天早起然後去校門口找林一硯,可是早起對時澄月來說實在困難,第二天早晨,鬧鐘剛響起,她就立刻摁掉。直到下周校門口執勤的學生換了兩張新面孔,她都沒能再見過林一硯。

新一周,第三節 課前的大課間,時澄月正緊趕慢趕抄作業,又被廖衛峰抓個正著。

班級裏鬧哄哄的,沒人註意到已經在後門站了很久的廖衛峰。抄作業的人很多,卻無人比時澄月更顯眼,她坐在桌子上,兩腳踩著凳子,手裏高高揚著一張數學試卷,像飄揚的白旗。

“數學抄完了,下一個。”

廖衛峰氣得吹胡子瞪眼。

好啊,還是一條完美的流水線。

既然如此,誰先跳起來就抓誰。

“時澄月!”

全班瞬間陷入寂靜。

時澄月的手一抖,黑筆在作業本上氤氳出一個小點。她擡頭,在一片靜謐聲中看著面色陰森森的廖衛峰。

“你完了姐妹。”祁嘉虞低聲說,“廖衛峰最近抓典型呢。”

時澄月知道,可是為什麽自己又要成為這個典型了呢?

“祁嘉虞,別以為躲在時澄月後面我就看不見你!”

祁嘉虞:“......”

時澄月噗嗤一聲笑出來。

於是廖衛峰的怒氣到達了頂點。

他掃了眼黑板邊的課表,確認下一節是臨時生病的體育老師的體育課:“別笑,抄作業的都跟我出來!”

說完,他就走到門口等著,等了半分鐘,教室裏沒見半點動靜。這種類似挑戰廖衛峰班主任權威的事情徹底點燃了他的怒火。

他咬牙切齒:“等我一個個點名你們就徹底完蛋了。”

廖衛峰在高三年級組這些老師之中的脾氣是一等一的好,卻深谙拿捏學生之道,即使平時擅長和學生打成一片,卻也不會因此失了威嚴。

時澄月立刻從桌子上跳下來,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七八個人。

十二班門口。

廖衛峰拿著試卷的手拍拍門:“你們這幫人不在我眼皮子底下罰站我不放心,全部進去,在後面站好,站一節課。”

要在別的班教室後面罰站一節課,這件事怎麽想怎麽丟臉。

除了時澄月。

時澄月推了推眼鏡框,把自己松散的馬尾辮紮高。

她手肘戳了戳祁嘉虞:“我今天美嗎?”

祁嘉虞:“......”

倒是前面的男生回過頭來:“美美美,美炸了。”

時澄月:“要你說。”

廖衛峰嘆氣:“站著聊天累不累,我給你們搬把椅子?”

幾個人不再說話,低著頭灰溜溜地往裏走。唯有時澄月像個異類,她雄赳赳氣昂昂揚著細長的脖子,整個人如一只撲棱翅膀躍躍欲起飛的白天鵝,背後掛著小氣球,再充點氣進去她就可以欣欣然飄上天了。

時澄月一眼就看見了林一硯。

新的一周他換了一組,但依然還是坐在最後一排。

時澄月看到他的時候他正歪著腦袋在課桌裏翻找著什麽,教室裏明亮的白熾燈打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濃眉很快地擰了下,眼裏露出一股煩躁。

他的臉不管放到什麽環境下,好像都是當之無愧的焦點。

在他翻找無果地擡起頭來後,兩人四目不經意間相對。

時澄月沖他眨眨眼,又看向田鑫澤,低低說了句:“嗨,甜心。”

林一硯找東西的手一頓。

一定是因為田鑫澤的名字太過搞笑才會讓時澄月先喊他的名字。

嗯,只可能是這個原因。

時澄月刻意站在林一硯身後,兩手自然地搭在他椅背上,祁嘉虞站在她身邊。加上田鑫澤,三個人形成了完美又穩定的三角形,開始聊天。

林一硯沒有回頭,卻能感知到她的胳膊肘就撐在自己的椅背上,袖子捋到了手肘處,露在外頭的手臂隨著她說話時不時碰到自己的後頸和肩膀。

溫度相汲時,像冬日點燃的手持煙花倏然炸開,她低頭時滑過自己耳畔的發梢又如散出星星點點的碎火,觸及肌膚的那一刻,讓人忍不住為這無意識的接觸而雀躍沈溺。

“你們怎麽來了?”田鑫澤好奇。

“抄作業被逮到了。”

“至於這麽嚴重?”

祁嘉虞輕嘆一口氣:“都怪兔子。”

田鑫澤:“兔子?”然後他看著時澄月,“她在說你?為什麽叫兔子?”

時澄月:“……因為……”

祁嘉虞伸出手指頭:“兔子,溫順,膽小,文靜。但是這些,時澄月都沒有。”

田鑫澤:“所以?”

他們聊得可真開心,仿佛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插話的機會是要靠自己創造的。

林一硯把筆一放,漫不經心地從課桌裏拿出數學書,鎮定自若的臉上有一種被人忽略卻又想努力插話的別扭感:“缺什麽補什麽。”

“哎對對對!”祁嘉虞說,“學霸你很有sense啊!”

林一硯淡淡點評:“你的英語也很不錯。”

三個人一唱一和,時澄月一句話都沒來得及插上。

倒是這個林一硯,居然會對這個話題感興趣。

正巧這時,兩根粉筆頭從前面砸過來,時澄月來不及躲開,正好砸到她腦門上,掉下來的時候又砸中林一硯的頭,空中落下一點白撲撲的粉灰。

林一硯:“……”

無妄之災。

時澄月輕輕呀了一聲,低頭扒拉開林一硯的頭發,拿出那根斷了一截的粉筆:“誤傷到銀河系第一帥了。”

林一硯:“…………”

她說話的聲音不輕不重,但恰好能讓全班都聽見,班級各處傳來窸窸窣窣的笑聲,不少人回頭往這裏看,有人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著他們的關系,似乎沒想過他們幾個人會認識。

對於這個揭露在大庭廣眾之下的稱呼,林一硯耳根有點發燙,他豎起數學書,完美地遮住自己的臉。

“你們走哪都能說上話?”廖衛峰又發話了。

隨著廖衛峰的這句話,前排的學生又一溜煙地回頭。

“他們怎麽會認識啊?”盧婷婷好奇地問。

前桌回過頭:“林一硯嘛,不奇怪。”

盧婷婷想想也是,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廖衛峰已經結束了一個知識點,她一點兒都沒聽進去,趕緊戳了戳同桌。

“同桌,剛剛那個——”金嘉媛還在往後看,盧婷婷好奇地問,“你看什麽呢?”

金嘉媛猛然回頭,眼裏閃過一絲慌亂:“沒、沒,我在看幾點了。”

盧婷婷笑:“剛上課你就想著下課了嗎。”

金嘉媛只也靦腆笑著,沒再回答。

自從上課鈴聲響了之後,林一硯也不再和別人說話,幾乎是全程盯著黑板。

時澄月在後頭安靜地站著,肚子突然有點疼。她有些懊悔,早上就不應該空腹喝那杯冰豆漿。

祁嘉虞看了眼她,低聲問:“你怎麽了?”

時澄月:“我想上廁所。”

“那你去啊。”

時澄月果斷地搖搖頭,用氣聲道:“可是現在我不是在自己班級啊,出去太久了別人會以為我是去拉屎的。”

祁嘉虞:“……可是你本來就是去拉屎的。”

時澄月:“那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去拉屎了啊!!!”

林一硯突然回頭,那雙眼睛在從窗口斜進來的暖陽照耀下呈現出淡淡的琥珀色,帶著笑意。原本平直的唇角微微勾起,嘴巴一張一合:“兔子憋太久,是會,憋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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