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同樣空手而歸。看上去,每個小團體都在各自謀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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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奕博的大隊人馬出現在第四天的下午。我們雖然一直在等著,但當他們真正到來時,我還是經歷了被迫面對現實的極不舒服的過程。

他們所有的人都一副風塵仆仆,匆忙趕過來的疲倦模樣。我們跟著Irina爬上一個小山頭後,才看見他們落腳的地點。他們選擇了山的另一面,就在林禹棠的房子的山腳下。我認出了蘇隱和周炳璨,但沒找到曹瀅雪。我不太相信她沒有來,也許她還在其中一輛車上休息。

第一趟上山,曹奕博獨自一個人。

我從遠處看著他的身影,似乎都能看出他收斂了氣勢,在坡道上緩慢行走的他,有種默默忍受的姿態。我不禁暗自感嘆,蒙梵又是對的。他在向林禹棠表示誠意。在求醫之前,他願意先解決舊時的恩怨。

林禹棠是整個局勢發展的關鍵,他的決定也許會影響這裏所有人的將來。或好或壞,可能都在他的一念之間。

“如果今天能風平浪靜,明天我們就主動去找曹奕博。”蒙梵對我說。

我被這大膽的想法嚇到了,沒跟上他的邏輯。

“今晚之前,曹奕博一定會聽說我們這幫人偷偷提前過來的事。”他解釋道。

我領悟過來,“也許他沒有心情馬上處理這件事,但我們主動去找他又是另一回事。他會見我們嗎?”

“我想在事情變得更糟之前見到他。”蒙梵像是自言自語的說。

透過墨鏡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憂心,但我還記得另外一個同樣重要的秘密。孟老師帶他隱藏了這麽多年,我不能讓他輕易暴露在曹奕博面前。

“要不讓我先去看下情況?”我試探著問。

蒙梵難得一驚,註意力全部落在了我身上。

“你想一個人去?”他審視著我。

“曹奕博之前見過我,也許我一個人去,就不用向他解釋你的身份。”我不敢編的太離譜。

他思量著,很快有了決定。

“我以為你不敢多說話?”他戲謔道。

“是不太敢,”我如實說,“但我有借口可以用。上次他讓我考慮的事,這一次我可以裝作再問一遍。”

蒙梵的嘴角翹起一個弧度,“行啊,那你先去看看。”他半真半假的說。

當第五天到來時,我們一面等著新的消息,一面討論著見曹奕博時可能發生的情況。

我向Irina請示,表達了想見曹奕博一面的想法。我給她的說法是幫忙詢問林禹棠的答覆。

Irina並不相信,但她還是上報了這個提議。她帶回的是同意的回覆。她身後的人竟都沒有反對倒是出人意料。

“別想著見一面就能問出什麽來,”出發前,蒙梵再一次的叮囑我,“你只要記得他有什麽反應,註意他的心情變化就差不多了。”

“嗯。”我緊張的不敢多說話。

我想到謝宛宛不惜以威脅作恐嚇,從另一方面想,其實也是這個心意,別把蒙梵暴露了。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打退堂鼓。

“等你走了,我再去找一趟那位助理。”蒙梵在最後時刻才告訴我這個決定。

我來不及多想,按時出發去另一邊的營地。

沒有人驚訝我的出現。這個仿佛一夜間拔地而起的營地大的有點滲人,他們需要這麽多個“蒙古包”嗎?我跟在周炳璨的身後,匆匆掠過這裏的帳篷的個數,超過十個之後就數不過來了。

“請問,Irina是你的部下嗎?”我沒忍住,問出了口。

“她是我同事。”周炳璨了然一笑。

我不再作聲,安分的走向那個位處中心的大帳篷。這一路上我沒有見到蘇隱或是曹瀅雪。

周炳璨讓我先等在外頭。他掀開門簾進去時,我聽到一聲“曹董”,接下去的話阻斷在了門簾之後。

趁著這兩分鐘,我匆匆的往周圍望了一圈,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靜。如果不知道所有的帳篷都才搭好,很可能會以為這裏是一片常住居民的營地。

第二次的見面將所有有關那一晚地下室裏的印象全都顛覆了。

我早已把墨鏡摘下,晃眼的光線讓我輕而易舉的看清了他單薄的,布滿皺紋的臉皮。他看上去不會比林禹棠年輕,滄桑和憔悴是他臉上最明顯的特征。但最讓我吃驚的是他眼裏的忍耐之意,這和他“曹董”的稱呼,和這一群能夠以假亂真的大帳篷簡直一點也不相符。

“石清悅,很高興再次見到你。”曹奕博開口道,打量著我。他的眼裏沒有一絲高興的成分,但他的口吻很客氣。

“您好,曹董。”我謹慎的回道。在他的眼中,我有了什麽樣的變化?

“我代兩個孩子向你道歉。”他毫無預備的提了出來,我驚得後退了一步。“這一陣事之後,我會讓犬子親自給你一個說法。”

他平靜的臉上看得出疲態和勉強,但仍是洞察秋毫。

我讓自己一鼓作氣,“他會聽您的話嗎?”

“他會聽。”他的面目沈著,忍耐著我的態度。“據我所知,他還是聽我的話。”

我頓住了,但這不是我來的重點。

“我們邊走邊聊。”他接著提議道,往山坡的方向朝去一眼,“我們一起,去見見山上那位高人。”

他的比喻幾乎引人發笑。

“現在?”我措手不及。

同他一塊去見林禹棠顯然遠遠偏離了我的計劃。

“對,現在。”曹奕博確定道。

我讓開身,沒有更多的選擇。

出了帳篷後,他讓我跟在他身旁,周炳璨在後面。他行走的速度很慢,我們兩個人完全在配合他。

“聽說你談了一個男朋友。”他輕巧的提起。

我的心瞬時收緊了,但幸而蒙梵預料過。

“是的。”我簡短回答。

“聽說是個很優秀的孩子,我很替你高興。”

我飛快的側頭看過一眼,我聽到了一陣喜悅的口氣。

“他就是一個,普通民間小組的水控,低等的。”我心虛不已,他似乎已經了如指掌。

“如果他需要幫助,我們這邊能提供的,讓他盡管開口。”

他確實都清楚。

我沈吟著,機不可失,“但眼下的情況您卻幫不了?”我的聲音聽起來快哭了。

曹奕博深呼吸過一口氣,停下腳步。

“你們想離開,隨時可以,沒人敢在我面前為難你們。”他慢聲說道。

我看著他,再次頓住了,他就是這個意思。

“走吧,”他接著往上走。

我不得不跟上去,他身上附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氣勢。

當我們在沈默中行走了一小段之後,我心中的困惑鼓脹的裝不下了。

“請問您為什麽要帶我一起上山?”我緊緊盯著身旁的人。

“你不願意陪我這個老人走這一趟?”

我以為聽錯了。

“既然人在這裏,就上去聽聽長輩的意見,沒壞處。”

我本能的解釋道,“我很願意聽長輩的意見,可是他老人家不想多說。”

“也許這一次不一樣。”他終於向我投過來一眼,富含深意。

我沒法再問下去了,我已明白他的態度,有些話得讓林禹棠告訴我。

林禹棠獨自站在小院門口等待著,沒有看到那位助理的身影。

我偷偷的掠過羊圈,試圖找一眼“大紅色”,但羊圈裏空著。我很意外,這種時候他還有心思把它們放出去?

“進去吧。”曹奕博出聲催促。

我收回神,發現他們都在等著我。我窘迫不已,這匆匆的一眼竟然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但他們黯沈的臉色給了我更重要的提示,在進屋之前,我已然領悟到,是沈重的心情讓他們關註著我的一舉一動。

他們讓周炳璨守在外面。

“清悅,我的幾個孩子你聽說過嗎?”當林禹棠示意我們坐下後,曹奕博緩緩開始。

我搖搖頭,“我只見過曹瀅雪。”

他點了下眼皮,“瀅雪上面還有兩個哥哥。曹澤峻,曹澤靖。那些過往的舊事就不在這多說了,和你也沒多大關系。”他和林禹棠相視了一眼,相互間已經達成一種默契。我小小的震驚著。“帶著妹妹做那些傻事的,是我的大兒子,曹澤峻。我很慚愧。”他充滿歉意的看著我,“我應該管教好他們,但是——眼下我只能在此,代他們向你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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