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這裏只有我，放松一點。”當蒙梵再次說話時，他的呼吸聲就在我頭邊。

我嚇了一跳。我一心聽著他們離開的動靜，竟然沒有察覺到蒙梵已經近在跟前。

他握上我的手，輕而易舉的松開了我緊箍的手臂，我甚至沒弄清他是怎麽做到的。

下一秒，我的臉已經貼在他的胸口上，整個人被固定在他的臂膀之下。

他的體溫擴散到我身上，溫柔的覆蓋在我的皮膚上，逐漸的環繞住了我整個人。

我一動不動，就在這靜謐中任他的溫度消融掉血液裏的暗流。

還有他獨有的氣息，我深深的嗅著，直吸進最深處。它們對我來說，是再好不過的鎮定劑。

“呃，應該......沒問題了。”當我再找不到一絲危險的湧動時，我試著掙開他的懷抱。

蒙梵松開了一些，但沒有放任我自由，他的目光直照在我臉上。

我很難為情。當危險褪去，這種親密的行為燒紅了我的臉，也許媽媽就在不遠處看著。

“請問我可以問幾個問題嗎？”等他確定了我的狀態後，他戲謔道。

我擡起頭，他的神色依然警惕。

“如果你覺得可以了，我就放開。”

我點點頭，主動脫離他的手，走向沙發。羞愧的心情已經占據了主導。顯而易見，我根本不能控制體內的波動。

“還是有反應？”蒙梵坐到我身邊。

我垂著頭點了一下。

“強烈嗎？”

“不是太強烈。”

“但是足夠嚇到你了？”

“足夠嚇到我了。”

“聽到阿姨的聲音，情況更嚴重了嗎？”他沒有漏掉一個細節。

我把頭垂得更深了。

但他的提問暫停了，我心虛的瞄上一眼，發現他在思忖。

“你的反應裏有哪些情緒？”再次發問時，他平穩的聲調像一只溫柔的手輕撫過我的毛糙。

“先是著急，”我交代著，“但很快就開始憤怒，在聽到李醫生被當作交換的條件後。上回曹瀅雪讓我安分聽她的安排，也是用這一招。但實際上，她根本不能一個人說了算。”

“所以你不相信她的話，憤怒就來了。”

我無聲的認同。

“關於阿姨這部分？”他繼續提示。

“我想，應該可以解釋為關心則亂，但我不能完全確定。”

“上次也是在看到阿姨之後，直接爆發了？”

“嗯。差不多。”我認真的摳著沙發扶手上的邊條，努力同心裏的羞愧感抗爭著。

蒙梵又安靜了一會兒。

“如果沒有你媽媽在場，你能更好的控制自己嗎？”

這對我來說是個新思路。我假想著，但沒什麽結果，沒有任何跡象可供參考。

“沒關系。”蒙梵又安撫道，“這只是一個設想。你對阿姨的感情最特殊最深厚，她在你身邊，你一定更容易緊張。這很正常。”

他說的合情合理，卻提醒了我另一個點，我對他怎麽沒有太過緊張的反應，這意味著什麽？他在我心底還不是特殊的一位？

“我不一樣。”蒙梵徑自接著說，“我有能力對抗你，可能還有能力保護你，所以你潛意識裏就沒把我列入小心易碎的範圍。”

我難以置信的望著他，他是怎麽做到的？

“一個很簡單的推理。察言觀色。”他拉起嘴角，小小的得意。

“請問您一向擅長這種簡單的推理，還是視對象而定？”

“當然視對象而定。”一個壞笑一閃而過。“不相關的人我沒有興趣知道他的想法。”

“噢，我真幸運，是你有興趣知道想法的人之一。”

他拄著頭靠到沙發上，笑而不語。

“您剛才的話怎麽說來著，可能有能力保護我？”我著重的強調“可能”兩個字。

他一本正經的評論道，“這話沒毛病。”

“所以這不是你謙虛，而是你真把我看作一個恐怖的生化武器，最厲害的血控也只是可能有能力保護？”

“如果你實在拿不準答案，”他假裝沈吟著，搖搖頭，“那我也多說無益。”

我咬住上下牙齒，企圖擺出不滿的姿態——既然不能在言語上擊倒他，就要靠氣勢鎮壓——但最終，我笑了出來，所有的毛糙都被梳理平順，他讓我徹底放松了下來。

等到能夠平靜的想過一遍曹瀅雪的要求之後，我大膽延續了還未完的對話。

“在出門之前，把所有我該知道的事都告訴我吧。”我請求道。

蒙梵放下手，收起了玩笑，再一次估量著我的狀況。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懇求道，“我想學習控制自己。”

寬容的笑意最終出現在他眼裏。

“別太驚訝，好嗎？”

“在經歷了這種巨大的差異之後，”我指著自己，“應該很難再能過度驚訝。”

蒙梵卻不置可否。

“曹瀅雪要你去西藏找一個人，你們家族的上一位血控，林禹棠。他們應該已經掌握了具體方位，我們猜想，她的信息來源於她父親，但估計又是一次私下裏的安排。她要你問那位長輩一件事，但她附帶了一個要求，林禹棠的回答必須從始至終保持一致。你要問他，有沒有辦法治療他的血液造成的傷害？如果有，怎麽治療？”

好半天我都沒能給出一個反應。

“嗯，很好，你控制住了。”蒙梵戲謔道，“控制的紋絲不動。”

但我根本顧不上了，只能沈默著感受心中的震蕩帶來的撞擊。

“他，那位長輩，沒有過世？”

“這只是曹瀅雪的說法。”

蒙梵的重點不在這裏，但我已經相信了。

我接觸過曹瀅雪，她留給我的印象讓我馬上就聯想到，此前的試驗就是為這個動作做鋪墊。“我希望你能成為我的朋友。”這確實是她的心意。

“她原本就打算只在這裏待上五天，試驗完成後，直接把我帶過去。只不過事情的發展脫離了她的控制。”我說明道。

蒙梵用冷峻的沈默壓住了湧起的憤怒。

“以防我們不相信，她給了你一個親自證實的機會，這個電話號碼。”他拿出一個手機，在屏幕上輸進一串數字。“等你準備好的時候，再打過去。”

“現在嗎？”我瞬時緊張起來，我沒有一點信心。

“先吃過飯再說吧。”蒙梵抉擇道，“我們不能肯定對方會說什麽，別讓孟老師他們看出我們的動靜。”

我松了一口氣。

“我們幾個討論了一些想法，在假設她的要求確實為一個基礎事實的前提上。”蒙梵冷靜的開始，已經找回了秩序。“林禹棠，傳說已經過世三十年的血控，有可能只是躲起來了，藏身在西藏。這個名字你媽媽證實了，沒有錯。曹瀅雪現在很可能在曹奕博身邊，這是她獲得信息的條件。但她不方便自己派人去問，這裏面有最關鍵的問題。還有，我們猜想曹奕博最終會親自去找林禹棠。這可能也是曹奕博接走蘇隱的真正原因。所以，你媽媽準備在吃飯後，和林總聊聊，也許她已經從蘇隱母親那邊聽說了什麽。”

他突然停了下來，眨眨眼，“還跟得上嗎？”

我睨了他一眼，“請您繼續。”

笑意從他的嘴角一閃而過。

“我們在猜測，可能是誰需要治療？範圍鎖定在整個曹家。她明確要求，林禹棠的回答必須保持一致。我們理解為，她在通過你，要求林禹棠只做同一個回答。也就是在面對治療的對象時，林禹棠的做法必須和他的回答保持一致。”

這個時候，他們幾個從外面進來了。

我趕快站起來，羞愧的望著媽媽。她依然憂心忡忡。

“我們看這麽久都安安靜靜的，估計沒事了。”肖哲率先給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我沒能做到。對不起。”我還是看著媽媽。

蒙梵悄悄從我身旁退開了，換到對面，隨意的坐到地上。媽媽對他點點頭，他回以一個微笑。他們之間這麽一個小小的交流，在我內心引發的震撼卻是無以形容。

媽媽輕撫過我的頭發，毫無保留的回視著我，“沒事，慢慢來。媽會陪著你。”

我不得不竭力控制住淚腺。情緒的開關沒把住，這一個我一定得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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