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漸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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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動起來了。仿佛有人晃動了水缸,水面蕩漾起來,越蕩越大。

女高音站在對面,僅僅楞了一下,緊接著就極度不悅了。她可能以為水控還是掌控不了這缸水。

就在這時,水控突然一揚手,一個小水浪拋向空中,又掉了下來。

“搞什麽!”女高音猛地擡起手擋住臉,氣壞了。

我看到她飛快的檢查了一下臉上和脖子,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

水控陰險的看著她,“我要確定中等掌控力管不管用。下一步我還要試一下滲透力。”

他在睜眼說瞎話,這個房間裏誰都看得出來他是故意的。他想把缸裏的水濺到女高音身上。

而且,顯然他一點不怕水花會濺到自己。我沒想到水控能夠進行這麽精準的操作。

“滲透力,”女高音譏諷著,“有必要嗎?結果不明擺著?你讓誰給你做實驗體?”

水控分明也是剛想到這個問題,他陰暗的臉一動,想到了一個人。

“把那個帶過來。”他指的是李琦。

沒多久,李琦被帶到這裏。我從水缸的對面註視著她,觀察著她的變化。

李琦第一眼先看到了這一缸顏色不一樣的水,她亮起了雙眼。或者說,我感覺到了,她看到紅水後的第一反應不是痛心,也不是害怕。

但她沒有表現的太明顯,她驚慌的要朝我撲過來,“你怎麽樣?”她大聲喊著。

我答不上話來,因為她即將要經歷的事情,我無法不為她揪心。我留神著身邊的人,蓄起勢頭,我想抓住一個機會,而我也只有一次機會。

“把手放進去。”水控對李琦比了下手指。

他頤指氣使的樣子令我泛起一陣強烈的厭惡。

李琦看了我一眼,無聲的照做了。

水控開始發力。我緊緊盯著,我要等待一個他們走神的時刻。

李琦的反應就是一個效果顯示表。當她從皺緊了臉,到咬住牙齒全身顫抖起來時,我沖了上去,一把抓住水控□□在空氣中的手。

“夠了!”我大喊道,拉過他的手。

水控太專註了,下一秒他嚇得眼珠子都翻了上去。他真是怕極了沾到我的血液。他要殺人似的甩開我,口中蹦出一句罵人的話,沖出房間,消失在門外。

“怎麽樣?”我上去扶住李琦,“受傷了嗎?有沒有受傷?”我直直的盯著她,想把信號傳達給她:我的血液傷害到你了嗎?

她會明白嗎?

“沒有,沒事。”她一帶而過。但她的皮膚之下有著表面看不見的傷害,這從她的臉色就能分辨出來。

她猛地轉過身去,怒氣沖沖的神色幾乎把我驚到。她用力的沖1號他們大吼,“任何掌控力都不可能通過流血來實現!絕不可能以受傷流血作途徑!”

“把她帶出去。”女高音下令道,沒有心情多聽一句。

我以為李琦還會說點什麽,但她僅僅看了我一眼。我接收到了她眼裏的深意,她在試圖警告我。

在他們重新處理我的傷口時,賞了食物供我保持體能時,主動允許我用一趟洗手間時,我都在反覆琢磨李醫生的意思。

我拿不準她的深意指向哪裏?她也知道我並沒有真正的掌控力。

“剛才他們兩個人說的話你熟悉嗎?”1號在不經意間輕聲撕開我獨自沈思的世界,探了進來。

我驚愕的擡起頭,被他突然的舉動嚇定住了。

他半個身體側進洗手間,兩手橫抱在胸前。這不是他常有的姿勢,他的臉色預示著一個嚴重部分的開始。

“先把水龍頭關了,進到裏面去。”他安排道。

“你要幹什麽?”我驚慌的不敢動。

“談話。”他不動聲色的回答。

我關掉水龍頭,默默走進其中一個隔間,鎖上門。只要他不是計劃在這個沒有攝像頭的地方單獨嘗試迫害就行。

1號的腳步聲很輕,但這裏足夠的安靜,我聽到他走到門外。

“你知道他們說的,對吧?”他的聲音傳進來。

“我知道他們不敢碰到我的血液。”我想這是他的意思。

“你知道為什麽。”

這不是問句,但他錯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不敢碰。”

“你最好別對我撒謊。”他突然煩躁的冒出一句。

我抵上門板,“我沒有撒謊。”我提高了音量。“我能從哪裏知道這種信息?我身邊的人,沒有一個有權有勢——”

“林綺霞!”他斷然搶道。

“我大姨?”我只覺得好笑,“到今天為止,我還沒跟她說上話。而且,我認為她們甚至都不能確定我的掌控力,更別說她們會告訴我為什麽不能碰到我的血液。”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今天第一次聽說,當場就信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著急的辯駁。

“你不知道你上去抓他的手?”

“因為他害怕。我親眼看到他不僅自己害怕,還故意把水濺到那個人身上,他們倆都害怕碰到那些水,抓住他的手是最快的辦法——李醫生是無辜的。”我一口氣說完了當時的心理過程。

外面安靜了片刻。

“李醫生被你的血液汙染過。”他突然說道。

我心驚肉跳的站在門內——幸好站在門內,要不然他就會看見我有多緊張,他們也就不會輕易放過李琦。她是間接的實驗體。

“體外的。碰到了一點。”我往輕了說,“那個水控為什麽害怕沾上我的血?”

他不理會我的問題,“在她給你治療時?”

我嘆著氣。“對。”

“傷口出血多少?她沾上多少?”

“沒怎麽出血。她的手沾上了一點,不多。”

“從你的角度看,她現在有什麽變化?”

這句話像是靈光一閃,狠狠刺了我一下。李琦有了什麽變化?我從未想過從這一方面著手。

“我看不出來。”我有點走神了,“我沒發現她害怕我的血液。”

“你看她精神狀況怎麽樣?”

他的語氣異常的煩躁,我清楚的聽到了。

“精神狀況?”這就是水控和女高音爭論的重點嗎?“你是說,我的血液有沒有傷害到她?”我堅定的問。

他又靜默了片刻。我想象著他的反應,在此之前,他看起來比那些個人都要冷靜,我一度認為他相當客觀。

“對。”他正式承認了,“根據記錄,你們家族上一位特殊掌控者的血液要了不少人的命。”

盡管我極度的震驚,但他說的不清不楚,我急切的追問:“是直接輸入體內嗎?”

“對。”極度煩躁的口氣。

“所以那個人提到了體內,體外。”我自言自語著。

“李醫生有沒有變化?”1號又一次問道,強硬而急迫。

這就是他要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回道,“你們可以檢測我的血液,也就可以檢查她的身體——你沒有發現嗎?”

他沒作聲。不作聲就是回答。那麽,至少到目前為止,答案是否定的。我放下了一顆心。

“輸入體內也會有一段反應期。”

當他說出這句話後,我索性拉開門鎖,打開隔門,面對面看著他。

“為什麽來問我?她一樣在你們的監視下,你不能自己看出來嗎?”

1號抱著兩個胳膊,我看到的是一張集煩躁,防備和挫敗各種覆雜情緒共存的臉。他的眼睛透過上眼皮瞪著我,但僅僅只是瞪著,我沒有感受到任何危險。

我也看著他,仔細的觀察。他的臉上透著絲絲紅紫的顏色,像是熬了一個通宵,但打底的臉色卻是泛白,似乎氣血不足。他現在的樣子絕不是我昨天看到的那個人。

我沒能掩飾住驚訝,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這一天來,沒有一個時刻不是伴隨著恐懼度過的,我沒法平心靜氣的看一個人,所以也沒有註意到他的變化。但我有一個更大膽的懷疑,這些細微的變化是近幾個小時才開始顯現出來的。

他輕微的動了動身體,在一個非常小的幅度裏晃了下腦袋,然後很快重新把胳膊抱緊了,喘出一口氣。

我站在他跟前,不可思議的,極為清晰的感知到了他情緒的變化——他垂著眼,我甚至沒看到他的眼神——焦慮的部分兇猛的漲起來,然後又被收了回去,被暫時的壓制住了。

我被這一波同步傳導似的情愫體驗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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