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難得有這種時候。”沈嬌比劃著肖哲的臉對我解釋。

“終於也有這一天，旗鼓相當啊，舒坦！”陳熙大聲說。

肖哲慢慢的酌了口咖啡，維持著從上眼皮睨了我一下，“你也不賴嘛，腦瓜子轉的挺快，難怪敢反擊譚依柯。”

我早已收起了圖快意的心思，他們的反應效果是雙向的，我默默的用慚愧領受著。

“怎麽？”肖哲又挨過來，“我還承受不起一句話？”他眨眨左眼，“這是誇你呢！”

沈嬌添上一句，“他可不是譚依柯，呵。”

他們幾個又笑，完全不理睬肖哲的白眼。我很感激他們的包容。

“嚴肅一點，正事，正事，啊。”肖哲嚷嚷著拿手指在桌子上敲著。

我潤了下喉嚨，“我這裏確實有點事。”我依然心存猶豫，但也打定主意了，趁這會兒告訴他們。

房間裏靜寂一片，四雙眼睛註視著我。我不自覺的看了一眼蒙梵。

“只管說，我們都把你當自己人了。”沈嬌微笑著鼓勵。

“說吧，我們一起分擔。”肖哲收起了玩笑。

“說吧。”蒙梵柔和而鎮定的看著我。

“我可能，確實有了變化。”我謹慎的挑選著詞匯。

“我就知道！”肖哲搶了過去，“什麽時候開始的？”他喊著，著急的擋下我，“等一等！我來猜！”

蒙梵嘆了一聲，沈嬌和陳熙同時翻了個白眼，但肖哲正在興頭上。

“你被他們攻擊那天，也就是，你訓練的最後一天？”他穩穩的盯著我。

我發現我有點享受於和肖哲玩游戲。我不置可否。

肖哲瞇起雙眼，“不可能錯的——”

“是在那一天，但不是在他們攻擊那會。”我報出答案，偷笑著看他的反應。

肖哲難以接受，蒙梵接了過去問：“是在譚依柯拉你下水後發生的嗎？”

我驚奇卻又不驚奇，“你早就懷疑了？”

“我想不通譚依柯當時為什麽要拉著你？”蒙梵沈靜的說，“以她的性格，她一定想比你早一步做到。但她拉住你，就會有輸給你的風險，這不是她自己的主意。”

他們同時收緊了臉色。

“除了林總，她還有別人嗎？”沈嬌問。

“我說吧，”肖哲說，“該去找林總聊聊了。”

蒙梵無聲的默認著，但他的眉頭緊鎖，教人聯想到更壞的一面。

“也許就你一個人跟林總提起來會安全一點，”肖哲審視著蒙梵的臉，看出了他的思慮。“你把今天的事主要說，就當成告狀。然後順便提到那一天，譚依柯拉你下水，不顧你的生命安全，看林總什麽反應。”

“可以。”沈嬌讚同，“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只以為譚依柯欺負人，看林總怎麽說。”

“我，試試看。”我點著頭，依次看過他們，然後拄著下巴等待著。

“行嗎？”肖哲問蒙梵。

“可以試試。”蒙梵最終說道，敲定了這個事。

我依然在等著，稍稍有點失落。

“難怪林總一點也不著急，原來心裏有底了。”肖哲還在想林總。

“那譚依柯如果沒有清悅這一把，她還不一定爆發得了？”陳熙問。

“但她現在確實有點掌控力了，”沈嬌似乎認為這是整個事件最惡心人的地方，“夠她囂張跋扈用的。”

我悄悄的，無聲的嘆了一口氣，有點想不明白。我以為那是他們最想知道的部分。

“有人還沒說重點。”蒙梵再也忍不住似的爆料道。

我睨了他一眼，咬住上下牙齒。另外三雙眼睛機智的反應著，肖哲又靠了過來。

“我們可不像他這麽壞，一個人兜著。來，跟哥哥說，別說給他聽。”他嬌嗔的瞪了蒙梵一眼，我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但你們沒有懷疑嗎？”我很困惑。

“暫時......還沒有。”他回答，陳熙和沈嬌表示同他一樣。“我們以為你沒有外在的變化。”他做了個羞愧的鬼臉。

“這本來就不公平，”陳熙補充著，“我們沒有機會和你相處。只有某個人，不一樣。”他撇了下腦袋。

“也對。”我同意道，他們不能憑空去想。

接下來，我盡可能的形象的向他們描繪了當時的經歷。那種血液沸騰，在腦袋裏爆炸開，迅速的走向全身的非凡體驗。還有那些伴隨著的轉瞬即逝的微小水泡，奇妙卻沒有痕跡。譚依柯痛苦猙獰的面孔，我還清晰的記著，還有她的暈厥。當故事進行到最後的部分，我放慢了節奏，心裏開始猶豫，只剩下關於李醫生的那部分。

“血控。”肖哲著急的作總結，打斷了我的狀態。

他一定以為我說完了。我順勢停下來，看著他們的反應。除了蒙梵，他們三個都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真有血控。”陳熙坦露著巨大的震驚，所有的心意就在他的臉上，閃在他的眼睛裏，“還以為他那種神奇是因為他不產自這塊土地。我一直不相信我們這裏會真有血控，都是傳言——你們家族還真不一樣——”他沒有費心思去掩飾分毫，他突然亮起雙眼，“你們不會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惺惺相惜？”

沈嬌揮手拍了一下他，“說什麽話——！”

蒙梵的回答緊隨而至，“當然不是，和掌控力無關！”

我慢了兩個節拍才領會到他們的意思，隨即，整個腦袋被一陣怪異的尷尬蒙住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們誤會我了！”陳熙慌忙解釋，“我是說，你們留意對方，是不是從這裏開始——”

“行了，越描越黑！”沈嬌中斷了他的聲音。

“陳熙真不是那個意思，”肖哲跟著說，“他沒怎麽見過世面，你別想多了哈。”他怪笑著，明擺著很享受這尷尬。

陳熙瞪著他，用眼神質問他。

“沒事。”我發出聲音，努力笑起來，“還承受不起一句話？正事，正事。”我用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我的聲音和動作都不如肖哲熟絡，但也足夠掃開桌子上的“霧霾”，大家輕聲而笑。陳熙遞過來一個感謝的眼神，我輕搖了下頭。

“但她和我不一樣。”蒙梵提出另一個重點，“她沒有攻擊力。”

他們不明白的看著我們兩個。

“你也不知道？”肖哲質疑蒙梵。

“不知道。”蒙梵坦白著苦惱，“除非去問孟老師。”

“哇啊——”他們感嘆著，“新難題。”“新挑戰。”

“如果去問孟老師，就等於直接告訴他這個事。”沈嬌對我說，她怕我不明白。

“我懂得。”我向她點點頭，“林總可能知道多少了？”

沒有人能回答。現在，每個人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也許我們可以多留意流亡人士。”我小心的提議。

他們漫不經心的聽著。

“也許他們知道更多血控的事，或者，他們也有人像我一樣？”

肖哲有了興趣，“有這個可能性。或許林總已經知道他們的掌控力，所以這麽上心。”他越過我，示意蒙梵聽他說，“她要接下這次任務。”

“我還有個問題。”我趕快補充。

他們禮貌的等著。

“是我媽。她從那天和林總談過之後，總是外出。而且，不太平常。”我回想著她疲倦的樣子，“我實在想不出她在忙什麽。”

“我們可以跟過去看看？”蒙梵征詢我的同意。

“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我不免羞愧。我的本意是想提醒他們，我去找林總不能讓我媽知道。

“別擔心。”肖哲眨著眼睛，“正愁沒有事做。”

沈嬌很不高興，“這不是游戲！”她警告幾個男生，但他們充耳不聞。“定下來哪天去找林總，我去接你。”她對我說，“別讓阿姨擔心。”

“好。”我無限的感激。

“林總可能會拿出來說嗎？”陳熙問。

“應該不會。”蒙梵估測著。

肖哲接了一句，“她可能就在等著外甥女和妹妹脫離開。”

我驚詫的聽著他篤定的口吻。“這就是她的用意嗎？”我尖銳的質問，“離間我和我媽？”一股無名之火冒出來。

“沒這麽嚴重。”蒙梵安撫的握住我的手，“阿姨一開始的態度就很堅決，林總就不能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我們猜想，林總可能會希望你有不一樣的想法。”

“她會盡全力保你平安。”他補充道，“在最重要的這一點上，她和你媽媽是一樣的。”

可我還是覺得哪裏不對。我困惑的梳理著思緒，想找出遺漏掉的。他們則開始討論我去見林總需要問的話。

時間悄悄的流逝著。

我感到心煩意亂，於是推開椅子，站起來去加水。我捧著杯子，靠在櫃臺邊，安靜的聽他們有一句沒一句的商量著。我想他們都明白，此時此刻想好的對話，等到了現場並不一定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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