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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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想法就這麽簡單,沒有一點懷疑?”

“有,他們當然有懷疑。”我轉動著腦筋,“但我跟他們明說了,我沒有任何明顯的掌控力。他們可能覺得這樣反而好。”

“怎麽好?”

“如果他們不得不遵照林總的意思,那新進來一個什麽都沒有的人,一切就比較簡單吧。”

“他們必須遵照你大姨的意思嗎?你跟他們學的,叫林總?”

“對,我學他們的叫法。他們和林總之間的關系也不是親密無間,但林總比較關照他們,所以這也算是一個小小的幫忙吧。”

“是嗎?”媽媽思量著,難以捉摸她的態度。

“你和他們相處沒問題嗎?”她又動起來,收拾著換洗用的衣服。

我想今晚她不會再抓著這個事了。

“沒什麽問題。他們比我大幾歲,都是大學生,就像同學一樣。”

她似乎有點分神。

“那你先相處看看吧。”她最終說道。

“嗯。”我急著應答,但媽媽還沒說完。

“這種事不一定的,你別想的太簡單。就當新認識的同學,先了解看看。”

“哦。”

這已經是非常好的結果。她沒有一口否定,更沒有直接帶我回家,我應該感到慶幸。

而事實上,媽媽比我所見的更累。她洗完澡出來時,我正在網上看新聞。僅僅幾分鐘的時間,我在一片寂靜中聽到了她睡著後均勻的呼吸聲。

我想我不能再忽略這個問題,也許我該找個機會,試著提出跟她一起出去?但我幾乎能確信,這麽做會破壞我們兩個人之間這幾天形成的隱約的平衡。也正是這種平衡制約了媽媽,讓她今晚沒有做出義無反顧的決定。

我深深的嘆息著。就在這一天之內,我已經為兩件不小的事情采取了模糊處理的方式。

這曾經是我極為不屑的做法——當我發現大人們模糊處理一些難以應對的事情時,我心裏總有一個明確的答案——而現在,我正在自主的選擇那種做法。這會不會成為一種悲哀的開端?我不敢再往深處想。

第二天,當媽媽又在下午出門時,我只是安靜的和她說了兩句再平常不過的話,按耐住了心底湧動的另一股想法。

我坐到電腦前面,打算上網打發時間。但半個小時過去了,我只是打開了電腦,盯著屏幕發呆。我在同時想著兩三件事情。

最強烈的偏向是蒙梵,並不是媽媽,我很羞愧。

他昨晚說會告訴我南方革命派的消息,時間已經過了一個上午,我的手機還沒有任何動靜。

我煩躁的站起來,走出房間,來到客廳,轉了一圈又走進廚房。整個過程毫無目的性——獨自等待的煎熬正變得愈加明顯。

我百無聊賴的坐下來,頭腦裏的信息像一臺計算機處於運行中一樣,自動分析篩選著,很快的,裏面的核心只圍繞著一個信息點。

他在幹什麽?

我明白不能因為他和我確定了關系,就可以時刻追問他的行蹤,可我完全不能克制住那些渴望。

我渴望他能告訴我他今天在做什麽,渴望聽到他的聲音,更渴望看到他的臉。而當我最終理清楚這些想法後,我只是把自己弄得更加心煩。顯而易見,最渴望的事情就是能呆在他身邊。

手機終於在兩點多的時候響起了電話聲,我激動地站起來,全身心被一種心想事成的驚喜體驗壓倒了。我撲上前去看屏幕上的名字。

譚依柯。

我又煩躁又失落,瞬間跌進了現實中,那極為殘忍的一面。當我的手拿起那個發聲體時,我的腦中幾乎空白著。

“清悅嗎?”譚依柯友好的聲音。

“是我。”

“你還在這裏吧,你小姨家?”

“啊,還在這裏。”我盡量維持著禮貌。

“噢,那正好!我想等會去醫院看宛宛,你知道她住院了嗎?”

她的嗓音仿佛天真無邪,我艱難的撥回所有神經,我不能說錯話。

“她怎麽了,怎麽會住院?”我避開了她的問題。

“我也不太清楚。你有空嗎?我們一塊去醫院看她?”

這是個不能拒絕的提議。

“呃......就我們兩個?”

“是啊,你不想去?”

“不是的。”她質疑的口吻裏還帶著責備,我本能的升起一陣反感,“我想,要不叫上沈嬌一起?”直覺告訴我,最好有沈嬌同在。

“我和她不太熟,宛宛也不是很喜歡她。”

我皺起眉,她在說什麽?我咬住牙關,遲疑著。

“宛宛太可憐了,你也去看看她吧?”她催促道。

“好啊。”我決定道,想不了太多,“我們怎麽碰頭?”

她約了我醫院門口見,就是昨天在大門外看過一眼的那家醫院。

當我準備出門的裝扮時,一直在猶豫是否要告知蒙梵或沈嬌。我沒有忘記先向媽媽報備,對於這種事,誰也不會有意見。

我拿著手機,一路上都沒有放下過。

直到下了公交,走向醫院,我看到了譚依柯。多日不見的久違感讓我對她陌生的出奇,也許是我們從未真正親近過,我僅僅收起了手機迎向她,就忘記了這一路上琢磨的事。

她帶路,我跟著,我們只簡單的聊了幾句關於她將來的去向的事。

她手頭有兩個心儀的地方,這裏的維和村和周斯雲所在的集團。這兩個去向都很理想,就像是兩所重點大學任由挑選一樣。她還沒有最終定下來,其中的抉擇對她來說有點困難。我忍住了開口問她高考分數的事,她甚至都沒有提起高考。

我們走進住院部大樓的電梯,這一趟裏面站滿了人,我們安靜的坐到5樓。

“513。”從電梯裏出來後,譚依柯輕聲說。

我點點頭。一種醫院特有的氛圍將我們吸納進去,每個人都自覺壓低了聲音。面前所見的也是典型的醫院式過道。

我們來到513門口,我往病房內打量過去。這個房間內只有兩張床,我最先註意到了這一點。我不確定這是否意味著它是一間特殊病房,靠外面的一張床上沒有人。

譚依柯迎向窗戶邊的人很有禮的喊了一聲“阿姨”,我猜她大概是謝宛宛的媽媽。她的穿著和打扮都很仔細而且講究,她看上去是那種絕不會讓自己松散著出門的人。

“柯柯來了。”謝阿姨微笑著應聲,對我輕點了下頭。

“阿姨你好。”我向她問好。

“這是我同學,宛宛也認識。”譚依柯這樣介紹我。

就在謝阿姨說著客氣的感謝話時,床頭那邊才有了動靜。譚依柯移向床邊,我跟隨過去,卻發現房間裏還有一個人。

兩張病床之間的隔簾擋住了他,他就站在床頭邊,面向著我們。

“好久不見,蒙梵。”譚依柯一副話裏有話的腔調,“石清悅,你知道的吧?”

我極力的繃住面部,不讓任何的想法流瀉出來。

原來他在這裏,我確實心想事成了。

“當然知道。”蒙梵回道。

他的臉上是一種少見的冷酷,他警惕的看著譚依柯。

直到這一刻,通過蒙梵的神色,我才意識到,譚依柯絕不是無緣無故把我弄進來。

我看向謝宛宛,她垂著眼皮靠坐著,對我們倆的到來似乎打不起精神招呼。

盡管如此,我註意到她的頭發梳的很整齊,她的臉細膩剔透,那不是素顏。而且她的臉色,我緊起了心,作為一個住院病人,那兩抹淡淡的紅暈意味著什麽?

“宛宛一點精神都沒有啊,阿姨?”譚依柯問。

謝阿姨萬分心疼的看著女兒,“沒精神,一點精神都沒有。吃不下也不想說話。”

“不吃東西不行的,宛宛。”譚依柯溫柔的靠向她,蒙梵順勢從裏面退出來,換到床腳的一側。

我的心跳緊隨著加速。我停在床尾正對宛宛的這一邊,蒙梵站的離我太近了。我保持著視線只落在謝宛宛身上。

“不吃東西怎麽能好得快?我還等著和你出國玩呢。”

這句話之後,謝宛宛勉強擡起頭,對我笑了一下。

我只能陪上一個尷尬的笑,我依然不知道她的狀況。

“我哪都不想去,一個人呆在這裏最好。”她悶悶的說。

“說什麽話!”謝阿姨訓斥道,“什麽叫一個人呆在這裏?”

謝宛宛犟著臉,不回應。她今天完全不像我印象中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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