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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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夜晚,月色很美好, 許多星星點綴在浩瀚的夜空, 夜色下的秦盛和李絕, 感覺到了一絲靜謐和美好。

兩人在帳篷外的草地上又鋪了一層墊子, 秦盛把大餐盒拿過來,把吃食一樣一樣的擺出來。

最後又從車裏拿出來兩罐啤酒, 放在自己這邊一罐, 另一罐遞到李絕手裏。

秦盛把手電筒按亮, 掛在帳篷上面,斜向下照著,當電燈泡用。

兩人隔著一堆吃食, 面對面坐著。

李絕起先側坐著,感覺不夠舒服,幹脆脫了鞋子, 盤腿坐在那裏。

但因為白裙子的緣故, 盤腿的話,非常不雅。

她想了想, 幹脆脫下了白色連衣裙。

她裏面穿了件吊帶背心和一條白色大短褲。

很清涼的妝扮。

秦盛摸摸自己的胳膊, 有點兒擔心她:“你會不會冷?”

白天溫度還可以, 晚上麽, 氣溫慢慢降下來, 秦盛感覺一件吊帶背心跟一條大短褲不足以蔽寒。

李絕擺擺手:“等冷了再說。”

她正裏八經的盤起腿,“騰”的一下拉開啤酒的拉環。

低頭輕輕抿了口,她臉上浮現出一層笑瞇瞇的神色:“酒, 不錯。”

雖然是荒郊野嶺的,可正如秦盛說的,有他在,自己有什麽可怕的。

要知道,想當年的秦盛可是守望村裏的打架高手,手下無敗將,所以才能當得了大哥。

其實兩人都不怎麽餓,中午飯局結束得比較晚。

現在兩人的肚子裏還滿滿的,感覺沒怎麽消化。

但一日三餐,好象必須要吃,哪怕不餓,擺擺樣子也是要的。

李絕夾了一口菜,卻不知不覺喝了三口酒。

“你悠著點兒。這麽喝容易醉到的。”秦盛有點兒擔憂的勸阻她。

這不說還好,一說,李絕倒象是真上了癮一樣,幾口喝幹了。

然後還不夠,又探過身子,把秦盛手裏的也搶過去了。

“你負責吃,我負責喝好了。”李絕手指著一堆吃食,仰脖又喝了一大口酒。

這股子爽快勁兒把秦盛都快看呆了。

他不知道李絕這種表現是高興還是奇怪。

不過,統共兩罐酒,哪怕她都喝了,也沒什麽大關系。

秦盛陪著李絕,慢騰騰吃了幾口菜。

他第三口菜還沒咽進肚子裏,李絕已經把兩罐啤酒全喝光了。

她搖搖空空的罐子,問秦盛:“酒,還有嗎?”

秦盛搖頭:“沒有了。”

李絕低聲咕嘟了句,秦盛沒聽清,他放下筷子,問李絕:“你吃不吃東西了?”

李絕搖頭:“不吃了。”

秦盛也不想吃,他起身把吃食又一樣一樣的放回大餐盒裏。

剛才還擠擠的墊子,瞬間又恢覆了清爽。

秦盛收拾好東西,坐到李絕的身邊。

李絕手裏還捏著空空的啤酒罐,放在唇邊,當話筒用。

她輕輕哼起了歌。

哼的時候,頭有節奏的搖來擺去。

不問你為何流眼淚,

不在乎你心裏還有誰,

且讓我給你安慰,

不論結局是喜是悲,

走過千山萬水,

在我心裏你永遠是那麽美,

……

這是一首老的情歌,愛如潮水。

李絕唱得不怎麽好,但勝在自我陶醉。

她眼睛微瞇著,輕聲哼唱。

表情很投入。

或許節奏卡得並不準,但神情間卻象是有一點兒迷醉。

這樣的李絕,秦盛是陌生的。

他安靜的看她。

長長的羽睫蓋下,掩去了她眼睛裏的情緒。

但他不忍打擾她,只靜靜的坐在一旁,陪她。

一首長長的歌曲哼唱完畢。

李絕把啤酒罐子丟到鞋子旁邊,支起雙腿,雙手抱膝,歪頭問秦盛:“我唱歌好不好聽?”

秦盛一腿側彎在墊子上,一腿曲著支起,胳膊搭在膝上,想了下說道:“我喜歡聽,但是感覺有一點點兒傷感。”

其實李絕唱得不好,勉強可聽罷了。

但音色裏的傷感卻能感覺出來。

秦盛覺得,今晚的李絕好象有一點兒不開心。

但為什麽不開心,他猜不到。

夜色下的草地,透著一股難言的安靜。

月光非常溫柔的灑在身上,象母親溫柔的手,柔和得讓人心中寧靜一片。

李絕有點兒懶散,她慢慢朝後仰倒,雙手枕在腦後,仰望天上的星空。

小時候聽大人講故事,每次講到王子和公主舉行了婚禮,開始過上了幸福的生活,這就是結尾了。

對小時候的李絕來說,結婚就是故事的結尾。

結婚好象就是開啟一扇幸福的大門。

邁過去,就是幸福。

可等長大了才知道。

那真的只是故事。

故事裏的美好都是虛幻的。

其實結婚只是一個開始,而絕不是結束。

“想什麽呢?”

秦盛也慢慢躺下來,他身子側歪著,手支著腦袋研究李絕的表情。

“你說,我們會幸福嗎?”

李絕問了一個毫無厘頭的問題,實際上也是個有點兒煞風景的問題。

剛剛步入婚姻的殿堂就開始對婚姻持懷疑的態度,這並不是一個好的心態。

剛登記領證的那天,她都沒有考慮這個問題。

而今天,在見識到老潘總與潘夫人之間的貌合神離,在見識到父親擔憂的眼神及酒醉後的失態,她忽然就有些懷疑婚姻,繼而懷疑自己了。

“幹嘛患得患失?以後的事情,不要考慮那麽多。現在的我們相愛,這就足夠了。如果總持續在一種患得患失的情緒裏,反而會迷失了自己。”

秦盛把李絕的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歸結於她的大姨媽。

雖然兩人今天剛行婚禮,但同居也有半年左右的時間了。

這段時間,秦盛對於女人這種生物,慢慢有了更深層次的了解。

比方女人在來大姨媽前後,情緒是會有一個起伏的。

來大姨媽之前,情緒比較焦燥,容易為一點兒小事情發發脾氣。

大姨媽來的那幾天,情緒也會稍顯低落。

畢竟下面無時不刻的滴落著血滴,任誰也不會舒服到哪裏去。

而大姨媽剛去的那幾天,女人的心情就開始從低谷慢慢往上攀升。

再之後,就是正常的一個月。

如此周而覆始。

日子便慢慢的過下來了。

老天爺給女人制造這麽一場麻煩,可能女人們都覺得對於自己是種折磨,但在秦盛看來,他倒覺得大姨媽是對男人的一種考驗。

因為女人情緒波動的過程,受折磨的多是女人身邊的男人。

“看過電視劇‘我的前半生’嗎?”李絕也側過身,支著頭,跟秦盛臉對著臉,兩人間隔著有半臂的距離。

秦盛點點頭,又搖搖頭:“只看過一星半點兒,應該不算看過。”

李絕象是陷入回憶中,她回憶著電視劇裏的情節,慢慢說道:“電視劇裏有一幕對白讓我印象深刻。陳俊生出軌後,跟妻子羅子君坐在一起商談,陳俊生對馬上要成為前妻的羅子君說,‘我愛她,無可救藥的愛她。’羅子君滿眼含淚的說道,‘以前,你也是這麽跟我說的。’這幕對白我看了好幾次,每看一次,都會感覺心痛不已。曾經的他們也有過相愛熾熱的時刻,而且這段幸福的時光維持了八年。八年的時光,你說短嗎?其實也不短,可你說它長嗎?相對於人類漫長的一生來說,那不過是很短暫的一段時光。”

李絕的音色越來越低沈。

明明她說得是電視劇裏的情節,可在她低沈的敘述裏,仿佛是在說著自己遙遠的未來。

“他們只是他們,他們的生活並不能代表我們的。”秦盛伸手,輕柔的撫了撫李絕的臉頰,象是要撫平她臉上的那種憂慮。

女人患得患失的心情,秦盛也是能夠理解的。

很多個女人,在行婚禮之前,會對房子啊,財產啊斤斤計較,男方把房產證加上女方的名字就登記結婚,否則就拜拜。

象這種情況,你一定要說這女人拜金是非常有道理的,可拜金的背後也透露著女人的不安全感。

女人有時候不是真的拜金,而是在給自己的人生找條退路。

之所以找退路,是因為存在著不安全感。

歸根結底,是這個社會的渣男太多了。

女人們對出軌找小三這樣的事情司空見慣,慢慢的也就有了一種提前的防範意識。

萬一老公成為渣男的那天,自己應該如何全身而退。

因為唯有這樣,才可以更好的自我保護,才可以更好的愛惜自己。

保護自己,有錯嗎?

李絕沒有對金錢方面提過任何的要求。

但老潘總給的東西,她也沒有矯情的拒絕。

已經是一家人了,彼此分得太清反而感覺生分。

可李絕還是隱隱的有一種不安定感。

這種不安定的因素來源於哪裏,她說不清。

秦盛一直表現挺好的。

跟外面的女人似乎都保持著很淡然的距離。

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半年多,李絕還從未因女人的事情而憂心過。

“要不要我對著天空草地喊一喊,若是有負於你,天打雷劈?”秦盛開玩笑的說道。

這種心境下的李絕,他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到她。

李絕忙拽住他的手:“別,你千萬別。”

萬一把壞人和動物們喊出來可就壞了。

這個時候,壞人和動物都是危險的存在。

前者打殺搶劫,後者撕咬吃肉,都是分外驚恐的事情。

“那要怎麽辦?”秦盛很苦惱。

對於不確定的未來,其實發任何誓說任何誓言都是無濟於事的。

因為在未來的某個時間,此時此刻說的話,可能都會變成一句虛無。

甚至會變成一句笑話。

陳俊生當初對羅子君發下的所有誓言,在他出軌之後都成為一句句響亮的巴掌,深沈的打在彼此的身上。

秦盛有些煩惱的站起身,他從車子裏拿出一個黑色塑料袋子,把一旁的啤酒罐子及一些垃圾收到袋子裏。

然後放在離兩人稍遠的距離。

他看眼李絕裸露在外的肌膚,輕輕推了推她的後背:“外面的空氣有點兒涼了,咱們到帳篷裏面好不好,你現在來大姨媽了,萬一受涼感冒就不好了。”

李絕捂捂肚子:“我想上廁所。”

“來,”秦盛把她拉起來,“我陪你過去。”

“我的包在車裏,我得去拿衛生棉。”李絕苦著臉說道。

“那你在這裏等著,我去拿。”秦盛松開李絕的手,跑回車子去拿衛生棉。

李絕就站在那裏看他跑過去,在夜色中彎腰在車裏翻找著,不多會兒,他從車裏探出身,朝李絕晃了晃手裏的衛生棉,一臉邀功的樣子。

李絕點點頭,表示他找得對。

秦盛關了車門,小跑兩步跑回來。

他牽著李絕的手往遠處走去。

荒郊野外的,到處都是天然的廁所。

兩人跨過泉水,來到一棵大樹旁,秦盛除了衛生棉跟紙巾,還給了她一個黑色袋子:“把舊衛生棉放在這裏面。”

然後他背過身,“好了,你方便吧。”

李絕看看大樹,再看看秦盛,還有手裏的黑袋子,她感覺渾身別扭。

長這麽大,這還是第一次露天方便。

說什麽溫馨啊浪漫啊,其實還是有實際困難在裏面的。

那些個在外野宿的男男女女,估計都會遇到這樣那樣尷尬的問題吧。

李絕猶豫了近十秒鐘,還是內急的感覺讓她不得不做出了選擇。

她飛速的脫了內褲,先蹲在那裏小便。

安靜的空間,嘩啦啦的聲音特別明顯。

李絕頓時覺得臉有些燒。

好在秦盛是背對著自己的。

不過李絕還是有著難言的緊張,就怕秦盛一個轉身看到自己如此狼狽的樣子。

小便完,李絕用衛生紙拭了拭下面,又趕忙半站起來,手下動作迅速的把衛生棉給換好。

她先提上褲子,然後把臟汙全收拾到黑色垃圾袋裏,又把袋口系緊。

她提著袋子,這才對秦盛說了聲:“好了。”

秦盛轉過身,努力忍住了笑,他伸手去接黑袋子:“你去洗洗手。”

李絕有些不自然,她別扭的往後藏:“太臟了,我自己來吧。”

“什麽臟不臟的。”秦盛非常強勢的搶了過來。

李絕有些羞澀,她蹲到泉水邊洗手。

秦盛把袋子扔到之前的垃圾袋旁,又慢慢走回到泉水邊,也蹲下洗了洗手。

夜色深深,泉水微微有些涼意。

洗完手的兩人,慢慢踱步往回走。

李絕開始真不覺得冷,洗完手後,可能是被泉水的涼意給傳染了,她不自覺的抱起了胳膊。

秦盛扭頭察覺到了,問她:“咱們是在外面多散會兒步還是進帳篷聊天?”

“其實還是在外面好,就是……”她想說就是有點兒冷。

話音未落,秦盛已經不見影子了。

十幾秒鐘後,秦盛拿了塊大浴巾,走過來替李絕披到肩膀上,略微幫她整理了下,“不冷了吧?”

“你這東西準備得未免也太齊全了吧?”李絕瞅眼嶄新的浴巾,“可這荒郊野嶺的,我們也撈不著洗澡,你準備這個有點兒多餘吧?”

“那可不一定,萬一來個浴巾play,或者是帳篷play的,多做準備是好的。”

秦盛臭不要臉的說法,遭到李絕的一記白眼。

她縮了縮脖子,挽上了秦盛的胳膊。

這種在安靜的氛圍裏,兩人心無旁騖的漫步,也是難得的悠閑時光。

秦盛:“其實我想到了一種方法,可以讓你患得患失的心情得到緩解。”

李絕:“什麽方法?”

反正李絕自己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

秦盛臉色在月光的照耀下,硬朗的五官線條也變得柔和起來。他點點頭,“你可以懲罰我啊。你不高興或者不快樂,一定有我的責任,那有責任的話就得擔責。你自己想想,有什麽可以讓你解氣的懲罰方式,來懲罰我好了。”

李絕聽到“懲罰”兩字,忽然噗哧笑出了聲。

她記得看過網上一則對於懲罰男人的貼子,裏面對男人的懲罰方式千奇百怪的。

李絕看了一小半便看不下去了。

懲罰的方式都太變態了,對於李絕這種性格的人來說,完全接受不了。

“你笑什麽?”秦盛覺得自己剛提了條建議,這還沒開聊,李絕就自顧笑上了,他不知道她會有什麽可笑的。

李絕:“我想到網上關於懲罰男人的貼子,感覺可樂。”

秦盛:“……”

他感覺貼子裏的懲罰方式肯定不是什麽正常的。

否則李絕不會笑得這麽詭異。

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秦盛還是把問題問了出來:“你舉一個例子我也樂樂?”

李絕笑得愈發放肆,肩膀都跟著一抖一抖的。

秦盛抓住她的手掌,在她掌間摳了下:“說。”

李絕被撓得有些發癢,她頭倚著秦盛的肩膀,斷斷續續的說了一條:“用尺子打蛋蛋。”

說完,她自己又哈哈樂開了。

還有更變態的,她沒好意思說。

秦盛臉色有點兒黑,什麽叫自掘墳墓,估計說得就是他自己。

李絕笑夠了,發覺秦盛臉色不愉,她愈發覺得開懷。

看到他吃憋的樣子也有點兒可樂。

秦盛粗聲粗氣的來了句:“換一種。”

李絕雙手抓著浴巾,仰頭望天。

其實除了變態的懲罰方式,還有好多正常的。

比方跪榴蓮,比方跪蹉衣板,比方寫洋洋灑灑幾千字的檢討書。

可李絕感覺每一種都不是她想要的。

驀地,她想到了一個主意。

她側過身,正對著秦盛,然後用一種特別鄭重的語氣說道:“今晚,橫豎我們是不能做了,但這樣的日子,男人不消耗消耗體力好象是不對的。我剛才想了下,不如你做俯臥撐吧。算是我們婚姻裏我對你的懲罰。你一直做一直做,直到再也沒辦法繼續了就停下。算是你預支了一生的懲罰。在以後的婚姻裏,我可以容許你犯些小的錯誤,但有一點兒,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一定要第一個告訴我。我不想做全世界最後知道的那個人。你告訴我的那天,也就是我們婚姻宣告結束的那一天。你說好不好?”

“懲罰也可以預支?那萬一我不會犯錯呢?今晚的俯臥撐豈不是白做了?”

秦盛在暗夜裏的眼眸濃深如墨,他對李絕的要求多少感覺有些荒謬。

“我想這樣。”李絕咬了咬唇,“你說過誰能保證以後呢,人生那麽長,你不可能一次錯也不犯。所以,我只今夜罰你,以後你犯再大的錯,我也不會再罰了。頂多就是各自轉身,由夫妻變成陌路人罷了。”

女人的腦回路是神奇的。

男人們永遠想不到她們下一步會有怎樣的奇思妙想。

秦盛猜不透李絕。

他可以理解她的患得患失,可理解不了今晚非要強加到他身上的懲罰。

消耗體力不非得是這種方法。

來大姨媽之後的男女,也一樣有紓解欲,望的方法。

可天知道,李絕怎麽就想到了這麽奇葩的方式。

秦盛沈默不語,李絕表情也有些黯然。

她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多少有些無理。

她微微的嘆了口氣:“當我沒說。”

她轉過身,落寞的往帳篷的方向走去。

秦盛籲了口氣,跟上她的步伐。

李絕在帳篷邊上坐下了。

因為坐在這裏,可以看滿天的星鬥。

秦盛沒有坐過來。

他來到之前用來吃飯的墊子上。

把鞋子甩到一邊,整個人在空無一物的墊子上站好。

“在這裏怎麽樣?”

李絕“咦”了聲,望向這邊:“什麽怎麽樣?”

“我就在這裏做俯臥撐怎麽樣?”秦盛指指自己腳下的墊子,大聲問李絕。

他這是同意接受莫須有的懲罰了?

李絕鼓了鼓腮幫子,點頭。

“那你計數,我現在開始。”

秦盛俯臥到墊子上。

手腳做為支點,自己喊了聲“開始”。

他的身體臥下,再起來,起來,再臥下。

如此來回往覆。

李絕在心裏默默的計數。

前二十個的時候,秦盛的速度比較快,他能夠在每次臥下去的時候,再快速的起來。

起伏的動作當中,非常有力量感。

可在做了二十個俯臥撐之後,他的速度開始降了下來。

到第五十個俯臥撐之後,李絕可以清晰的聽到他粗喘的聲音。

他應該是累了。

每個起來的動作都顯得艱難。

但他一直在堅持。

只是速度明顯在變慢。

在做到第八十個的時候,秦盛啞聲問李絕:“你,你希望我做多少個?”

李絕想了想:“你累了就停下吧。”

沒有要求,其實就是最高的要求。

跟朋友一起出去吃飯,點餐的時候,會問問你想吃什麽,他想吃什麽。

有的人會直接點出自己想要的。

而有的人會說隨便吧。

可正是隨便兩字,讓人不知道做何選擇。

因為隨便讓人備有壓力。

總怕自己選擇的不是朋友想要的。

因為沒有要求總比有要求要難。

秦盛身體已經發出了疲憊的信號。

之前在健身中心他試過,96個差不多就是他體能的極限。

而今天沒怎麽吃晚飯的緣故,做到90個,他已經感覺不行了。

可李絕說“你累了就停下吧”,這反而激起了他堅持下去的信心。

人家的媳婦結婚的時候,不是要錢就是要房,不是要房就是要家產,或者說要鉆飾和華服,可自己的媳婦倒好,在滿天星鬥相伴的新婚之夜,提出了懲罰老公的要求。

不就是個俯臥撐麽?

無理又怎麽樣,胡攪蠻纏又怎麽樣?

咬咬牙就過去了。

秦盛一邊想一邊使盡渾身的力量再次撐起自己的身體。

累,實在是太累了。

汗水沿著他的額頭慢慢滴落到墊子上。

剛才的冷意煙消雲散。

現在,只有滿身的汗意在升騰著,叫囂著。

“93。”李絕數著數字,站起來,她走到秦盛身旁蹲下,擡手替他拭了拭額頭上的汗珠,“算了,不做了吧?”

“堅持到,趴,下,吧!”秦盛累得語不成句。

這一輩子的懲罰,怎麽也得撐到極限。

往後的日子就光是甜,沒有苦了。

當李絕數到100的時候,秦盛體力不支,終於趴到了墊子上。

他呼呼直喘氣,滿是汗水的臉就象剛洗過臉一樣。

他一邊喘氣一邊問李絕:“滿意不滿意?”

這真的是他的極限,從出生到現在,他從未超越的極限。

李絕把自己身上的浴巾抓下來,蒙住他的頭,胡亂的揉起來。

替他擦拭臉上和頭上的汗水。

出汗這麽兇,一過冷風容易感冒。

擦完,李絕再次披到自己身上。

浴巾上全是秦盛的汗味。

很難得,喜潔的李絕尚可以忍受。

或許換了別人的體味,李絕早厭惡的棄之一旁了。

但跟秦盛裸裎相見的次數太多。

她漸漸習慣了他的所有。

包括這濃重的汗味。

秦盛象死狗一樣在墊子上靜臥了十幾分鐘。

身體內的力量在慢慢的恢覆。

他翻了個身,改為平躺,然後朝身側的李絕伸出手:“罰都罰了,陪我躺躺吧。”

李絕被他拉了個趔趄,整個人趴到了他的胸膛上。

他的衣服有隱隱的汗意,可見剛才的懲罰有多疲累。

李絕幹脆就維持著趴在他身上的動作。

她用手指輕輕叩擊著他硬硬的胸膛,貌似有一點兒無聊。

秦盛:“你還沒說,滿不滿意。”

李絕:“還好吧。”

累成狗就換來一句“還好吧”,秦盛有些哭笑不得。

“那以後我就可以摣開腳丫犯錯了,反正你已經預支了我一輩子的懲罰。”秦盛開玩笑的說道。

這要是一晚上的疲累可以換來一輩子的舒服,估計哪個男人也會樂意的。

“那你試試看吧。”李絕從他身上起來,拍了拍他的屁股,“走吧,回帳篷睡覺。”

秦盛乖乖的爬起來,跟李絕一起鉆到了帳篷裏面。

臨進去前,把帳篷上面的手電筒取下。

進去後,李絕負責把帳篷的拉鏈給拉好。

兩人在一片狹小的空間內,相依著躺臥在一起。

因為底下鋪了防潮墊子,兩人感覺不到任何的潮意。

第一次睡在野外,李絕的眼睛有些滑,好久也無睡意。

她輕輕叫了聲:“秦盛?”

秦盛輕輕的“嗯”了聲。

李絕頗有些詫異:“你還沒睡?”

“為什麽我一定要睡著?”

“可你剛才累壞了......”

累到那種程度,換了任何一個人,應該是躺倒就睡吧。

“看來你今晚不是為了懲罰我,而是讓我做不成好事,對吧?”

秦盛忽的支起身子,頭偏在李絕臉頰上方,虎視眈眈的看她。

李絕有些無語。

今晚的自己,只是心緒有些覆雜罷了,真沒想到這麽深遠的事情裏去。

她只是照常理推斷,累成狗的秦盛,應該一覺到亮。

“你沒覺得漏了點兒什麽?”

今晚的月色很亮,透過帳篷,可以隱隱看到秦盛臉上的輪廓。

李絕不明所以:“漏了什麽?”

秦盛頭微微一歪:“光興你罰我,不興我罰你?婚姻裏的雙方應該是公平的吧?”

李絕怔了怔。

貌似有些道理。

她竟然沒有想到,自己在婚姻裏也是會有過錯的。

見她發楞,秦盛出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怎麽樣,換我罰你吧?你能預支一輩子的懲罰,我也想這樣做。”

被人將一軍是什麽感覺?

李絕感覺自己好象給自己挖了個坑,她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才能跳脫出來。

她喃喃的問道:“你想怎麽罰我?”

她光關註著網上如何罰男人,卻從沒註意如何罰女人。

好好的新婚夜,先是大姨媽來煞風景。

現在又被她奇特的懲罰方式給破壞殆盡。

兩人已經都脫了衣服,各蓋一床薄被。

李絕身上還是背心、短褲。

秦盛呢,則只穿了一條平角內褲。

他的衣服脫下來全掛到了帳篷外面。

被汗液浸濕,那味道太濃郁,實在影響睡眠。

他剛才特意出去了一趟,把毛巾在泉水裏打濕,簡單擦拭了遍身體。

否則,頂著一身的粘膩,他實在是難受得緊。

此時,他裸著胸膛,慢慢靠近李絕的臉。

兩人距離漸近,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的眼睛。

彼此噴薄而出的呼吸,漸漸交錯在一起。

如此壓迫性的距離,而且李絕還處在下方,她有些緊張,不自覺的再問:“想,怎麽罰我?”

因為緊張,她的聲線帶著一絲微微的啞。

“我做了一百個俯臥撐,你給我一百個吻,如何?”

李絕原本提起來的心,聽到這句,莫名一松。

只是一百個吻,而已。

李絕往上移了身體,伸出胳膊環了秦盛的腰。

親密的距離依然在,只是臉與臉的距離拉遠了些。

“現在嗎?”李絕下意識的抓了抓秦盛的裸背。

每次,她都喜歡去抓他的背。

很硬,但又很滑。

摸起來手感不錯。

如果現在開始吻的話,估計五分鐘之內可以結束。

雞啄米麽。

光點頭就可以了。

李絕想得特別簡單。

秦盛點點頭:“好啊。”

聽到秦盛說好,李絕抓著秦盛的後背,往側面一翻。

兩人的姿勢倒了個。

變成秦盛在下,李絕在上。

李絕低頭就想去吻秦盛的唇。

她想著抓緊時間,趕緊吻完了事。

可秦盛卻伸出手指,擋住了她的唇。

“但是,我是有條件的。”

親吻會有什麽條件?

李絕雙手撐在秦盛的胸膛上,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他。

秦盛慢條斯理的把自己的條件給亮了出來:“每個吻的位置必須不同,一百個吻,吻在我身上不同的地方。”

李絕有些啞口無言。

她以為一百個吻簡單到不行。

可被秦盛一追加,卻變成了相對麻煩的一件事情。

每個吻的位置不同,這樣下來,一百個吻,豈不是要吻遍他的全身?

李絕的臉垮了下來。

自作孽,不可活呢。

秦盛用手撐著李絕的身體,慢慢把自己的被子掀開,他把李絕抱到自己身上,兩人合蓋一床被子。

李絕的手指在秦盛的臉口劃圈圈,她語音軟軟的求他:“換種方式吧,這樣好累。”

秦盛卻不松口,反倒搬出李絕的大道理來:“這麽點兒事情你都不為我做,我會擔心將來呢。你今天可以對我說愛我,若是他日,你會不會把相同的話丟給別人,而留給我的,只會是一抹背影?你那麽優秀,會做手術,會治病救人,長得又好看,身材這麽誘人,每次我都把持不住,更何況別的男人?你能允諾我一生不變的愛嗎?”

他做出一副哀怨的表情:“唉,想想將來,我睡不著呢。”

李絕被他的樣子給逗樂了。

自己擔心秦盛會變,同樣的,秦盛也可以擔心自己會變。

換位思考一下,秦盛的話不無道理。

李絕那種患得患失的心情,一下子就豁然開朗。

她咯咯笑著掐秦盛的胸膛。

“不管,我反正是不吻,你看著辦吧。”

吻一百下,自找罪受。

李絕打算耍賴。

她現在的笑聲,是發自內心的。

白天時的心情,是有些低沈的。

對未來婚姻的一種擔憂,讓她的心情無法明亮起來。

再深沈的愛情,在歲月面前,都會經歷一場嚴峻的考驗。

有的夫妻,經受住了考驗,相濡以沫,白頭偕老。

而有的男女,卻在某一路口,分道揚鑣,讓愛情戛然而止。

但不管是哪種情況,夫妻雙方都是有責任的。

付出不能只是一方。

兩人並肩前行,愛情之路才會更長久。

秦盛用一種簡單的方式告訴李絕。

現在的擔憂是不必要的。

只有一起努力,才可以經營好婚姻這門課程。

秦盛得理不饒人,搖頭,再搖頭。

李絕耍賴的窩向一旁,分分鐘便被秦盛給捉了回來。

他伸手撓李絕的癢癢肉。

“剛才我配合的那麽好,你怎麽可以不配合?今天是新婚夜,你得給我撒點兒福利。”

李絕怕癢,笑成一團。

她上氣不接下氣的求饒:“好了好了,我答應你。”

秦盛收手,李絕笑夠了,坐起來。

剛才看秦盛做俯臥撐看得格外過癮。

現在輪到自己了。

李絕笑過之後頗為無奈。

今晚的秦盛就是一只狐貍。

裝模作樣的騙過自己,然後等著放最後的大招。

而自己就這麽傻傻的一頭栽了進來。

李絕手支著下巴,盯著秦盛的身體想了會兒。

忽然就把他身上的被子一掀,低頭先吻向了他的脖頸。

她不先吻唇,省得他驕傲。

她想吻脖頸,再吻胸膛、胳膊,看看能不能密密麻麻的印上一百個吻。

這樣,就沒必要尷尬的往下或者往上了。

她的舌尖充滿了濕意,輕微的印在秦盛的頸間。

象舔食冰激淩一樣,一路往下。

吻連著吻,濕意連成一片。

十個吻不到,秦盛便有了感覺。

暗夜讓人的感官變得敏感。

在秦盛身體發生變化的剎那,李絕便知曉了。

她僵了下。

仿佛在猶豫繼續還是暫停。

但也只是猶豫了幾秒。

她便照原計劃繼續進行了下去。

對於他身體的變化,她裝聾作啞,權當不知情。

但她親吻的速度明顯在加快。

雞啄米式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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