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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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花母親表情訕訕的走了。

回到家裏,曉花正在給孩子餵奶, 孩子咿咿呀呀的伸著小手, 樣子特別可愛。

曉花母親長長的嘆了口氣, 坐到墻角的一張凳子上, 長籲短嘆的感慨:“你說這人,怎麽說起就起來了?想當初我怎麽就看走了眼, 生生把你這副好牌給打爛了。”

曉花母親現在心裏的悔意簡直堪比那濤天的海浪。

想當初, 秦盛和曉花那是打小訂的親, 按兩家長輩的打算,等到了結婚年齡就結婚的。

張家當初之所以會跟個單親女人家的孩子訂親,看中的是她外來的身份。

生在大山長在大山的張家夫妻, 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但總希望女兒有一天是離開大山的。

山雖好,可它總比不過外面色彩斑斕的天空。

老張想著, 等兩個孩子長大了, 一結婚就讓他們兩個出山去。

在外面成個家,在外面慢慢打拼著過活。

還有自己的兄弟幫襯著, 應該壞不到哪裏去。

秦盛雖然被母親帶到了大山裏, 但骨子裏他還是個山外的人, 地地道道的山外人。

張家夫妻打著這樣的算盤, 讓曉花跟秦盛訂了親。

事實也如他們想象的一樣。

秦盛很爭氣, 考上了大學,出去正經讀書去了。

當時張家夫妻兩個樂得跟什麽似的。

都覺得自家姑娘有好命了。

可好日子還沒來,秦盛母親竟然得了重病去世了。

她這一死, 秦盛象變了個人一樣。

書也不讀了,學也不上了,忽然就回到守望村當起小混混了。

原本這人就是成天吊兒郎當的,在守望村是孩子王,各個孩子都會聽他的話,他有主意,又能打架,大家都服他。

但之前,秦盛好歹還有個優點,那就是聰明。

成天介晃悠著玩,也照常能考上大學。

而大壯、大山幾個,就什麽都不是了。

只能扔了書包回來啃這座山。

可秦盛母親這一死,秦盛的那點兒優點也跟著去了。

徹頭徹尾的變成了守望村的一個混混頭子。

張家夫妻哪裏能看過眼去?

他們怎麽可能放心把自家閨女交給這樣一個混吃等死的家夥?

曉花父親當時還稍有猶豫,想著給年輕人一個機會。

止不定過了那段傷心難過的日子,秦盛就變好了。

可曉花母親不能等。

她當時說:“就這麽個架式下去,那不妥妥的山村小惡霸嘛。曉花跟著他,不僅要吃苦受罪,還得成天跟在屁股後面處理那些個麻煩事兒。今兒個跟姓楊的打架了,明兒個跟姓李的動手了,你這樣,還讓不讓閨女活了?”

老張悶悶的抽煙袋,蹲在院子裏說不出話。

曉花母親就把秦盛單獨叫出來,把這事情一說。

秦盛當時沈默的聽完,立馬點頭同意了。

訂親時兩家大人交換了信物,秦盛二話不說回家拿了退還給了曉花母親。

當時曉花母親心裏甭提多舒服了。

她原本以為這親退得不會順利了。

自家條件不錯,小混混嘛,肯定想巴著不放,鐵定找各種理由說不行。

曉花母親甚至想好了,他混,自己也不是個吃素的,哪怕動動手,或者在地上打個滾撒個潑,也要把這親事給退了。

沒想到結果出乎意料的順暢。

當然,現在回憶起來,曉花母親是滿心的酸澀。

誰能估計到,混混也有個款爹?

曉花母親悔得腸子都青了。

聽村民說,秦盛和李絕是坐飛機來的,還帶來了好多好多的禮物,村民們家家戶戶都有份。

曉花母親嫉妒到不行。

若是當初自己不一門心思的退親,現在陪在秦盛身邊的人,就該是自己女兒了。

曉花換下了不少尿片子,全部歸攏到盆裏,她對心事重重的母親說道:“媽,你看著孩子,我出去洗尿片子。”

曉花母親看看一大盆的尿片子,點點頭:“去吧。”

曉花端著盆子來到水井旁。

搖著繩子提上一桶水,忽拉倒進大鐵盆裏。

然後把尿片子全倒在一旁的地上,用水瓢往小盆裏舀了水,低頭慢慢的搓洗尿片子。

她是故意躲出來洗尿片子的。

往常都是中午洗,因為中午的陽光好,在院子裏洗東西,不冷,水也不涼。

可母親那酸酸澀澀的表情挺刺痛她心的。

她就借著洗尿片子的借口躲了出來。

不光母親心裏泛酸,其實她心裏也泛酸,只不過掩藏的好一點兒罷了。

在退親之前,秦盛還有可能是自己的。

可退親之後,自己跟秦盛連邊兒都沾不上了。

現在的秦盛,跟以前可真是大不一樣。

以前身上懶懶散散的,偶爾的笑容都透著股說不出的痞氣。

可現在,完全不一樣了。

西裝革履的,完全是個成功的城裏人。

不管站著坐著,甚至偶爾笑起來,都是很有氣質的。

那是曉花曾經深愛過的男人。

是她曾經想把自己完全交付給對方的男人。

可命運弄人,他終究不屬於自己。

曉花洗了會兒,忽然停下來,盯著水盆裏的水發呆。

曉花母親抱著孩子走出來,看到發呆的曉花,沒好氣的念叨:“不說洗尿片子嗎?光看著就洗出來了?要洗趕緊洗,不洗回屋去。”

她抱著小外孫在曉花跟前轉悠:“你說你這孩子,生下來就不是那富貴命。本來吧,能把秦盛的的心給抓住了,現在就是妥妥的城裏闊太太了,吃香的喝辣的,哪裏還用得著自己洗尿片子。你瞅著吧,等人家李絕生完孩子,估計家裏保姆能請一大排,洗尿片子的洗尿片子,做飯的做飯,開車的開車,買東西的就專門買東西,那富貴日子簡直不要太好。”

曉花媽媽越說越激動,到最後都有些口不擇言了:“想當初,媽是悄悄給你把親退了,可責任也不在我呀,主要是你沒抓住秦盛的心。你瞅見李絕了沒有,明明是個城裏姑娘,那麽有眼光,頂著全村人的目光跟他在咱村結婚了。沒大張旗鼓的行婚禮,挨家挨戶發把喜糖,好事就成了。你說全世界上哪裏去找這樣劃算的買賣,簡簡單單就把個鑲了金邊的秦盛給攏進她懷裏了。要我說啊,她當初肯定是知道點兒什麽,要不然,她一個城裏姑娘,是要死的啦,非得跟個小混混結婚。肯定是沖著錢去的。”

曉花母親象個碎碎念的婆子,圍著閨女轉來轉去的念叨。

那種感覺,就好象是她自家的金鏈子,被她自己不小心給扔了,轉而成了別人的東西,等她發現後,悔之晚矣。

因為那條金鏈子,是她自己想法設法丟出去的。

更何況秦盛是人,不是物。

丟了東西,還有可能生拉硬拽的找補回來。

可這人嘛,他有腿,離開了,就很難回來了。除非他想回。

面對木已成舟的事實。

曉花母親只是不甘心罷了。

知道說再多,也只能是說說。

可她還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說說,哪怕過過嘴癮也是好的。

畢竟事實情況的確是,自家閨女差點兒成了秦盛的家人。

就象是自己買了一張彩票,當被馬桶沖走之後才知道,那張彩票價值五百萬。

可當她知道的時候,這五百萬已經消失了。

握在手裏的時候,不知道。

知道的時候,已經錯過了。

更何況,秦盛比五百萬還要多得多。

人生就是喜歡這樣跟人開玩笑。

讓人不甘,讓人抓心撓肺的難受。

曉花一直不說話,低頭沈默的洗尿片子。

她能體諒母親的那種難受勁兒。

可也僅是體諒而已。

這事上沒有賣後悔藥的。

說起來,還是自己命不好。

擔不起那麽大的富貴運氣。

本來是在自己手上的好牌,轉來轉去的,莫名其妙的變成了一把糟牌。

在李絕跟前,曉花沒好意思全說真話。

其實自家老公並沒有自己嘴裏說得那麽好。

可當著幸福滿滿的李絕,她不自覺的就那樣說了。

要是幸福,要是美滿。

她怎麽可能拖著六個月的身孕,翻山越嶺的回家來。

孕婦是不能夠太疲憊的。

她心裏清楚的明白這一點兒。

可她就是想折騰一把。

若是自己和孩子都沒有了,也就痛快了。

省得每天活在煎熬裏。

為吃穿用度,算計過來算計過去。

為幾百幾千的,跟老公吵得雞飛狗跳。

人們都說打窮架打窮架。

日子窮了,生活捉襟見肘,免不了就會因為這樣那樣的瑣事爭執起來。

可吵過了鬧過了又能怎麽樣?

生命力頑強的孩子,依然是健健康康的出生了。

老公也親自跑來道了歉。

生活依然要繼續,日子照舊要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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