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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夢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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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進大房院, 就聽到裏面傳來陣陣歡聲笑語,卻是楊灝在背《三字經》。楊灝快五歲了,從出了正月開始, 楊峻帶他在外書房學背書寫字,這才兩個月, 已經把《三字經》背得滾瓜爛熟了。

錢氏誇讚不已,“灝哥兒真聰明,好好讀書以後考個狀元。”

楊灝很有信心地回答:“我不但要考狀元還要考解元。”

盧氏哭笑不得,伸手點著楊灝腦門,“你這臭小子, 連什麽是狀元解元還不知道呢,倒是敢說話。”

錢氏一把將楊灝摟在懷裏,“叭叭”親了好幾口,“我們灝哥兒還小,長大就知道了。”

楊妡笑著將禮物呈上, 正要給錢氏磕頭,錢氏忙攔住她,“可別,我還不到年紀,等過幾年再受你的頭。”

楊灝自錢氏懷裏站正, 像模像樣地朝楊妡做個揖,喚聲“五姑姑”,得意地說:“我早上給祖母磕頭了,祖母賞我玉佩。”扯著袍襟上系著的玉佩給楊妡看。

楊妡仔細瞧一眼, 是塊刻著竹報平安圖樣的碧玉,正是先前在瑞王府得的那塊,遂問:“不知道阿姵要不要回來?”

錢氏笑道:“她昨兒還打發人捎信說想來看看……還差半個多月就要生了,我哪裏敢讓她出門,一口給回絕了。阿姵這孩子,都要當娘的人了,還不叫人省心。”

“四妹妹有福氣,”盧氏笑著開口,“在家裏有娘疼著,出閣之後又被王爺縱著,有時候隨心所欲也是應該,再者四妹妹又不是不知分寸。”

楊妡深以為然,笑道:“這話不錯。”

錢氏樂得合不攏嘴,正要開口,聽外頭小丫鬟稟報,又有客人來。

楊妡趁機告辭,“我去看看我娘。”

錢氏爽快地答應,“去吧,你娘知道你來,昨兒就念叨了……別忘了喊你娘中午一道過來吃飯。”

楊妡出得大房院走不多遠,瞧見路旁站著兩個穿灰藍色衣衫的內侍。

在楊家出現,又能使用內侍的,自然就只有李昌銘一人。

想必他就在附近,所以內侍才在這裏等著。

楊妡下意識地不想跟他打照面,遂轉身往旁邊小徑走,剛走兩步就聽樹叢裏傳來女子的說話聲,“……早想去瞧瞧四姐姐,又怕擾了她,這有好一陣子不見了,四姐姐可好?”

聲音嬌軟,是羅姨娘所出的六姑娘楊婧。

緊接著是個極其冷淡的男子聲音,“很好。”

是李昌銘。

這兩人有話不在大路上說,躲到這樹蔭下邊幹什麽?

別不是李昌銘又使詭計哄騙楊婧來吧?

楊妡皺了眉,卻下意識地停了步子,側耳細聽。只聽楊婧又道:“那太好了,自打四姐姐有孕,我天天拜求菩薩保佑四姐姐身體康泰,平安生下小世子……四姐姐身子沈重,恐怕無暇照顧王爺,讓王爺受委屈了。”

楊妡心頭一滯,瑞王府奴仆兩百有餘,就算楊姵不能伺候李昌銘,還有兩個側妃,更有好幾個姬妾,還用得著楊婧操心?

果不其然聽到李昌銘輕蔑地“嗯”了聲,尾音上揚,帶著不加掩飾的譏誚與諷刺。

楊婧卻好似沒察覺般,低低道:“我幼承母訓,針黹女工都拿得出手,也能調得一手好湯水,要是王爺不嫌棄,我願意代四姐姐伺候王爺。”

這是要自薦枕席?

自家姐姐懷孕,當妹妹的上趕著去照顧姐夫,話傳出去,楊家姑娘的名聲全都被敗壞了,而且楊姵的臉要往哪裏擱,豈不被兩位側妃笑話?

先前李昌銘設計她,她為了聲名死死地瞞著了,沒想到楊婧卻是絲毫沒有顧忌。

楊妡臉上火辣辣地熱,恨不能上前扯著楊婧給她兩嘴巴子讓她清醒清醒,只是她尚未邁步,又聽到李昌銘的聲音,“能有人照顧固然不錯,可惜六姑娘……不管是相貌還是品行我都看不上,怕惡心得吐出來。”

緊接著樹枝晃動,李昌銘閃身出來,正瞧見小徑上的楊妡。

楊妡見避不過,屈膝福了福,“見過王爺。”

李昌銘掃她兩眼,唇角帶一絲笑,“楊家姑娘,想法還真不一樣,有意思。”

楊妡低著頭不作聲。

李昌銘又問:“聽阿珞說,你要隨他去寧夏?”

“是,”楊妡恭聲應著,“我與阿珞約定過,此生不離不棄生死相隨。”

又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李昌銘的聲音,“寧夏苦寒,我那裏有些好皮子,什麽時候讓阿珞拿了去,做幾件禦寒的衣物。”

說罷,不等楊妡回答,闊步離開。

楊妡偷眼往樹叢裏瞧,見楊婧已不在,舒口氣往二房院走去。

張氏正坐在大炕上逗楊崎玩,楊崎差不多半歲,剛能坐直身子玩一會了。張氏怕累著他的小腰桿,用靠枕三面將他圍起來,面前擺上撥浪鼓布老虎等玩意兒。

聽得楊妡來,張氏忙俯在炕沿上找鞋子,剛趿拉著走到廳堂,楊妡已撩開門簾進來。

張氏問道:“幾時來的,見過你大伯母了?”

楊妡笑呵呵地答,“來了小半個時辰,先送了賀禮過去,正好伯母那邊有客,我就過來了。”說著拍拍手作勢要抱楊崎。

楊崎嘴一撇,就要哭出來。

張氏忙道:“他這會兒認人了,輕易不給人抱。不像阿嶙,誰抱都跟。”

“還是見得少了,”楊妡笑嘆一聲,將布老虎遞給楊崎,又問起楊嶙,“嶙哥兒哪裏去了?”

張氏回答:“剛你爹帶出去了,天天在花園裏不是摘花就是捉蟲子,你從哪條路過來的,沒看見他們?”

“就是走的花園,興許走岔了,沒瞧見,”楊妡笑笑,“剛聽灝哥兒背三字經,難得一長篇都背過了,一個字不錯。”

“可不是?灝哥兒已經開蒙了,可你爹還嬌慣著嶙哥兒四處玩,也不說教他認字背書。都說抱孫不抱子,你爹可好,嶙哥兒都四歲了,你爹還恨不得時時摟在懷裏。”張氏提起楊遠橋就有氣,“要是他再這麽嬌慣,我不讓他管,送過去讓你大哥管著。”

楊妡倒是能理解楊遠橋。

他雖然之前有四個孩子,但彼時他年歲還輕,有空閑的時候都往外跑了,從沒有在孩子上面用過心,跟孩子並不親近。現在人到中年開始眷戀家庭的溫暖,尤其跟張氏的關系漸趨佳境,楊嶙生得正逢其時。楊遠橋差不多是看著他一天天長大的,情分自然非比尋常。

楊妡也沒有教導孩子的經驗,插不上話,只笑著勸道:“娘也別太擔憂,爹心裏有數,您瞧我跟三哥還有三姐姐,不都好好的?”

有意無意地避開了楊娥。

張氏嘆道:“我也不求別的,只希望他別被寵得不像話,能知書達理就行。會不會讀書就看有沒有那個天分了。”說到此,又道:“阿峼前兩天來信,說他任期已滿,年底帶著阿楚和阿沅他們回來述職,你爹想給他在京裏活動個職位。”

“這兩年沒見,阿沅肯定長高一大截,該成大姑娘了。”楊妡笑嘆一會,壓低聲音提起適才楊婧的事兒,“娘得空提醒伯母,早點給六妹妹說個合適的人家嫁出去,別再惹出事來,怕連累阿沅。”

張氏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楊妡猶豫好一會兒才提起上寧夏的事,張氏立刻就急了,“好端端的去哪裏幹什麽?天高皇帝遠的,音信也不同,寫封信好幾個月收不到。”話剛完,眼圈已經紅了。

“娘,”楊妡沒想到張氏會是這種反應,連忙跪在地上,半搖著她的膝頭,“娘,我會常常寫信的……因為今年西北大災,瓦剌人時不時犯邊,阿珞以前在那裏打過仗……這是兵部決定的,興許還有聖上的旨意在。”

張氏斬釘截鐵地說: “那阿珞獨自去,你留在京裏照顧著家,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去了也是添亂,而且……”頓一頓,很難啟齒似的,猶豫許久才開口,“我昨兒做夢,不知怎麽就夢見先前的事兒,我帶著你往玉屏山去,一個冷子沒看到你,你就從山上滾了下去……嚇得我心裏撲通撲通地跳。我不管,反正你就給我安安分分地待在京裏,哪兒都不許去。”

平白無故地怎麽就做這樣的夢?

楊妡楞了下,細細回想著,前世薛夢梧給她贖身是五月初七,轉天他們就到了玉屏山。

便道:“阿珞雖是決定了,但一時半會走不了,這邊差事要交接,那邊房子雖然是現成的,但是也得要人先收拾收拾才能住……五月中旬之前,我肯定不離開京都。”說著,更軟了聲音低勸,“我想跟著去,一來就近照顧阿珞,二來,阿珞不知幾時回京,總不能總是兩地分著,何況我們還沒有孩子,要是他在外面有個庶長子,這日子豈不是更難過?”

張氏因為前頭有了楊峼跟楊娥,嫁過來十幾年都過得不痛快,想想那時候的日子心裏就發澀。她曾經受過的罪,又豈會讓楊妡再受一遍?

楊妡見她臉色漸緩,站起身,安慰道:“娘放心,方元大師都說過我這輩子有福報,這大半年我沒少抄經,佛祖有靈定然會看護我。這些天我肯定閉門不出,就在家裏,早晚三炷香地供著。”

好半天,張氏才應了聲,“我也天天上著香,以前親生的那個也不知在哪裏,不知道過得好不好?總算還有你在身邊,要是你再有事,我就沒法活了。”

楊妡早知張氏是將自己看成親閨女待,可聽她這般說,也跟著紅了眼圈,不疊聲地寬慰:“娘,不會的,我跟你上天註定的緣分,哪能說斷就斷?你盡管放心,別胡思亂想,兩個弟弟還指望你照看呢……我伺候你洗把臉,待會兒去吃伯母的壽宴。”

張氏點點頭,由著楊妡伺候她洗漱過,重新梳了頭發。

吃過席,楊妡沒做耽擱就回了秋聲齋。

雖然勸服了張氏,可她心裏卻莫名地感到不安。前世她是五月初八死的,今天是四月十六,只差著二十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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