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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忖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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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昌銘與楊姵並肩坐在馬車上。

跟上次楊姵回門一樣, 楊家兄弟沒有厚此薄彼,每人連番給魏珞灌酒。李昌銘跟魏珞喝過, 知道他酒量,在旁邊也攛掇著灌他,自己作為陪客也喝了不少。

臉上有些酡紅,眸光卻是清亮, 頭靠在車壁上, 懶洋洋地問:“你跟五妹妹說什麽,難舍難分的樣子?”

楊姵拎起小桌上嵌著的茶壺,倒出半盅茶遞到他唇邊, 笑道:“說些女人家的事兒。”

李昌銘沒接,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 “你們關系很好?天天聽你五妹妹長, 五妹妹短的。”

楊姵毫不猶豫地回答:“那當然,我們是同一個奶娘養大的,年紀也差不多, 整天膩在一塊兒。”

“你們不吵架?比如有好看的衣料或者好玩的物件, 兩人都喜歡。”

“沒有, 五妹妹性子好, 即便喜歡也不會爭來搶去。我也不是那好強的性子, 知道六妹妹喜歡的東西, 肯定會留給她。”楊姵洋洋得意地說,誇楊妡的同時,不忘誇誇自己。

說話時, 神采飛揚眉飛色舞的,露出一小排雪白的貝齒。

李昌銘伸手點一下她的紅唇,促狹道:“宮裏沒派人指點你規矩,哪有女子笑起來露著滿口牙齒?”

楊姵立刻捂住嘴巴,瞬間又放下,渾不在意地說:“彭姑姑是說過,可眼下沒外人在,我在王爺面前總不用端著吧,那就是欺騙王爺了。”

李昌銘頓時來了興致,“此話怎講?”

“彭姑姑說的那些規矩都是做給外人看的,五妹妹說夫妻倆合該坦誠相待,我本來就不是那種拘得住的性子,裝得了一刻裝不了一世,而且王爺目光如炬,肯定一眼就能看穿我的底細。所以……”楊姵彎了眉眼,笑盈盈地看著李昌銘,“王爺覺得我沒規矩?”

李昌銘瞧著她明朗坦蕩的目光,佯嗔道:“沒規矩就是沒規矩,偏還有一肚子歪理,”伸手攬了楊姵肩頭,修長的手指趁勢拂上她嫩滑的臉頰,輕輕摩挲著,“五妹妹所言不錯,你我夫妻,不用拘泥於那些俗禮,你這樣便很好。”

說話時,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張初雪般清純美麗的面容,鼻子挺直秀氣,雙唇小巧紅潤,桃花般嬌嬌柔柔,一雙大大的杏仁眼,明明清澈如秋水,卻偏偏溢著勾人的媚,叫人無法忽視。

也不知她私下跟魏珞是如何相處,可也像是在眾人面前這般的恬靜而柔美?

想必不是,因為魏珞每每開口前必定會側了眼瞧她,生怕說出讓她不喜的話來。這是不是就叫做“英雄難過美人關”?

此時的秋聲齋裏,魏珞斜倚著大靠枕在炕邊坐著,臉上看不出什麽,可眸底已薄有醉意,兩條大長腿耷拉在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踢著炕腳。

炕桌上放了大半碗醒酒湯。

楊妡嘗了口,笑道:“現下已經涼了,你喝一點吧。”

“不喝,”魏珞斷然拒絕,“酸不酸甜不甜的,還不如給我一碗苦藥喝,再說我也沒醉。”

“沒有嗎?那剛才是誰進門嚷嚷自個醉了?”楊妡在他身邊坐下,將他發髻散開,修長的手指輕柔地梳理著他的發,嗔怪道:“你傻呀,別人灌酒你就非得喝,伯父不是說讓你別喝了?”

“我心裏高興,”魏珞捉過她的手,側身,兩眼亮晶晶地盯著她,“阿妡,我真的沒事,我跟你說那些嚷嚷著喝醉了的人都沒醉,那些叫喚著沒事還要再喝的,多半是已經醉了。不信你看看,我哪裏像醉了?”

就沖他話這麽多,也知道有了醉意。

楊妡瞪他一眼,別過臉去,“酒氣大得能熏死人,還說沒醉?”

“有嗎,有嗎,我怎麽沒聞到?你再聞聞。”魏珞支著胳膊往她跟前湊,又伸手扳她的臉,不住嘴地說,“你聞聞,你聞聞。”

楊妡沒辦法,只得作勢去聞,豈知剛湊過去,就被魏珞箍住,他渾身的酒氣鋪天蓋地地籠住了她。

中午女人這桌上的是桂花清,酒味極淡,而男人那桌上的是七裏香。

七裏香要經過七蒸七釀才成,香氣馥郁酒性卻非常濃烈。

魏珞將楊妡壓在身下,從頭親到嘴,又從嘴親到頭,來回親了個遍,問道:“阿妡,你覺得我醉了嗎?”

那架勢,只要楊妡說“醉”,他就要繼續親下去。

楊妡毫不猶豫地答,“沒醉!”

魏珞滿足地俯在楊妡耳畔,聲音低啞又緩慢,“阿妡,以前你都是遠遠地避開我,可現在我渾身酒氣你也不嫌棄,還讓我親讓我抱……我真的喜歡你,你也有點兒喜歡我嗎?”

楊妡心頭顫一下,低聲回答,“喜歡”,想一想,又鄭重道:“阿珞,我喜歡你。”

“嗯,”魏珞應著,低低笑一聲,“我知道,可就是想聽你說。”

“你,”楊妡無語,又覺得眼眶熱熱的,深吸口氣,定會神,柔聲問道:“回來時你跟瑞王爺說什麽了,看著不太高興的樣子。”

“沒什麽?”魏珞敷衍著,片刻坐直身子,將楊妡摟在懷裏,“說西北的事兒。伯父說五年之內恐有旱情,怕瓦剌人借機入侵,我建議王爺早做打算,把防禦工事修建好,然後軍隊那邊不能懈怠,最好能增加兵力,煉制些趁手的武器……王爺認為我道聽途說小題大做,就爭辯了幾句。”

楊妡多少有些理解。

去年李昌銘率軍班師的時候揚言,瓦剌元氣大傷,十年之內緩不過勁來。這才隔了一年,又要說瓦剌人有可能卷土重來,再度入侵,這無異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不願意聽也是正常。

再者,旱情也就是個相士的預測,欽天監還沒有測算出來,更不會有人當回事了。

可楊妡知道,西北戰事再起是真的。瓦剌軍隊長驅直入三天內攻破數座城池,燒殺掠搶,京都人心惶惶,生怕瓦剌人打到眼皮子底下。

雖然,最終萬晉朝還是把瓦剌人逼退,可死傷的官兵及平民百姓卻多達六七萬人,其中便有魏珞。

楊妡沈吟片刻問道:“寧夏那邊你有沒有熟悉的將士,可以讓他們先準備著,總比猝不及防強。再就催促欽天監多關註西北的天象,看看是否能測算出來。”

“只能如此了,”魏珞嘆一聲,“鎮遠關守備陳平是我父親舊部,我的拳腳就是跟他學的……這就給他寫封信。”

楊妡心中微動,魏珞叫嫡母為王氏,卻稱魏劍聲為父親,遂試探著問:“父親是什麽樣的人?”

魏珞沈吟片刻道:“長相跟三叔差不多,就是更健壯更魁梧些,脾氣很暴躁,粗枝大葉的,但是對手下的士兵很好,也沒有欺負過當地百姓,在軍中聲譽頗佳……我這性子大半隨了他。”

倒是頗有自知之明。

楊妡莞爾,往西次間尋來筆墨紙硯,扯著袖口開始研墨。

這邊的硯臺跟墨錠都不算好,研起來費勁又不起墨,而且咯吱咯吱的,非常滯澀。楊妡忙乎半天不見墨好,卻瞧見魏珞好整以暇的笑容,不由氣惱,甩了袖子道:“你自己來,我不管你。”

魏珞笑著接過墨錠,嘩啦嘩啦沒幾下研好墨,提筆寫了封不長不短的信。

楊妡瞧他的字,力道很足,可起筆運筆毫無規章可言,間架也有偏有倚,當真拿不上臺面,遂笑:“難怪你不給我寫信,是我怕笑話你的字不好?”

魏珞“嘿嘿”笑兩聲,“我自小好武,整天尋思著打打殺殺,沒在寫字上用心,這會知道字體重要,可習慣養成,再改就難了。”看著紙上墨跡已幹,疊成四方塊,用信筒封了蓋上私印,另鋪一張紙,將筆遞給楊妡,“讓我看看你寫得如何?”

楊妡略思索,寫了易安居士的兩句詞,“絳綃縷薄冰肌瑩,雪膩酥香。笑語檀郎,今夜紗廚枕簟涼。”

寫的是顏體字,勁秀工整流暢圓轉,跟畫冊上纖巧柔媚的柳體字截然不同,可一看就知道是下過工夫練過。

魏珞先看字體而後才註意到內容,眸光頓時亮了亮,“阿妡,要不去試試枕席涼不涼?”

楊妡粉面含羞,“切”一聲,“我這裏還許多事,誰跟你胡鬧?馬上就臘月了,你有沒有特別要送年節禮的人家?”

“沒有”,魏珞毫不猶豫地說,“我這裏沒有要送的,你只考慮你那頭就行……魏珺也不用多來往。”

楊妡識趣地沒有多問,只笑盈盈地應聲好,又道:“頭一年過年想討個好意頭,上下都添置身新衣裳好不好?”

“這些事你做主就是,”魏珞忽然想起來什麽,從西次間找來個巴掌大小匣子,“家裏就這些銀子,你先用著,等我再想辦法。”

他能想什麽辦法?

每個月俸祿不到十兩銀,而且他一沒有店鋪可以盈利,又沒有田地可以收租,總不能去偷去搶吧?

楊妡搖搖頭,打開手中匣子,裏面兩張五十兩的銀票,再加上銀元寶、銀錠子,林林總總不過一百二十多兩。

倘或一個兩口或者三口之家,足可以用上十年有餘,可秋聲齋上下十好幾口子,連一年都用不到頭。

楊妡將兩張銀票遞給魏珞,“這個你拿著,萬一有急用,身上不帶銀錢不成。”

“不用,我除了軍營就在家裏,沒有開銷的地方,你既是要做冬衣,還得置辦年節禮,總不能動用你的嫁妝。”

楊妡見他堅持便不勉強,突然想起趙元寶來,“都到年根了,先前我應允他幹兩年就除了奴籍,你這幾天要是出門順便就把賣身契還給他。”

魏珞點頭答應,“你也一道去吧,順便逛逛鋪子。”

楊妡頗為心動。

她如今是婦人,比起姑娘時候自由了許多,而且上面又沒有個婆婆管著,想去哪裏都行。便笑道:“也好,我只聽趙元寶說鋪子裏生意不錯,這次去看看到底是怎樣紅火。”

兩人商定翌日出門,誰知倒是巧,第二天一早魏珺就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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