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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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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 怎麽會問這樣的問題?

而且語氣又是那般地無奈。

楊妡有片刻的楞神, 馬上就反應過來,急急回答:“不會!”

魏珞唇角彎了彎, 伸手將她帽子戴好, 叮囑道:“你快回屋去,外頭冷,車上東西我稍後打發人送進去。”

楊妡點點頭,將鬥篷攏了攏, 正要進門,又回轉身跟魏珞道:“我已經有了上好的珍珠, 誰還會把那些魚目看在眼裏?”

魏珞沒聽明白, 琢磨片刻才醒悟楊妡的意思, 他就是那上好的珍珠。有了他, 別人都是混濁不清的魚目。

頓時大喜過望, 恨不得朝著銀盤般皎潔的月亮狂喊幾聲。

面對吳慶的時候也帶了笑, 賞給他半吊銅錢, “麻煩你大半夜, 等閑了打壺酒暖暖身子。”

吳慶樂呵呵地收了,“表少爺好福氣, 說句犯上的話,我家裏婆娘曾教過五姑娘針線活兒, 說五姑娘蘭心蕙質通透著呢。”

魏珞笑著拍拍他的肩,看著上夜的婆子將諸樣物品一件件拿進府邸,才牽了馬慢悠悠地往回走。

一路上, 笑容就沒有散過,就連入睡時,心裏也是美滋滋的。

夜裏便做了個夢。

夢裏是鋪天蓋地的紅,門口兩只大紅燈籠,桌上兩支大紅色喜燭,大紅色的帳簾,大紅色的被褥。

還有個身著大紅色喜服的女子,蒙著大紅色蓋頭靜靜地坐在床邊。

旁邊喜娘笑嘻嘻地遞給他一桿秤,“快看看新娘子長什麽模樣,肯定讓將軍稱心如意。”

不知為何,他竟有些顫抖,手裏的秤桿好似重愈千斤,遲遲擡不起來。他定會神,才將蓋頭挑開,入目便是華麗繁瑣的金鳳釵金步搖,接著新娘子緩緩擡起頭——臉上脂粉抹得重,肌膚白得嚇人,更顯出她眼眸的黑亮與雙唇的紅潤。

像是江南泥塑的福娃娃,非常喜慶。

楊妡撅著嘴嬌聲道:“表哥為何磨磨蹭蹭的,鳳冠壓得我脖子疼。”

魏珞忐忑不安的心突然就沈靜下來,很快地喝過合巹酒,又聽完撒帳歌,喜娘識趣地將屋裏丫鬟都帶出去。

屋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幫她卸下鳳釵,替她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便要出去待客。

楊妡扯著他的衣袖搖晃,眸光流轉間水波盈盈,“表哥早些回來,不許吃太多酒……”

他瞥一眼床上繡著並蒂蓮花的被子含笑應了,果真沒有吃太多酒,也沒有過久耽擱,匆匆把客人打發走就往喜房去。

喜房卻驟然變了副模樣。

象征著吉祥喜慶的大紅色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清清冷冷的素色。椅子上搭著石青色椅袱,床上鋪著石青色被子,帳簾是素白的綃紗,沒繡花沒繡草,卻是繪著副小舟遠去的離別圖。

唯一有點生機的就是高幾上青花瓷圓盤裏供著的水仙。

而他也換了打扮,身上大紅色的喜服變成了冷冰冰的玄色甲胄。

他站在門口,聽到凈房裏嘩啦啦的水聲,也聽到女子的喘息,那聲音像是不足月的小奶貓,細細的,顫顫的,教人心慌意亂心癢難耐。

他輕手輕腳地走近,凈房門口的素絹屏風上映出兩道糾纏在一起的身影……

魏珞猛地睜開眼。

白花花的月光透過窗戶紙照射進來,屋裏一切都影影綽綽朦朦朧朧的。

擺設非常簡單,墻角是雙開門的衣櫃,挨著衣櫃有架小小的臺案,靠窗是普通的木床,床頭放一只矮幾。

是跟夢裏全然不同的地方。

魏珞起身,抓起床邊衣衫隨意披在身上,取過暖窠倒了杯溫茶。

心漸漸沈靜下來。

不由又想起楊妡進府前說的那句話,長長地舒一口氣。

前世他理解楊妡的苦,所以不管她做什麽,他只恨自己蠢笨不能給她安慰,從不曾怨怪她。

而這一世,楊妡應該不會再如從前那樣。

此刻的楊妡也是才剛入睡。

今夜發生了太多事,教她完全想象不到。

先前她只猜測薛夢梧可能與蔡星梅暧昧不清,沒想到蔡星竹竟也牽扯其中,更沒想到的是薛夢梧是瓦剌的細作。

前世,枉她與薛夢梧相識十年,同床十年,竟是半點沒看透他的真面目。

也不知是他掩藏得太好,還是她太過蠢笨。

更讓她無法接受得是,前世的楊妡竟然另有所愛。

難怪魏珞先前看她總是有股冷冷的厭憎。

可前世的楊妡到底為什麽呢?

是覺得魏珞太過粗魯不懂情趣,還是覺得魏珞常年不在家不甘寂寞?

觀魏珞神情,即便是她紅杏出墻,他仍是對她情有獨鐘。

前世的她真是何德何能,有個如此癡心,待她如珠似寶的男人,卻半點不知珍惜。

想必前世包有之所以燒死她,也是因為如此吧。

楊妡想一陣嘆一陣,一直輾轉反側了許久才終於闔上了眼睛。

夜裏睡得晚,早晨自然也醒得晚,直到日上三竿,她才急急地趿拉著鞋子往凈房解了手,本想上床再睡,紅蓮笑盈盈地攔住了她,“姑娘且醒醒吧,太太方才領著五少爺已經來過一回,要是再困,等吃過午飯好生歇個晌覺。”

楊妡無可奈何地穿上衣裳問道:“太太沒說啥事兒?”

“沒說,”紅蓮吩咐小丫鬟端水進來伺候,又指了大炕上一堆物品,“昨晚怕吵著姑娘歇息,婆子一早送過來的,都在這裏了。”

楊妡點點頭,另外打發人把給楊灝與楊沅的東西送過去,自己與兩個丫鬟帶著其餘物品往二房院去。

楊嶙已隨著奶娘出去了,只餘張氏在屋裏。

楊妡笑嘻嘻地問:“娘找我有事兒?”

張氏上下仔細打量她片刻,嗔道:“聽二門婆子說你快交三更才回來,怎麽那麽遲?”

楊妡頓時明白張氏這是不放心自己,忙笑道:“我們繞著積水潭差不多轉了大半圈,好容易出去一趟肯定得逛個夠,娘放心,我知道分寸的,表哥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娘看看我給弟弟買的東西,好玩吧?”

看楊妡毫無異樣,張氏面色微霽,嘆道:“沒辦法,女大不中留,也就這一次了,往後安安生生在家裏繡嫁妝。我看定在冬月成親也行,別留來留去留成了仇家。”

“娘!”楊妡撲進張氏懷裏不滿地嘟噥,“這麽編排女兒不好吧?您要覺得我恨嫁,幹脆就定到八月,我行過及笄禮就成親。”

張氏狠狠瞪她一眼,“都大姑娘了還這麽口無遮攔,你呀,真教人不省心。”眼角瞥見炕上兩匹布料,隨口問道:“給你爹買的?”

“嗯,”楊妡面不改色地答應,“看著挺厚實的,覺得顏色也不錯,正適合爹穿,娘覺得呢?”

張氏摸摸料子,點頭道:“還行,正好做出來開春穿。”

楊妡順勢道:“表哥身上衣裳也小了,娘手頭有沒有鴉青色的料子,順便給表哥也做兩身。”

在燈光下看顏色終究不真切,她昨天挑的兩匹看著跟鴉青色差不多,但都是青灰色。楊遠橋穿著合適,可魏珞穿起來就太老氣。

所以,她才顛顛送過來跟張氏換。

張氏豈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低罵一聲,“女生外向,眼看著胳膊肘往外拐了。”

楊妡並不著惱,樂呵呵地說:“娘多找幾匹出來,要做就多做幾件,連夏□□裳一並裁了。”

張氏口中雖罵著,卻仍吩咐了素羅開庫房。

沒多大會兒,找出來四匹布,兩匹鴉青色杭綢一匹佛頭青的松江三梭布,還有匹象牙白的府綢。

張氏道:“你也該學著裁衣裳了,正好阿珞不嫌棄,你就練練手……一匹布能做兩件有餘,你先把開春的衣裳做出來,夏衫不著急。”

楊妡給楊嶙做過小兒衣裳,給自己裁過裙子,卻從沒做過男人長衫。心裏雖然已經有了尺寸,可看著攤開的布卻遲遲不敢下剪刀。

張氏見狀,先將布匹對折抻平了,把各處尺寸量好,拿炭筆畫個記號,然後拿起剪刀“刷刷”剪出個身子。

而袖子跟領子是要另外上的。

楊妡照貓畫虎,比著張氏剪成的形狀,將另外三匹布也裁了。

張氏又耐心地告訴她怎麽挖領口怎麽上袖子,帶子要系在什麽位置,腰身要留在何處。

楊妡心靈手巧,聽過一遍心裏有了數,便抱著一堆布料興沖沖地回了晴空閣。吃過午飯,顧不得歇晌就開始穿針引線,到掌燈時分,衣裳已經有了大致輪廓。

張氏得知,嘆口氣,私下跟楊遠橋商議,“就依你的意思,早早把妡兒的婚期定下來。不過可得跟阿珞說好了,妡兒年紀還小,不能由著性子來。要想生孩子,總得滿十六才行。”

楊遠橋滿口答應:“行,你盡管放心,阿珞對妡兒可上心得很,但凡涉及妡兒,他沒有不應的,再者沒幾天他就該當差了,一個月在家最多待兩天,想荒唐也沒機會。”

張氏想想也是,笑著點點頭。

出了正月,瑞王府的長史上門把魏珞與楊妡的婚期定下來了,就定在冬月初九,據說是個上上吉的好日子。

魏珞親自帶著兩只大雁來下聘。

錢氏抱著楊灝看稀罕,“這會兒大雁都往南去了,從哪裏弄來兩只活雁,還一公一母呢?”

張氏手裏領著楊嶙,笑盈盈地道:“說是特地往揚州那邊抓的,千裏迢迢的帶回來,真夠折騰的。”

錢氏笑道:“這樣才顯出心誠來。我看著當年明心法師說得沒錯,阿妡確實有福氣……像咱們這種人家不愁吃不愁穿,不就圖個知心知意的枕邊人?”

瑞王下聘時確實風光,也帶了大雁來,不過是內海裏養著的,找兩個小太監夜裏套兩只就得,不比魏珞,竟然還千裏迢迢往揚州去。

聽得錢氏此話,張氏頗為高興,而隔壁一射之地的魏府,毛氏心情也極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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