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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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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半人高的穿衣鏡前, 楊妡細細打量著自己, 這兩年她個子長高了不少,身體也圓潤了些, 完全不似先前豆芽菜般的瘦弱, 尤其是堅持著吃木瓜燉羊奶,又天天擦了膏脂抹身體,胸前已經突出來肉包子的形狀。

皮膚也更加細膩柔滑,因著內心的激動, 雙頰隱隱透出雲霞的粉色,一雙眼眸黑亮亮的, 像蘊著一汪潭水。

也不知魏珞見到自己會是怎樣的神態?

楊妡想起臨別時, 他笨拙地摟抱著她, 粗魯地貼著她的唇, 不由彎了唇角, 腮旁自然而然地顯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明媚動人。

按照天啟帝的安排, 回京的大軍駐紮在京郊二十裏開外, 只有為首的一千餘人可以進城獻俘。

魏氏年紀越長越好熱鬧,尤其其中還有自己兩個孫女婿, 老早就讓楊歸舟打聽好進城路線,特地在街旁酒樓定了間絕好的雅席, 到時候看看自家兩位孫女婿的風采。

錢氏心裏的驕傲自不用說,連忙吩咐針線房給楊姵與楊妡趕制衣裳。

楊妡前世看過一次,知道當時的盛況, 街頭巷尾都是人,臨街酒樓的窗子旁也圍滿了人,都打扮得花枝招展,那些軍士又板著臉目不斜視的,能在短短工夫看到自己的機會實在渺茫。

可又不願意放棄這個機會。

萬一魏珞真能瞧見自己呢?

她希望自己能讓他大大地驚艷一番。

抱著這樣微妙的小女兒心思,楊妡著實用心地打扮了下,穿了件寶藍色繡著雲雁紋的織錦褙子,外面披件大紅羽緞鬥篷。

楊姵也是同樣的大紅羽緞鬥篷,裏面則是黛青色繡疏影素梅的錦緞褙子。

兩人站在一處,像是一個枝頭上兩朵盛開的太陽花,要多耀目就有多耀目。

錢氏非常滿意,笑著將楊姵鬢角並不淩亂的發絲往上抿了抿,對魏氏道:“瞧咱家兩位姑娘,這一出門,不知道得晃花多少人的眼。”

魏氏佯怒道:“你呀,越活越輕狂了,還不如阿璟媳婦沈得住氣。”

楊妡循聲望去,見楊灝正抓起頭上帽子往地下扔,而盧氏手忙腳亂地給他往頭上按,根本顧不到這邊。

這時張氏帶著楊嶙過來了。

楊嶙穿件跟楊妡衣料一樣的寶藍色襖子,頭頂戴著寶藍色棉帽,眉眼像楊遠橋,可肌膚白凈卻是像足了張氏。

因走路走得熱,腮旁帶著健康的紅潤。

及到跟前,端端正正地給魏氏做個揖,“嶙哥兒給祖母請安,祖母夜裏睡得香不香,早起吃飯吃得飽不飽?”

這些年張氏極少往魏氏跟前去,可沒攔著楊遠橋抱著楊嶙去盡孝,即便楊遠橋不在家,也會打發奶娘將楊嶙送到松鶴院待上兩刻鐘。

魏氏每次見到楊嶙問得就是這兩句。

聽到楊嶙小大人似的有模有樣地問自己,魏氏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一把將他攏在懷裏,結結實實地親了口,“祖母夜裏睡得香,早起也吃得飽,嶙哥兒呢?”

楊嶙點點頭,“嶙哥兒也是。”

魏氏打眼一瞧,闔府上下除了齊楚都到了,便笑呵呵地說:“走吧,早點去等著。”

齊楚九月裏生了個冰雪可愛的小姑娘,因生產時候用力太過有些撕裂,現在仍臥床養著。

張氏一是要照看她,二來府裏沒有個當家的人不行,所以並不打算去,只俯身叮囑楊嶙聽話,又細細吩咐奶娘幾句,千萬要看好了五少爺。

奶娘連聲應著。

一家人便浩浩蕩蕩地坐著馬車往酒樓去。

剛坐下沒多久,遠處突然傳來排山倒海的歡呼聲,街上立刻沸騰起來。

楊妡連忙將窗子打開,探頭往外瞧。

頭前是八個舉著黑底綴著紅纓旗子的兵士,旗子上面有金線繡著龍飛鳳舞的“瑞”字,兵士過後就是四人看押著的囚車。

囚車乃生鐵鑄成,透過四周的鐵欄桿可以看到裏面用鐵鏈鎖著手腳的男人,男人蓬頭垢面須發散亂瞧不清面容,卻能感覺到他魁梧的身子散發出陣陣的寒意,像是困在籠子裏的獅王,縱然暫時不得自由,可只要逃脫就能仍是睥睨天下的王者。

也不知這般人物是如何被俘?

楊妡搖搖頭,移開了目光。

緊跟著囚車後面,是五位騎著高頭大馬的將領,正中那位便是瑞王李昌銘。他身穿玄色甲胄,頭盔上綴著紅色瓔珞,神情肅穆目光銳利,就像一支打磨過的劍,散發出銳不可當的氣勢。

果然,戰場最是磨煉人的地方,只要經歷過就如脫胎換骨。

楊妡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魏珞變成了什麽樣子。

視線從前面逡巡到後面,又從後面再度向前移動,直到數十位將領順次經過,卻始終沒有出現魏珞的身影。

而後面就是手握長~槍的士兵,魏珞絕不可能在他們裏面。

到底出了什麽事兒,為什麽會沒有他?

楊妡的心高高提了起來,又有說不出的失望。自從聽說他要回來,她就沒有平靜過,不是猜測著再見面會是怎樣的情形,就是費盡心思打扮自己,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漂亮。

可如今……

楊妡暗暗嘆口氣,聽到身旁楊姵疑惑地問:“阿妡,你瞧見三表哥沒有,我怎麽沒看見?”

“我也沒看見,”楊妡飛快斂住自己的神情,做出副高興的樣子,“王爺不是說大軍駐紮在京郊,可能表哥沒進城。你發現沒有,王爺比上次烤肉時候黑了,氣勢卻更足了,也不知還會不會幫咱們烤肉吃?”

楊姵眸光閃了閃,頗有幾分心動。

錢氏卻笑道:“朝廷定然一堆事等著王爺,哪有工夫陪你們胡鬧,都消停消停別異想天開了,有過一次就知足吧。”

楊妡湊近楊姵耳畔道:“成親後,讓他烤給你吃,他不烤你就別理他。”

楊姵立刻紅了臉,狠狠瞪楊妡一眼,“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眼看著所有的士兵都經過,街上人群漸漸散去。

楊妡失落地往街上看了最後一眼,不意又瞧見了薛夢梧。他穿天青色道袍,外面攏了件厚實的玄色披風,就站在馬路對面,呆呆地望著遠去的士兵出神。

楊妡不甚在意地合攏窗子,與大家一同用過午飯,坐車回了府邸。

回到晴空閣,楊妡連衣裳都沒換就撲在大炕上,悶聲躺下來。

紅蓮瞧著楊妡神色不對,識趣地鋪好紙,研上一池墨,默默地將門合上了。

楊妡沒躺多久便起身將鬥篷和錦緞褙子都脫下來,換了平常穿的夾棉襖子開始動手寫字。這些年,抄經抄得多,她倒是真正從中得到了安慰,每當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抄篇經文來安定心緒。

因見桌上攤著《心經》,楊妡便沒更換,認認真真地抄了一遍,心終於漸漸平靜下來。

等到吃夜飯時,楊妡已經能夠喜笑顏開地談論起白天的情形,“路邊的小娘子把手絹啊、頭花啊往瑞王身上扔,瑞王跟沒看見似的眼皮子擡也不擡,我就鼓動阿姵把她的帕子扔下去,阿姵不敢。”

張氏嗔道:“凈出餿主意,姑娘家隨身的用品哪裏說扔就扔了,萬一被人撿了去呢。”

楊妡咧著嘴笑,“我想知道瑞王是不是真的沒看見我們,說不準看見阿姵的帕子一把就抓在手裏了呢。”

張氏嘆口氣道:“行了,別想那些沒用的,王爺既然回來,阿姵的親事就要提起來了,你也是,等阿珞忙過這陣就好生商量一下……秋聲齋地方小,眼下住著還湊合,以後你們有了孩子就擠不下了。要不,跟你爹商議一下,幹脆把白家胡同那座院子給你們。”

楊妡淡淡應一聲,“等見了人再說吧。”

一走兩年多沒個音訊,好容易回來了卻不見人影,談什麽親事?

楊妡強擠出笑顏又陪張氏說了會話,看著天色完全黑了,遂披上鬥篷與紅蓮一道慢慢往晴空閣走。

尚未走近,就聽到一陣熟悉的清亮的竹哨聲。

楊妡一楞,下意識地停下來,狐疑地望著紅蓮,“你聽到了嗎?”

紅蓮凝神聽了聽,點點頭,“會不會是表少爺?”

話音未落,楊妡已循著聲音一路小跑著進了柳林。

就在以前經常會面的地方,那個背靠著樹幹的高大男人,不正是魏珞?

楊妡心頭突然升起一股怯意,放緩步子,慢慢踱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

魏珞近乎貪婪地註視著面前屬於他的小姑娘,兩年多不見,她長高了豐腴了,也更漂亮了。白皙嬌嫩的肌膚吹彈可破,明凈清澈的雙眸水波盈盈,而令他朝思暮想的雙唇被她的牙齒叩著,呈現出嬌艷的紅色。

魏珞頓時覺得周身的血液不受控制般沸騰起來,咕嚕嚕往外冒著泡,叫囂著想抱她,想親她,想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裏再也不松開。

魏珞深吸口氣,壓下腦海中紛紛擾擾的念頭,啞聲道:“阿妡,我回來了。”

楊妡終於回過神來,上前兩步,用力擰了他手臂一下,賭氣道:“你還知道回來,回來幹什麽?幹脆別回,三年五年都別回,也別寫信。”

話出口,已帶出無限怨氣與嬌氣。

“阿妡……”魏珞又喚一聲,低頭瞧見她的手抓在自己臂上,即便隔著衣衫,仿佛也能感受到她肌膚的柔嫩,一時再忍不住,展臂將她摟在懷裏,“阿妡,我想你了。”

楊妡乖順地讓他抱著,臉緊貼在他的胸口,聽到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心驟然變得充實而安定,長吸口氣,嬌聲問道:“你上午去哪裏了?我找了半天也沒看到你,都快急死了。”

“是平姑娘,平姑娘染了風寒突然起了熱,我一早進城尋大夫沒趕得及。”

楊妡身子一僵,掙開他的懷抱問道:“哪裏來的平姑娘?”

魏珞不假思索地回答,“是在靈武所遇到的,她家裏人地動時候都死了,就只有個哥哥在鎮遠關,她去尋哥哥時候遇到搶匪,正好我經過就把她帶回鎮遠關,她也是命苦,見到哥哥沒幾天,她哥中了韃靼人的毒箭也了,她再沒有別的親人……”

“所以,你就把她帶回來了?”楊妡打斷他的話,眸光漸漸轉冷,忽然氣不打一處來,掉頭就往外走……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文以來受到了許多妹子的地雷和營養液,在此一並表示感謝,愛你們~~

另外這個平姑娘並非普通人,有妹子們願意猜猜她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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