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順水

關燈
楊妡瞧得清楚, 暗中朝楊姵使個眼色, 兩人尋個由頭便告辭了。

齊楚送兩人出門,回來時看見楊峼頹然靠在羅漢榻上, 素日沈靜溫和的臉上滿是無奈與消沈, 不由近前柔聲問:“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沒有,”楊峼稍稍坐正身子,雙手環住她的腰, 將頭抵在她腹前,“是小娥”, 想一想, 終究不願在齊楚面前提及楊娥的不是, 只長長嘆了口氣。

齊楚識趣地不再問, 轉而道:“你吃過飯沒有?我以為外祖母會留飯, 所以剛在二房院陪母親用過了。”

楊峼低聲道:“沒吃, 不餓。”

“不餓也吃點, 廚房裏現成的菜, 我去做兩道你愛吃的。”

“不用你,家裏下人那麽多, 哪裏用得著你下廚?”楊峼伸手拉住她,側側身子, 讓她在自己旁邊坐了,低笑道:“你知道我愛吃什麽?”

“你愛吃魚不愛吃肉,愛吃白菜不喜蘿蔔, 還有……”齊楚應聲回答,突然想到什麽頓時羞紅了臉,便要起身離開。

楊峼豈容她走,手臂緊緊箍住她細腰,柔聲問:“你怎知道,去打聽誰了?”

“我,我……”齊楚臉越發地紅,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問了五妹妹,她幫我打聽了秋暉。”

楊峼心中湧起無限的歡喜與感慨,輕輕親一下她的鬢角,低低柔柔地道:“往後不用打聽別人,想知道什麽問我就是,我其實不挑食,什麽都能吃……你呢,你喜歡什麽?”忽然促狹心起,貼近她的耳畔,溫熱的氣息直直地撲向她,“你喜歡我輕柔些還是用力些?”

“你!”齊楚睜大了雙眼,臉紅得像是要滴血,驀地起身沖進了內室。

楊峼瞧著她倉皇逃離的身影,勾起了唇角。

這世間,能有個人如此待自己是多麽好的事啊!

不枉那天他做了一回小人偷聽了別人的墻角。

那是齊楚剛到楊府不久,有天他從松鶴院出來,突發奇想沒走大路,而是穿過樹蔭下的陰涼地兒走,不巧就看到楊姵與齊楚在旁邊經過。

他本想出聲招呼,可那兩人竟像沒看到他似的,楊峼索性便不打擾,默默地等著兩人離開。

只聽楊姵道:“阿妡屋裏下人你盡管使喚便是,你總歸是客人,像沏茶掃地等事由下人們幹,你就別動手了,能清閑幾日就清閑幾日。”

齊楚細聲細語地說:“都是順手的事兒,當不得什麽,我在家裏生火做飯打掃屋子什麽都幹,習慣了。再者我跟你們不一樣,我住一陣子還是得回家,別舒服日子過慣了,回到家裏懶得動手,總不能讓我娘伺候一大家人。”

聽著倒是個知道分寸的。

楊峼透過枝葉縫隙往外瞧,彼時正值黃昏,夕陽的餘暉斜斜地映照在她臉上,她神情恬淡目光溫順,一管細柔的聲音便如當時的微風,直吹進他的心窩。

有一瞬間,楊峼竟然想起了他的娘親魏明容。

其實魏明容並不溫柔,在他記憶裏,娘親說話聲音很大,幹脆利落,走起路風風火火的。祖母魏氏也不溫柔,她很理智,說起話來頭頭是道。

溫柔的是張氏。

張氏聲音輕也柔,但面對他的時候總是疏離,小心翼翼地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距離。

而齊楚,相貌溫順聲音柔和,卻有顆冷靜而強大的心。

便是那一刻,楊峼心底油然生起一種渴望……

過年的日子總是忙碌而喧鬧,少不了的走親訪友。

楊峼抽空又見了魏璟一面。

魏璟左臂仍包著細棉布,顯然傷口還沒好利索,見到楊峼沒事人似的笑道:“已經決定帶著嬌妻一起走了?我騎不得馬就不送你了,路上小心點,有事多寫信。”

楊峼“嗯”一聲,思量片刻,終於開口道:“小娥不願意和離,你多擔待她些。”

魏璟沒有作聲。

仿似一眨眼,就到了正月初六。

又是個離別的日子。

這次因齊楚隨行,帶了不少的衣物器具等用品,楊府馬車不湊手,又向車馬行雇了五輛馬車。跟車的護院也多,足足十八人,浩浩蕩蕩一個車隊,完全不似上次那般寂寥落寞。

也就是那天,魏劍嘯與陸氏去了來儀閣說是找魏璟商量事情。

楊娥聽到魏劍嘯的名字就覺得心頭發麻,連聲吩咐惜芷,“說二少爺不在家,有事往外頭書房裏找,我頭疼不舒服就不見客了,請三老爺三太太見諒。”

惜芷答應著,沒多久苦著臉回來,“三老爺說他會些岐黃之術,非得進來看看奶奶生得什麽病。若是嚴重的話還是及早請府醫為好,不能諱疾忌醫。”

楊娥還沒想好怎麽回覆,就聽廳堂裏陸氏溫和的聲音,“二奶奶到底怎麽了,前幾天還好好的,是不是除夕那夜受了風?我進去看看。”

“不用,沒什麽大癥候,不麻煩三太太了,而且奶奶說不定已經睡下了。”是惜蘋的聲音。

陸氏非常堅持,“我輕手輕腳的就看上一眼,決不吵著二奶奶。”

緊接著門簾晃動,陸氏終於進來了。

楊娥頹然嘆一口氣,倚在床頭坐了,冷冷地說:“三太太來幹什麽,總不會又是請我飲茶吃酒吧?”

“還真是這麽想的,”陸氏根本不理會她的神情,自顧自笑著,“不過二奶奶身子不舒坦,酒是沒法吃了。”熱絡地在床邊坐下,手探向楊娥腦門。

楊娥閃身躲開。

陸氏笑道:“既是病著就該請府醫來看看,再不濟你三叔也略懂醫術,我叫他進來給你把把脈。”

“不用,”楊娥斷然拒絕。

“二奶奶真是,跟孩子似的,還怕吃藥呢,”陸氏笑著,吩咐惜芷道,“我來這半天還沒喝口水,勞煩你去沏杯茶來。”

惜芷瞟楊娥一眼,應著出去了。

陸氏對楊娥道:“二奶奶這是何必呢,你三叔既然跑這一趟,必然是要成事的,拉拉扯扯地鬧開了反而不好,不如二奶奶尋個由頭將人打發出去……”

楊娥譏刺地笑,“三太太真賢惠,真大度。”

“我也沒法子,”陸氏淡淡地笑,“誰叫你三叔獨獨將二奶奶看在了眼裏,這幾日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就想著二奶奶以解相思之苦。我自然要成全你三叔的心願……實話告訴二奶奶,你三叔想做的事兒就沒有做不到的,就算當著丫鬟的面,他想做什麽二奶奶也攔不住,為了彼此的體面,二奶奶就別推三阻四了。”

楊娥氣得臉色紅漲,“我還真不信了,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罔顧人倫。”

“不信你就試試,”陸氏揚了聲音,“我摸著二奶□□有些熱,三老爺進來試試脈象怎樣。”

話音剛落,穿著紫色團花直綴的魏劍嘯撩簾進來,直奔床邊。

楊娥忙放下帳簾,往床裏躲閃,魏劍嘯眼疾手快,已一把扼住她的腕,緊緊攥住了。

恰此時,惜芷沏好茶回來,瞧見床上帳簾垂著,魏劍嘯坐在床邊抓著楊娥的手,只以為他是在把脈,沒多想,恭敬地請陸氏用茶,往旁邊站了。

魏劍嘯毫不顧忌,右手緊緊摁住楊娥手腕,而左手已自帳簾下面伸進去往楊娥衣襟裏探。

好在魏劍嘯背對著惜芷,而陸氏又捧著茶盅在一邊遮遮掩掩,惜芷沒瞧出異樣,楊娥卻嚇得不行,躲,躲不開,又實在不能豁出臉面讓下人看破,而且身上的肌膚好似有了記憶般,瞬間就顫栗起來,沒辦法只得咬牙吩咐道:“惜芷,你領著大家都下去,我與三太太有事商量。”

惜芷應聲離開。

陸氏也識趣地退回到東次間,眼觀鼻鼻觀口靜靜地站著。

不多久,內室就傳來斷斷續續的呻~吟聲,又有低低的哀求聲。

陸氏彎了唇角,太好了,又拉進一個來。

十幾年前,她不幸跌入泥潭,這些年已經被汙泥黑了心肺,再也洗不幹凈。現在能多拉一個下水是一個,最好大家都一同沈淪,誰也不嫌誰臟……

此時的楊妡也躺在被窩裏,“哼哼唧唧”地喊疼。

青菱已灌了湯婆子捂在她小腹處,又讓廚房煮了紅糖姜茶,正哄著一口一口地餵給她喝。

楊妡最不喜歡姜的味道,可眼下腹痛得要命,不喜歡也得捏著鼻子喝。

好容易喝完大半碗,剩下一點再也灌不進去,而腹部終於開始暖和起來,緩解了不少疼痛。

不知是因為她初來月事不成規律,還是因為體質虛寒,這幾次都是隔了四十多天才來一次,每次都要死要活地疼。

都說“通則不痛,痛則不通”,行經疼是因為血氣不通,成親之後血氣暢通了就會好轉,等到生過孩子,基本就免除了行經之痛。

想到還要忍受三年的疼痛,楊妡就覺得絕望,幾乎連死的心都有了。

一邊滴滴答答地落淚,一邊念念叨叨地喊著魏珞的名字罵。

熬過頭兩天的疼痛,第三天,經血還有,可已經不疼了,楊妡終於返過勁來,支使著青藕往廚房要菜要飯,又吩咐青菱給她備水擦身。

青菱嚷道:“祖宗,可別折騰了,好歹再等兩天,經期過了再洗,免得著了寒氣,下個月更疼。”

楊妡立刻閉了嘴。

終於等身上利索了,楊妡泡在木盆裏洗了個幹幹凈凈,洗過又用自己熬制的膏脂細細地將胸部和□□都抹了遍。

而京都有傳言四散開來,甘肅發生了地動,據說房屋倒塌了上百間,壓死凍死百姓數以千計。

天啟帝痛定思痛,親自寫了罪己詔以告上天,而瑞王李昌銘自動請纓去甘肅賑災。

此去西北,沒有個把月回不來,而他迎娶兩個側妃的日子定在二月中,算起來時間頗為緊張。

李、王兩家都有些忐忑,卻仍按部就班地準備嫁衣等物事。

唯獨楊家眾人心裏竊喜,她們晚一天進門就意味著少一天的時間來熟悉情況。

楊姵卻沒覺得有什麽高興的地方,這一天來晴空閣找楊妡就說:“我怎麽覺得瑞王回不來呢。”

楊妡嚇了一跳,著急地問:“什麽意思,你不會又做夢了吧?”

上次楊姵做過好幾個夢,都是前世發生的事,想起來楊妡仍是心有餘悸。

楊姵笑道:“沒做夢,瑞王乃龍子龍孫肯定祥雲罩頂,我是覺得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肯定趕不及娶親。”

楊妡稍稍松口氣,可想到魏珞就在離甘肅不遠的寧夏,他那裏不知道有沒有地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