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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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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走出自己所以為的安全區域後,他才沒再強忍著,任由過度消耗精神力所引起的反噬發作,渾身上下、尤其是胸口處疼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嘴角也緩緩地溢出暗紅色的鮮血。

施展那種過於強制霸道的異能,無臉面具所受到的傷害實質上要比雀秋多得多。若不是在幾次交手後,他很快就意識到不可能靠常規手段制服對方的話,也不會鋌而走險,做這種損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事。

但看著手裏散發著微弱光芒的銀繭,無臉面具又滿意的低低笑了起來。

雖然沒能真的戰勝雀秋,讓其成為自己的手下敗將,可只要能夠拿到這枚繭,他就已經圓滿的達成目的了。

接下來,只要等貴族那邊的人來接應自己,這次的行動就算大功告成。

然而,還不等無臉面具高興多久,他的視線裏忽然就出現了好幾雙黑色的軍靴。

糟糕——

無臉面具心中一咯噔,背部逐漸升起一股寒意。

他猛地擡起頭,領頭的那人,赫然正是嘯月。

“嘖嘖嘖,這麽狼狽的樣子,是在等誰呢?”

銀狼Alpha耍帥似的抹了抹耳朵,將保養得極好的狼耳順著頭發往後捋,銀色的毛發油光水滑,泛著健康的光澤。

無臉面具整個人一激靈,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銀繭。他怎麽都沒有想到,自己沒等來貴族,倒是等來第一軍團的人。

嘯月將他的種種表現盡收眼底,譏笑道:“你恐怕沒聽說過一句話,叫做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很不幸,你成為了那只很倒黴的螳螂。”

說著,嘯月又看了一眼無臉面具手中的銀繭,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他真的看見自己找了這麽久的上將此刻就近在咫尺時,眼神還是克制不住的激動。

是以,他嘲諷般的看向無臉面具,皮笑肉不笑的說:“我就說嘛,這樣東張西望的樣子,原來是等著銷贓的小偷啊。”

“你是選擇要這條命呢,還是乖乖把銀繭交出來?”

無臉面具收起最初的驚

顫,慢慢的直起身來。他的身高和嘯月相仿,兩人對峙著都不肯退讓半分。

“呵,這兩個選項有區別嗎?”

他想要耍點嘴上的功夫達到拖延時間的目的,好等到貴族的人過來接應自己。

否則就憑對方有兩個S級的、三四個A級的Alpha,才剛經歷過一場硬戰、還受了反噬內傷的自己,拿什麽去硬碰硬?

他不是雀秋那種來多少Alpha都能應對自如的怪物,真要正面迎戰第一軍團的這些人,絕對是沒有任何勝算的,他甚至都不相信如果不使一點手段的話,自己能夠在這些人面前順利逃走。

嘯月沒想到,對方面對這麽多軍方的高級Alpha居然還敢嘴硬。他抖了抖耳朵,眼睛微微瞇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即將發難的前兆。

銀狼Alpha的語氣冷了下來:“當然有區別。區別就是,前一個選擇,我們幫你體面;後一個選擇,你自己體面。”

無臉面具冷笑一聲:“如果我都不選呢?”

嘯月摩拳擦掌,扭動著脖子熱身:“那看來,我們也只能親自動手,讓你體驗一下什麽才是體面了。”

說著,目光一沈,給了兩邊的同伴一個眼神,幾人像他之前圍攻雀秋一樣,圍了上來。

無臉面具死死地盯著眼前這些從刀山火海裏爬出來的Alpha,自知即便全盛時期的自己恐怕也不會是他們的對手,就更別說在受了傷、消耗了大量精神力的情況下。

所以究竟要不要頂著這麽大的壓力,強撐著等所謂的貴族勢力來,成了他現在必須要思考的問題。

見無臉面具在權衡利弊,嘯月又給他補上一針:“這是貴族和軍方,甚至是貴族和王室之間的事,我不知道你一個黑A摻和這種事做什麽,難道嫌命活得太長?”

他勾起嘴角。嗤笑道:“想賺這種買命錢,也得想想,有那個命賺,有沒有那個命花。”

嘯月說的都是些實話,只是語氣聽起來很欠揍。無臉面具在心裏迅速地思考了一遍之後,果斷做出了選擇。

他掄足了力氣,將銀繭往自己的相反方向用力一丟,陰惻惻的說:“與其操心我的職業規劃,不如先考慮考慮段沈森能不能順利進化吧!”

“操!”嘯月嚇得爆出一句臟話,心跳都差點停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銀繭被無臉面具拋出,從自己頭上劃過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急得“嗷”一聲,就像活潑好動的大狗看到運動的飛盤一樣,幾步沖上前趕在摔到地上之前接住了銀繭。

原本要對無臉面具發動進攻的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轉過頭圍了上去。

無臉面具要的就是這樣一個機會,趁著所有人的註意力在那幾秒裏都被銀繭所吸引的空檔,他強行催動空間異能,剎那間便消失在了原地。

“還好還好,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嘯月接住銀繭,寶貝似的摸了好幾遍。

等確認銀繭沒事後,嘯月才想起了罪魁禍首。但當他再回過頭想找其麻煩時,對方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手下湊上來請求指示:“我們要追嗎?”

嘯月略一思索,放棄了對一個喪家之犬的窮追爛打。

“他只不過是一個收錢辦事的打手,就算是將他抓捕歸案也沒有什麽用,他的雇主依舊活得好好的。”

“那……”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把上將送回首都星,只有那裏才有他可以順利破繭所需要的大量能量,一刻也耽誤不得。”嘯月說著,將銀繭鄭重的交給另一個同樣基因等級為S級的Alpha。

他再三叮囑道:“切記,一定要護送好上將,現在是他整個進化過程中最關鍵的階段,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

下屬立正軍姿,齊聲道:“明白!”

不過,被嘯月委以重任的S級Alpha欲言又止,糾結的神色連嘯月都註意到了。

“還有什麽顧慮嗎?”

山貓Alpha遲疑著問道:“您現在不跟我們一起返航首都星嗎?”

嘯月身體一僵,自在搖晃的尾巴都停住了,有些不自然的說:“我、咳,我還有點事要處理,你們先走吧。”

下屬們都以為他可能是要留下來善後,也就沒再多問,小心翼翼的護送著銀繭準備返航。

沒有再被追問,嘯月松了口氣,尾巴又重新歡快的搖了起來。

他轉過身,眼神幽幽的看向無臉面具之前逃過來的方向,腦海裏逐漸浮現出一個漂亮Omega嬌

小的身影。

無論如何,上將能夠平安的被他們找回來,那個名叫雀秋的Omega功不可沒,必定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而現在,上將卻被他們帶走……

嘯月對此不可能毫無心理負擔。

到底是他們虧欠對方的。

而另一邊的雀秋,狀況卻很不好。

他本來就因為救治療室的那些Alpha和Beta而消耗了大量的靈力,後來又為莫爾法進入結繭期透支了剩餘的,進階後面對著虧空,一直都沒得到過補充。更別提就在遭遇黑色alpha之前,還受了禁咒的反噬,早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然而就是這樣的狀態,雀秋還不得不正面迎敵,強撐著贏下了這場以一敵多的戰鬥。

接二連三的損耗對雀秋身體的損害可想而知,以至於在無臉面具那半分鐘的空間靜止解除後,他連邁出腳步追趕上去都做不到了。

“容器”裏的靈力被抽得一幹二凈,體力也在激烈的戰鬥中消磨殆盡,雀秋想要找回莫爾法,然而才剛邁出一步,雙腿便酸軟得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整個人瞬間失去了支撐,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四周都是戰鬥後遺留下來的痕跡,用一句狼狽不堪來形容也不為過。而摔在地上的雀秋也並沒有比周圍的環境好到哪裏去,他雖然沒像無臉面具那樣受了明傷,可身體早就已經吃不消了。

但是……

但是,他還沒有把莫爾法找回來……

雀秋強忍著內部的傷痛,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細嫩的掌心接觸著粗糙的地面,在一次又一次努力地嘗試中被碎石細沙磨得通紅;而剛剛摔倒時,膝蓋部位的皮膚就已經被磨破了。

掙紮之時,雀秋的視線中出現了一雙黑色的軍靴,接著便是一雙小麥色的、布滿繭子的大手,伸到自己面前。

他的動作停止了一瞬,而後,頭頂上方便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還好嗎?”

對方想拉他起來。

雀秋眼底情緒不明,僵持一會兒後,他揮手打開了嘯月伸出的援手。

“你受傷了?”

面對銀狼Alpha的關心,雀秋卻只是冷笑一聲,連頭都沒有擡起來。

“你不是很想把莫爾法帶走嗎……”

Omega的聲音實在是太小了,嘯月沒有聽清,下意識的問了一句:“什麽?”

雀秋沒了聲音,就在嘯月以為自己聽錯了的時候,忽然聽到他提高了音量,並且死死地盯著自己,質問道:“你不是很想把莫爾法從我身邊搶走嗎!他現在被黑A擄走,你怎麽不去把他找回來!”

雀秋擡起頭,純金色的眼睛裏不再是毫無感情和波動的空洞,然而嘯月卻寧願對方一直都像一開始遇見那樣,也不要流露出這樣的眼神,既倔強又脆弱,就像是一只受傷後憤怒的小獸,令他的心都跟著揪了起來。

嘯月頓時變得有些手足無措,耳朵緊張的連是立是趴都不知道,趕緊說:“你放心,上將沒有被黑A搶走。”

沒有被黑A搶走?

雀秋楞了一下。

而後他便又聽到嘯月解釋:“我們趕在黑A和貴族的人碰面交易之前,從黑A首領手裏攔截下了上將。他現在沒有任何的生命危險,更是有S級Alpha的護送,非常非常安全。”

聞言,雀秋一直高高懸起的心終於放松下來。但旋即,他又忽然意識到,嘯月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了解的這麽清楚,那麽剛剛他和黑A的戰鬥,他也是知道的?

或者說,再往前推,導致現在這種結果的過程中,有沒有嘯月的手筆?

他猛地咬住下唇,刺痛感迅速傳到了大腦之中,算是勉強保持住最後的一絲冷靜。

“這一切,都是你們在背後謀劃的?”

嘯月先是一楞,聽到雀秋繼續質問那些死在戈壁裏的學生是不是也是他們的手法後,急忙解釋道:“不是的!是在這之後,我才知道上將在你那裏。邊境的蟲潮和軍部沒有一點關系,像黑暗星這種邊境星球,帝國有很多,軍部不可能每一個這樣的星球都派遣軍隊駐紮,所以邊防都是交給本星球的貴族負責。”

還好——

還好軍部並沒有與貴族勾結。

雀秋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心裏會這麽想,但他無法否認的就是,當嘯月一口回絕自己的質問時,他心裏某個角落竟然感覺到了放松。

見雀秋的表情緩和了一些,嘯月也重重的松了口氣,有些忐忑的接著說:

“從頭到尾,我只是把上將在你這裏的消息透露給了貴族,想借他們的手找回上將。除此之外,我們什麽都沒有做。”

“借刀殺人,還不夠嗎?真是好手段!”

感覺到自己被奚弄的雀秋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情緒激烈過,他強撐著沈重的身子站起來,過程中幾次都差點跌倒。嘯月想要幫他,卻再一次的被狠狠推開。

雀秋一點一點的重新站起來,在嘯月錯愕的眼神中,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撲向他:

“毛毛也好……”

“莫爾法也好……”

“還是……段沈森也好……”

“把他們,還給我!”

嘯月躲閃不及,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有想到,已經接近於油盡燈枯狀態的一個Omega,居然還能夠凝聚起渾身的最後一絲力量,將滿身的尖刺對準自己。

他完全被雀秋所爆發出的那種窮途末路的力量所震撼,呆呆地楞在了原地,硬是挨了這一下。

僅僅就是這一秒沒有反應過來,接下來整整好幾分鐘,嘯月都不得不狼狽的躲著雀秋雨點般的攻擊。

毛發蓬松的尾巴被Omega一把抓住,想跑都跑不了,密密麻麻的拳頭或是巴掌落在身上,嘯月一個將近兩米的高個子捂著頭嗷嗚喊痛,哪兒還有剛剛面對無臉面具時的半分威風和耍帥。

“疼!屁股疼!你別踹我啊!!!”

“嗷!疼疼疼!尾巴!尾巴要被擰斷了!!”

“別揪我耳朵!嘶——”

“錯了錯了錯了,別打了別打了嗚嗚我錯了!!”

雀秋本來就沒什麽力氣了,全靠那一口氣撐著,才讓他得以暴揍嘯月一頓以解氣。等那口氣散了之後,他精疲力竭到幾乎快要站不住了,踉蹌著往後退了好幾步,直到背部抵上冰冷的墻體,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嘯月知道自己理虧,軍部也好、王室也好,都是欠雀秋的。雖然嘴上叫得像是要被打死了一樣,但實際上並沒有認真在抵抗,可以說是把自己送上門來挨打——

實際上他在來之前就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了。

他和雀秋只見過一面,打過一次交道,如果換做是其他人,嘯月別說送上門讓人撒氣,連猶豫都不會猶豫一下 ,直接就跟著第一軍團的人回了首都星。

可……

他看著眼前精疲力盡,蒼白著臉色,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接受自己幫助的小Omega,心底莫名的就湧上了一股無法描述的心疼和愧疚。

嘯月心裏很不是滋味,他顧不上自己被抓掉了一地毛的尾巴,努力地斟酌著語句,思考到底該怎麽說,才不會戳到對方的傷口。

但斟酌到最後,也只剩下了一句:“……對不起。”

雀秋低著頭,看都不願意看他一眼,聲音滿是疲憊。

“對不起?呵,難道一句對不起,你就能把莫爾法還給我?還是說今天的一切就不會發生?”

嘯月當然做不到雀秋所說的這些,但並不妨礙他打從心底覺得自己虧欠對方。

“上將已經在返航首都星的軍艦上了,不日便會秘密抵達首都星。抱歉,我沒有辦法做到。”

“我是帝國的軍人,我的職責就是找回上將,所以……”

他說不下去了。

雀秋又何嘗不清楚嘯月的身份。

他從前無數次的想過自己會和莫爾法分開,可能是自己拋棄他,可能是對方主動離開,可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一天,會是外力將他們分開——

在雀秋已經做好了無論莫爾法破繭之後會變成什麽樣,都不會拋下他的準備之後,命運忽然橫插一腳,強硬的將莫爾法從自己身邊搶走。

雀秋無論怎麽想,都無法開解自己,更加無法釋懷。

他知道自己對嘯月的洩憤是遷怒,對方把莫爾法帶回首都星,不僅比留在黑暗星安全,還能夠找回原來顯赫的身份,不必再做一個不存在的人。

可雀秋做不到那麽大度——

至少是在面對莫爾法的問題上,他接受不了任何人可以越過自己來做這個主。

可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了。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冠冕堂皇,但卻沒用的廢話。”雀秋冷冷地說,連眼神都是淡漠的。

嘯月只覺得心口有什麽東西堵得慌——這見鬼的任務,見鬼的何傑希,怎麽偏讓他來做這個惡人!

他迫切的覺得自己需要補償雀秋一些什麽:“我知道,上將之所以能夠順利的進入結繭期 ,被我們安全的找回來,這其中你一定付出了最大的努力和貢獻。不僅僅是我,整個帝國、王室、軍部,還有上將,都會非常感激你的幫助。如果你有什麽要求,只要不違反帝國法律,我都會盡全力幫你辦到!”

就在不久前,莫爾法還與自己進行過一場臨時標記,他們那麽的親密無間,甚至就在出門之前,他還拿濕巾仔細的給銀繭擦了擦;而現在,還不到一天的時間,莫爾法就已經以另一個身份出現在了其他人的口中,好想和他已經沒有了任何關系。

雀秋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他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和莫爾法之間的距離不再是隔著薄薄的一層口袋,而是隔著軍部、帝國、王室這樣遙遠而又宏大的敘述。

雀秋慢慢的攥緊了拳頭,他擡起頭,嘯月正仍舊熱切的看著他,就像一只期待得到反饋的大狗。

但雀秋說的卻是:“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同情和憐憫。”

嘯月楞住了,然後便聽到那個一向倔強,如今尤甚的小Omega說:

“我不管莫爾法是你們口中的誰,上將也好、王儲也罷,我只知道,他是我撿到的毛毛蟲,是我一手養大的蝴蝶——”

“他是我一個人的,你們誰也不能越過我,決定他的所屬權。”

嘯月聽著雀秋執拗的話,心裏一咯噔,隱隱約約的好像意識到了什麽:怎麽看起來,這個小Omega和上將的關系非同一般?

雀秋目不轉睛的盯著銀狼Alpha,金色的瞳孔仿佛裝下了一整個灼熱的太陽,當他這樣看著一個人的時候,沒人敢與其對視,深怕被如此炙熱的光芒灼傷。

“我答應過他,永遠都不會拋棄他;他同樣承諾過我,無論變成什麽樣都不會離開我。”

“我一定,會找到他。”

嘯月錯愕的微張著嘴,想說些什麽,可在執著倔強的雀秋面前,似乎無論什麽樣的語言都顯得無比蒼白。

他欲言又止,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心軟了,冒著被處罰的風險,對雀秋說:“王室在首都星,你如果想把他找回來,你就來吧。”

“他在等著我,”雀秋一字一句地說,“我當然會來。”

去首都星,把他的小蝴蝶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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