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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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雀秋已經快走出了治療室,安慰然才第一個追出去,一貫的冰塊臉此時卻掛上了明顯的焦急。

“這怎麽能行,你這是在胡鬧!你不是治愈系的Omega,那不是你的責任!”

雀秋果然如安慰然所願那樣停下了,但卻並不是認同他的話停下,而是極少見的反駁他。

“胡鬧嗎?可是菲戈在等待治療,如果我不去,他是不是就只能永遠的留在這裏,以一種不光彩的、人人避之如毒蠍的方式死去?除了他,還有這麽多的Alpha和beta都面臨著同樣的命運,而這些本該是他們不用面對的。”

“這不是我的責任,甚至也不是治愈系Omega的責任,但如果最後誰都不願意站出來,最終會變成每一個人的責任。”

簡短的一句話卻震耳發聵,安慰然再一次楞在原地,怔怔的看著雀秋。

小Omega卻只是靜靜地回望著他,輕輕地說了一句:“總要有人站出來的,我知道那個人會是我。”

其實在一開始,雀秋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抱著的想法是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參與到他們之中來。包括到現在,他都總覺得這個世界並不是自己的歸宿。他有自己的故鄉,並且始終在為離開這個世界做著準備。

雀秋真正想的,是把這個世界當做一次長途旅行,將遇到過的人都當做是擦肩而過的游客。他無數次的感動於同伴們給予自己的溫暖,無數次的懷念起多草街對自己表現出的善意,也無數次的為這個世界的畸形生態而感到不適和憤怒。但雀秋也無數次的提醒自己,你終究是要回去的,不要過多的插手這個世界的事。

可他在這個世界停留的時間越久,他就越是無法還像原來那樣,將自己當做一個完全無關的旁觀者。

河流是會向前的,人也並非一成不變。

所以雀秋漸漸地有些動搖,一次次的為這個世界的某些人或者某件事打破自己原來持有的想法,他不再秉持“絕不插手”的信條,很多時候甚至會主動出手。

而就在剛剛,路易那些無意發洩的話卻徹底點醒了雀秋:無論他

最後能不能夠回到地球,他討厭這個世界現在的模樣不是嗎?

是的,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就討厭。

既然討厭,那就去改變它,而不是因為覺得會離開就袖手旁觀。無論以後的路究竟通往哪條,至少在來時不曾後悔過,也不會在走時留下遺憾。

所以,不管是單純的因為心疼菲戈和那些可憐的Alpha、Beta們,還是不願意再袖手旁觀,雀秋都決定放棄自己一開始的想法,真正的做一些什麽。

安慰然是攔不住他的,誰都攔不住他,能夠改變雀秋的決定的,只有雀秋自己。

眼看著Omega的背影越來越遠,路易也終於回過神來,幾步追上安慰然,茫然的問:“他這是要去幹什麽?他想代替治愈系的Omega來救助這些Alpha和Beta?可他不是……”

不是殘次品Omega嗎……

安慰然被路易從出神中拉了回來,看到是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一言不發的追了出去。

“不是,你兇我幹什麽,又不是我逼他去的。”路易滿頭霧水。

明明上一秒這對師生還在僵持著要自己帶他們進來,下一秒又你追我趕的跑出去了,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路易搖搖頭,讓自己別再糾結。不過思來想去之後,還是找來稽查隊的隊員,對他們說:“那些一年級的新生以前沒遇到過這樣的事,你們盡量隔幾個小時就去查看一下情況,有輪值的治愈系Omega過來後,優先給他們安排精神疏導和信息素撫慰。”

他能做的,實際上也就只有這麽多。

“是!長官!”

而另一邊,雀秋是去找格布的。

他知道,即便自己想要救人,如果未經同意就擅自闖入治療室,最後也免不了被清算。

為了規避一切有可能的風險,雀秋不得不走這個所謂的“流程”。

安慰然到底還是晚了一步,他眼睜睜的看著雀秋敲響了校長辦公室的門,明白小Omega心意已決,也只得放棄阻攔,在外面等待著最後的結果。

“請進。”

雀秋推門而入,映入眼簾的不只是格布一個人,他面前還站著一個嚴為禮正在向他匯報要務。

格布似乎早有預感,見到來者是雀秋後,並不感到驚訝,而是笑瞇瞇的和他打招呼:“是小Omega啊,好久不見了。怎麽了,你有什麽事嗎?”

嚴為禮一看到雀秋,就想起了入學測驗那天自己是怎麽被威脅的,不免有些尷尬的咳了幾聲,默默地讓開位置,離遠了些。

雀秋沒有廢話,開門見山道:“校稽查隊以基因病檢測異常的名義帶走了十幾名戰鬥系一年級的學生,我和安教官去了一次治療室,發現安排好的輪值實際上很少有治愈系的Omega會認真履職,被帶去治療室的Alpha和Beta們根本沒有足夠的治愈資源,所以我申請進入治療室,為基因病檢測異常的Alpha和Beta進行治療。”

還不等格布發話,之前還有點不自在的嚴為禮立刻就忘記了這件事,皺著眉頭嚴詞拒絕:“這怎麽能行,你根本就不是治愈系的Omega,天生沒有攜帶植物基因,本身就有基因病發作的風險,無論如何都輪不到你去做這件事。”

雀秋早就猜到了他們可能會有的拒絕說辭,不慌不忙的反駁道:“雖然我不是治愈系的Omega,但我依舊是一個Omega。只要是Omega,理論上來說都是有治愈能力的,不是嗎?”

嚴為禮厲聲道:“但你別忘了,你是不能產生和感知信息素的,所以你既不能為Alpha和Beta進行精神疏導,也不能為Alpha做信息素撫慰。總之,這件事無論是對你本人,還是對那些Alpha和Beta,危險性都極大,我不同意。”

嚴為禮本來以為自己都說到這個份上,就只差指名道姓說雀秋是一個殘次品Omega了,對方應當不會再反駁什麽,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雀秋卻依舊堅持道:“我可以。”

“我當然可以為他們做精神疏導。”

嚴為禮疑惑了,格布則是來了興致,兩人同時問道:“你怎麽為他們做精神疏導?”

雀秋撒謊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我雖然不是治愈系的Omega,但,我是S級的戰鬥系Omega。治愈系Omega有的精神力,我也有,並且不會比任何一個治愈系Omega弱。”

雀秋早就在來的路上想好說辭了,自己的靈力的效用實際上是大

於等於這個世界人們的精神力的。只要他把自己的靈力說成是精神力,這樣既不會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也能夠解釋自己為什麽擁有治愈能力,甚至,同時還把自己的靈力在這個世界合理化了。

而且,選擇戰鬥系的Omega數量幾乎為0,不說其他星球的軍校,就說黑暗星軍校,自建校以來,除了雀秋以外,就沒有過戰鬥系的Omega。

連戰鬥系Omega都沒有幾個,又哪裏來的樣本可供參考呢?所以誰都不知道,戰鬥系的Omega究竟能不能像治愈系Omega那樣為Alpha和Beta提供精神疏導,自然也就無從反對。

嚴為禮再也找不到理由可以阻止雀秋,他作為一個S級的Alpha,還是黑暗星軍校的教導主任,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一個小Omega那裏吃癟,這讓他感覺到非常的丟臉。

“哼,好言誰勸該死的鬼,隨便你。”他氣憤的抱著手,站在一邊再也沒說話了。

雀秋看向格布,對方始終微笑著,眼角堆起儒雅的笑紋,全程都沒有插過嘴。

嚴為禮放下手,本不想再勸雀秋,但出於從小受到的教育,還是讓他本能的想要為Omega規避一切有可能的傷害。

“格布校長,他不懂事,您可不要犯糊塗。”

嚴為禮本以為格布應當不會同意這麽荒誕的要求,可讓他怎麽都沒想到的是,格布卻說:“為什麽不讓小Omega試一試呢?我們誰都不知道戰鬥系Omega究竟能不能為Alpha和Beta提供治療,只有真正的投入實踐,這個問題才會有一個蓋棺定論的結果。”

嚴為禮一張臭臉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不可思議道:“你難道忘記了嗎,他的基因檢測結果顯示他沒有攜帶植物基因,在面對那麽多基因病可能發作或者已經發作的Alpha和Beta時,相比起治愈系的Omega來說,本身的處境會更加危險!為了救人,而讓救人者置身於危險之中,這樣的測試有什麽意義?!”

格布沈吟片刻,最後說:“意義不在於測試本身,而在於測試結果。”

他看向雀秋,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我們把選擇權交給小Omega自己吧,無論結果是好是壞,都需要盡力一試。”

雀秋不太喜歡格布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他稍稍挪動了一下身子,而後堅定道:“我堅持我來時的目的,並且隨時都可以進入治療室,為基因病檢測異常的Alpha和Beta提供治療。”

格布讚賞的看著他,眼神中透露著欣慰的笑意:“如果每個治愈系的Omega都能夠像你這樣,或許今天的局面就不會這麽糟糕。”

“那並不是他們的錯,”雀秋糾正道,“他們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靠消極怠工作為僅有的一點反抗。當一些人失去自由選擇的權利時,你不能要求他們還能做到多麽大公無私。”

格布不與他糾結治愈系的Omega究竟是對是錯,他站起身,隔著遠遠地距離,向雀秋點頭致意:“不管結果如何,我都代表司庫星軍事學院的全體Alpha和Beta們向你表示感謝,以及崇高的敬意。”

雀秋不太習慣這麽鄭重的委托,他不能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隨口客套了幾句後便離開了校長辦公室。

等他快走到門邊時,嚴為禮欲言又止了好幾次,表情幾度糾結,但最後還是沒有出聲,只是在心裏希望對方盡量能夠平安無事的從治療室回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格布感嘆道:“真是個了不起的Omega,如果他繼續保持著這種強大的心境走下去,未來的成就恐怕不會低於柳長明吧。”

嚴為禮還在因為雀秋不聽自己的勸告而生悶氣,聞言,沒好氣的說:“爛好心遲早害了自己,柳長明可比他心狠手辣多了。”

格布少有的收斂起笑意:“嚴主任,慎言。”

“他們同意你去治療室了?”雀秋剛從校長辦公室一出來,安慰然便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

後者點點頭。

安慰然放開他,一瞬間洩了氣:“我本以為至少格布校長是不會同意的……”

但事已至此,已經無法挽回,也只能反覆叮囑道:“一般來說,治愈系Omega輪值時,一天最多治療四個Alpha或者Beta。這個數值的上限依據Omega基因等級來判定,越是高等級的治愈系Omega,一天內能夠治療的人數就越多。我不知道你究竟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你的上限在哪裏,但我只是想跟你說,一

切盡力而為,不要太過於勉強自己。”

“在救人前,你必須要先明白一件事,不是因為你自己能力不夠,而是因為他們本身就已經病了。即便最後結果不盡如人意,那也完全不是你的問題,不要為此而感到抱歉或者是內疚。”

安慰然說:“總之,凡事以自己為先。”

他作為師者,怎麽會看不出來雀秋冷淡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顆如何炙熱的心臟。也正是因此,才更加不希望這顆炙熱的心臟會被嚴寒的風雪澆熄——它是如此難得,猶如最純粹的草木之心。

雀秋心頭一暖,表情放緩了一些,點頭道:“我都知道的,謝謝安教官。”

安慰然想盡力給雀秋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你還需要準備些什麽嗎?”

雀秋本想說自己不用,他就這麽去便好了。但不知為何,在說這句話之前,腦海中卻突然出現了自己出門前看到的那片美麗的沙沙花。

於是,又改了主意。

“我需要先回一趟宿舍,拿一些東西給治療室的Alpha和Beta。”

深夜,距離菲戈被校稽查隊帶走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個小時。黑暗星軍校漆黑寂靜,治療室附近高墻聳立,更是顯得陰森恐怖,時時縈繞著Alpha和Beta們痛苦的嘶吼,聽得人頭皮發麻。

連尋常的Alpha或者是Beta走到這種地方都會後背一涼,更別說性格比較敏感嬌氣的Omega們了。但雀秋卻獨自一人來到了治療室的關卡前,看得值夜的路易一楞,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又回來了。

“你……”

雀秋沒廢話,直接給他看了格布親自擬定的出入證明。

無需多言,路易沒再阻攔,直接放他進去。

花豹Alpha看著Omega的背影逐漸與黑暗融為一體,千頭萬緒浮上心頭,一時間心情覆雜,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路易本來以為雀秋下午的那些話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卻不成想,對方真的為此付諸實踐了。

並且,他既沒有為此而在自己面前擺出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心態,也沒有貶低過那些不肯按照安排輪值的治愈系Omega。

他就只是簡單的做著自己認定的事 ,僅此而已。

或許在這之前,路易都還潛意識的對Omega抱有集體性的偏見,但此刻,他看著那道纖細的、單薄的背影,一種崇高的敬意油然而生,打從心底裏真正尊敬起雀秋。

他身處無垠的黑暗裏,看見的不再只有深不見底的絕望,還有隨雀秋一同到來的,光明的希望。

也不只是路易一個人,所有知道這件事的人,沒有一個人不打心眼裏佩服這個身材嬌嬌小小、能量卻無比巨大的Omega。

雀秋第一個去找的自然是菲戈。

稽查隊隊員將他帶到菲戈的治療室,不放心的又叮囑了一遍:“一旦有意外情況,請立刻呼救,我們會展開緊急救助措施的。”

“治愈系的Omega們來輪值的時候,也是像這樣為他們提供治療的嗎?”

“是的。雖然基因病發作聽上去很可怕,但我們已經做好了萬無一失的準備,不管是對病患的限制,還是一直等候在治療室外面訓練有素的稽查隊員,方方面面都會盡到最大程度的努力來保證Omega們的人身安全。”

對於帝國來說,治愈系Omega顯然已經不僅僅是帝國公民了,同時,也是一筆十分珍貴的公共財產,自然會再三重視。

雀秋點點頭,推門而入。

治療室裏面很窄,幾乎轉不過身來;也很黑,伸手不見五指。

雀秋在門邊的墻壁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一盞吊燈的開關。

“啪”的一聲,密不透風的鐵屋裏總算是有了一點昏黃的光亮。

就著這點微弱的燈光,整個鐵屋一覽無餘:最裏面靠墻擺放著一張鐵架床,角落裏有個馬桶和極窄的盥洗室,中間則是一張鐵桌子。

更多的設施,就完全沒有了。

雀秋看得皺起眉頭,他很難想象這樣簡陋的房間居然會出現在科技高度發達的未來世界,不管怎麽比較,條件也就只比監獄好上那麽一點點。

但明明,關押在這裏的Alpha和Beta們,只是生病了,不是犯人。

他們本來就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對待。

雀秋也總算是明白為什麽當初Beta校醫說基因病檢測異常的人被關進治療室後,大多數都會基因病發作,很少

有人能夠回來——

如此糟糕的環境,遲遲得不到治療,以及時刻被四面八方基因病發作的病患影響,Alpha和Beta們怎麽會不被誘發出基因病。

雀秋放輕腳步,慢慢地走到了鐵架床前面。

菲戈蜷縮著身體,面朝墻壁,似乎陷入了沈睡。

他好像感覺到有人來了,但只是耳朵和尾巴胡亂的甩了甩,整個人依舊像蝦米一樣蜷縮著沒有動彈,是一種極沒有安全感的姿勢。

雀秋心生不妙,他輕輕地將菲戈放平,動作間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額頭,心中更是一驚——

是微硬的毛發觸感,而且正在發著高熱。

雀秋心念一動,指尖匯聚出明亮的金光,將周圍照得一清二楚。他湊近了仔細觀察,眼睛都不由得睜大了些許:

菲戈的額頭,赫然正是老虎頭上會有的“王”字花紋。

他的基因病已經被誘發,身體開始獸化了!

眼前這一幕讓雀秋又回想起了安潔烈,那個基因病已經嚴重到半身全部異變的黑熊Alpha。

最後的結局,自然是被送去了戈壁中心,靜靜等待著最後一刻的命運。

雀秋甚至來不及難過,倒是先湧上幾分慶幸:還好菲戈只是剛剛開始異變,一切還不那麽嚴重,也許還有辦法將他救回來。

雀秋深吸口氣,握住菲戈的手,輕聲道:“小老虎,相信我,你會好起來的。”

菲戈似乎感覺到了雀秋的氣息,即便已經燒迷糊了,可依舊本能的依賴著他,額頭下意識的蹭了蹭Omega柔軟的掌心。原本發燒到顫栗的身體也逐漸變得平靜下來,安安靜靜的等待著救贖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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